那鎮三山黃信是霹靂火秦明的徒弟,昨夜秦明被火燒傷,讓黃信很是鬱悶,此時見宋江與吳用無形中吃了癟,急於為其挽回臉面,站起身道:“既然是破案,那就該有個期限,倘若無限期的拖延下去,只怕山寨上下軍心不穩。”
白日鼠白勝道:“此案非比尋常,那就百日為限吧!”
鎮三山黃信笑了:“若是別個,別說是百日,就是兩百日、三百日都不算多,但是牛觀察是何等人物,他可是屢破大案的開封府三都緝捕使臣,受過趙官家親賜禦酒的,如何用得了百日?”
牛二拿了一碗酒端在手上,卻並不往嘴裡倒,只是輕聲道:“承蒙黃都監看得起,那就一月為限如何?”
“牛觀察果然是快人快語,與眾不同啊!”
黃信以為牛二中了他的激將法,步步緊逼道:“牛觀察,如是過了期限,破不了案子又該如何?”
牛二只是把手腕一翻,將那一大碗酒倒進了爐火之中,頓時竄起了一股火苗,眼睜睜看著火苗落了下去,牛二方才一字一句道:“倘若是誤了期限,俺就如同此酒,葬身於火海之中,萬劫不複!”
“牛觀察,你又何必與他人鬥氣?”
混世魔王樊瑞、八臂哪吒項充、飛天大聖李袞等人想要阻攔時,已經來不及了。
“好!”黃信撫掌大笑道:“牛觀察,眾目睽睽之下,你我就一言為定了!”
牛二坦然自若道:“這是自然,俺什麽時候說話不作數?”
黃文炳、金毛犬段景柱、過街老鼠張三、青草蛇李四、金剛辛五等人跟隨牛二日久,知道他既然如此說了,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
其實,在此時此刻的牛二心裡,並沒有絲毫頭緒。他之所以不對黃信示弱,就是想將壓力轉嫁給宋江等人而已。
更何況,一個月的破案時間,不長也不短,剛剛好,若是一個月都尋不到真凶,那麽縱然再給他三個月時間,只怕也是無濟於事了。
……
由於只有一個月限期,牛二哪裡還敢怠慢?
當天夜裡,就在校軍場的中軍大帳裡約見了晁剛。
晁剛是托塔天王晁蓋從東溪村帶出來的莊客,攻打曾頭市時,也跟在晁天王身邊的,應該對當時的情況非常清楚。
其實,對熟讀水滸的牛二來說,曾頭市一役的過程他還是比較清楚的,但是他還想找一個人問個清楚,看書裡講的,與現實裡真實發生的有沒有差異。
晁剛如今在什物房跟著白日鼠白勝,牛二讓張三過去帶人,自然很快就回來了。
待晁剛進來後,牛二打眼望去,只見此人人如其名,看相貌就是剛強有力,雖然只是個看管倉庫的小嘍囉,但是眉宇間並不曾失了銳氣。
牛二沉吟片刻,說道:“晁剛,你先坐下,晁天王是怎麽遇難的,你詳細說給俺聽聽。”
晁剛猶豫了一下,方才道:“那晚上的事情,小人本來不願意回憶的,但是既然牛觀察問了,小人還是說了吧。”
晁剛定了定神,給牛二講起那個他永遠不願再回想的晚上:
“晁天王那天點兵之後,宋寨主、軍師他們把我們送下山。從梁山到曾頭市有四百多裡路程,晁天王一路催促急行,這樣我們第三天就到了,在曾頭市南面安扎了營盤。”
“第四天晁天王說先觀察一下地形,曾家老四曾魁帶著人馬過來,林教頭第一個衝上前。曾魁那是林教頭的對手,戰不多時,就撤了回去。”
“第五天,晁天王領著我們去村口叫陣,雙方從早晨廝殺到中午,都損失了不少人馬。曾家開始慢慢向村子裡撤,林教頭、呼延灼他們都說曾頭市陣型未亂,村子地形我們不熟,莫要中了埋伏,勸晁天王收兵。晁天王見兄弟們損傷不少,就下令撤了回來。”
“第六天到第八天,一連三天,我們天天叫陣,曾頭市不出一人。林教頭吩咐嚴加防范,說提防他們偷襲。到了第九天,兩個賊禿說是曾頭市東邊法華寺的和尚,經常被曾家五虎欺辱,知道曾家虛實,能帶我們去偷襲,晁天王當時大喜。其實不少頭領都覺得兩個賊禿來路不明,可是不敢勸,最後只有林教頭說要提防有詐,可是晁天王心意已決,林教頭又說由他帶兵偷襲,晁天王當時求勝心切,要自己帶兵。”
“到了晚上,晁頭領帶著十個頭領和一半嘍囉,跟著那兩個賊禿潛到法華寺。那賊禿說曾頭市的北寨是大營,三更時分趁他們睡了再下手最好。當晚曾頭市更次敲得不明,那賊禿帶我們往北走,半路上一閃就不見了,呼延灼以前是軍官,覺得不妙,立刻叫撤兵。可剛要後撤,四周一下全是火把,鼓聲一片,我們的人馬當時就亂作一團。”
“大家匆忙沿著原路回,沒走多遠,一群人馬衝出來截住我們,一通亂箭,晁天王面上中了一箭,落了馬。劉唐和白勝把晁天王扶上馬,我當時也在旁邊,我們拚了命掩護著殺了出去。到了村口,林教頭帶著人馬過來接應,我們這才護著晁天王回了營。”
“我在帳內伺候,看晁天王被拔了箭貼了金槍藥,可是面色灰暗,臉頰腫了老高,他們都說是中了毒箭。林衝吩咐劉唐、阮家兄弟、白勝、杜遷、宋萬駕著馬車護送晁天王回山寨,我也隨著回山了。等到了山寨之後,晁天王已經奄奄一息。當時神醫安道全還沒上山,大家都束手無策,回山第二天晁天王就歸了天。”
晁剛講述完,已經滿面淚水,神色激動不能自已。
牛二暗自尋思道:“看來晁蓋所說的這些與水滸書裡的記載一般無二呀!”
牛二盡管早就知道晁蓋中的是毒箭,但還是故意問晁剛道:“晁天王中的是毒箭?”
“對。 ”
牛二喃喃道:“史文恭居然用的是毒箭?”
他記得,恩師周侗曾經說,他的門下嚴禁用毒,可這個史文恭竟然用上了毒箭,難道他就不怕周侗前去清理門戶嗎?
沉默了一會,牛二又問道:“晁天王中的箭就是現在牌位前上擺放的那支嗎?”
“對。”晁剛非常肯定。
“不會被更換?”
晁剛道:“應該不會!當時這支箭拔出時,林教頭讓我保管好,我對這支箭記得很清楚。”
牛二想了想,又問道:“晁天王中箭的時候你在哪裡?在晁天王的周圍嗎?”
“對,小人當時就在他旁邊。”
“那攔截你們那夥人距你多遠?”
晁剛一時不知如何表達,想了想就站在帳門口指著外面的一個旗杆道“有到那個旗杆那麽遠,不過小人也不是很確定。”
牛二過去看了一眼,道:“這麽個距離足有八十步了,不是箭術高手豈能射中面頰?”
牛二在屋裡踱著步,忽然停住,又問道:“晁天王都帶了哪些頭領下山?你還記得都是誰嗎?”
晁剛點頭道:“小人當然記得,有林衝、呼延灼、徐寧、穆弘、劉唐、張撗、阮家三兄弟、楊雄、石秀、孫立、黃信、杜遷、宋萬、燕順、鄧飛、歐鵬、楊林、白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