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子牌時分，月亮還是沒有探出頭來，一羽健鴿在夜幕的掩護下，飛入了殿閣重重的東京殿帥府。

　　時候不大，一封密信送到了殿帥府粘杆處虞候富康的手裡。

　　富康拆開密信，掃了一眼，常帶著笑意的臉上突然有了一絲冷峻。他推開門，拐過一條長廊，衝著門口的守衛微微點了點頭，進了小院，徑直來到一個窗戶下，輕輕叩了兩下。

　　“是富康嗎?”這時，屋內傳出了高衙內的聲音，語速均勻，音調不高不低，讓人捉摸不透說話者內心真實的想法。

　　高衙內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在整個殿帥府，敢在這個時辰打擾他美夢者，除了父親高俅之外，就是這個被他一位左膀右臂的智囊富康了。

　　“衙內，小閑富康，有緊要之事稟告。”

　　雖然沒有見著高歡的面，但是禮數還是要講究的。

　　富康躬身施禮道:“衙內，小閑剛剛收到消息，開封府三都緝捕使臣牛二今晚去了甜水巷，在李行首的屋裡逗留了小半個時辰。”

　　“有這等事?”高歡睡意全消，讓丫頭掌了燈，很快穿戴整齊，打開了房門，等富康進來，方才道:“牛二這廝，這種緊要關頭去找李行首，顯然不是尋花問柳的，難道是為了梅香的案子?”

　　富康拱手道:“若真是為了尋找梅香失蹤的線索倒也罷了，小閑擔心的是那個行凶的女賊。”

　　“女賊?”高衙內點了點頭說:“讓那個女賊活著，對我們殿帥府著實不利，不過滕府尹已經答應明早將那女賊移交給我們殿帥府來著，如今子牌已過，距離天亮也就三兩個時辰的光景了。”

　　富康皺眉道:“怕只怕夜長夢多呀！”

　　話音剛落，只聽窗外“撲撲棱棱！”聲響，又有一羽健鴿落了下來。

　　“又有消息來了，衙內稍後。”富康到了院內，取下密信，回屋捧到了高歡面前:“請衙內先行過目。”

　　高歡接過來打開一看，也不由皺起了眉頭道:“說來也巧，牛二那廝剛走，官家就到了。可是官家也僅僅停留了半個時辰，便怒氣衝衝地回宮去了。如果本衙內所料不差的話，明日一早，官家就會下一道聖旨，將女賊行凶案交由開封府審理。”

　　饒是富康足智多謀，一時間也是束手無策了，過了良久，方才期期艾艾道:“衙內，此事是不是說與太尉知道，請他老人家進宮一趟，再做道理。”

　　“不妥！”高歡搖了搖頭道:“官家正在盛怒之中，家父此時進宮，正好給了他發脾氣的機會，身為人子，這樣子未免會被視為不孝。”

　　富康的九頭鳥綽號果然不是大風刮來的，眉頭一皺計上心來，“衙內，粘杆處有一個王錚，人稱火郎，乃是凌州神火將軍魏定國的入室弟子，放火手段甚是高強，不如讓他帶上火具，到開封府大牢外放上一把火，既燒死了女賊，又可以太尉參那滕飛一個禦下不嚴之罪，大小給他一個教訓，免得他越來越不把我們殿帥府放在眼裡了。”

　　高衙內尋思片刻，點頭道:“此計甚妙，但是水火無情，你讓那王錚小心行事，若是連馬行街也一並燒了，便是天大的罪過了！”

　　九頭鳥富康把乾瘦的胸脯拍得震天響:“衙內隻管放心，這個王錚已得魏定國真傳，指那燒那，定然不會傷及無辜。”

　　……

　　醜牌剛過，開封府大牢外，兩個氣死風燈籠在晚風中搖曳，四個守門的小牢子有兩個在打瞌睡，一個閉著眼睛哼著小曲，另一個則走向了暗處小解。

　　說時遲那時快，大門口突然閃過一個黑衣人，三步兩步到了後牆的陰影處，指著後牆念叨著:“天字三號，天字二號……”

　　當數到天字一號牢房時，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應該是這裡了，聽說那個女賊容貌甚美，這般燒死了，未免可惜。可是誰讓你得罪我們殿帥府粘杆處呢?”

　　王錚嘴裡念叨著，解下背上的包袱，取出了四五個細竹筒，盡是些黑油、硫磺之物，悉數潑到了後牆上，然後從懷裡摸出了一個火鐮子，打著了，剛要往牆上仍，忽聽一聲呼哨聲起，房上房下突然噴出數十股水箭來，不但打滅了王錚手上的火鐮子，而且還把一個火郎弄成了落湯雞一般。

　　“天下除了聖水將軍單廷圭之外，哪一個還有此等高明的禦水之術?”火郎王錚大驚失色，顫聲道:“是單師伯嗎?我是王錚呀！這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了！”

　　房頂上有人哈哈大笑道:“火郎王錚， 你的單師伯還在凌州城呢?俺張三奉牛觀察之命，在此恭候多時了！”

　　“過街老鼠張三！”火郎王錚剛想走，忽然房頂撒下一張大網來，將他捕了個正著。

　　……

　　殿帥府。

　　富康對高歡道:“衙內，沒想到牛二那廝早有防備，連火郎王錚也失手被擒了。”

　　“距離天亮只有一個多時辰了！”

　　高歡又尋思了片刻，猛地一咬牙道:“一不做，二不休，索性遣人到大牢內將那個女賊搶回來便是。”

　　富康吃了一驚:“衙內，萬萬不可！那仵作房、勘檢房盡可闖得，可這開封府大牢卻是國之重器，萬萬闖不得呀！”

　　“無妨！”高歡竟然還能笑出聲來，“我等是奉旨行事，闖一個小小的開封府大牢又算得了什麽呢?”

　　“奉旨行事?此話怎講?”富康的嘴裡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但很快便回過味來:“這倒也是，我們殿帥府如今有官家口諭，開封府遲遲不肯移交人犯，我等縱是闖進大牢，搶了行凶女賊，相信滕飛也只能是啞巴吃黃連了。”

　　“你這廝倒也不笨！”高歡臉色一變，沉聲道:“天亮之前，務必將此事辦妥！”

　　富康躬身道:“衙內隻管放心，牛二身手固然不錯，但好虎架不住群狼，更何況我們粘杆處的鐵腳王七郎也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