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一個人?”
賽仁貴郭盛睜大了一雙俊眼,“牛二要殺哪一個?”
及時雨宋江還沒來得及回答,忽見一個小校急匆匆跑了進來,“啟稟宋頭領,黃文炳求見。”
“黃文炳?”
神行太保戴宗瞳孔一縮:“‘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哥哥,待我出去,割了這廝的鳥頭前來見你!”
宋江笑了:“戴宗兄弟此言差矣,上門即是客,豈能失之以禮,為兄身體不便,你就與學究賢弟替我迎客吧。”
“這……”
戴宗欲言又止,隻得與智多星吳用一起將黃文炳迎了進來。
“宋公明哥哥抱病多日,在下一直沒來探望,甚是不安,今日牛觀察專程派人送來了一枝上等雪參,令我獻於哥哥,望哥哥病體早日康復。”
黃文炳依舊是一身書生打扮,不但手無寸鐵,而且這一次,連從不離左右的鐵腳王七郎都沒有帶在身邊。
宋江連忙陪笑道:“小人卑賤之軀,怎敢勞煩通判相公?”
吳用伸手想去接黃文炳手裡的包袱,卻被宋江攔住:“牛兄弟特意送來的大禮,宋某理應親自去接才是。”
宋江掙扎著想下床來,怎奈久病之軀,渾身乏力,戴宗與呂方想過來攙扶,卻被宋江擺手製止了。
小李廣花榮大怒,喝道:“你這廝既然是獻藥,不呈到病床前是何道理?難道到了此時此刻,還要擺你那在閑通判的威風嗎?須知惹得老爺火起,莫說你這個在閑通判,就是當朝太師蔡京來了,老爺也照樣一箭取了他的狗命!”
宋江連忙喝道:“花榮兄弟,休得對通判相公無禮!”
“無妨!久聞花知寨乃心直口快之人,今日一見,果然盛名不虛也!”
黃文炳倒是不以為意,呵呵一笑道:“這裡既然是水泊梁山,那就以宋公明哥哥為尊,小可這個早就棄了的在閑通判何足掛齒?”
黃文炳說著,往前走了幾步,將裝著雪參的包袱捧到了宋江的面前。
“牛觀察送我的大禮,宋某豈能不受?”
宋江左手去接包袱,右手卻不知何時握著一把牛耳尖刀,一下子刺進了黃文炳的胸口。
黃文炳一聲慘叫,接連後退幾步,望了望胸口的刀柄,不解道:“宋江,你殺一個前來送藥之人,算不上好漢!”
“宋某本來不屑於親手殺你,但是牛觀察既然成人之美,宋某也不能拂了他的美意!”
宋江方才那一刀,雖然已經使盡了全身的力氣,但大仇得報的喜悅,讓他的聲音聽上去依然中氣十足。
“你說是牛二?”
黃文炳何等聰明,稍一尋思,便已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長歎一聲道:“沒想到牛二竟然想出了這一條妙計,既殺了我,又能賣給你一個天大的人情,更沒想到我黃文炳會死在你宋江的……面前……”
“諸位兄弟,且記得宋某之言,莫要忘了,如果有來生,我們還做兄弟!”
宋江大笑三聲,連說了三遍“臨死之前,能夠手刃仇敵,何等快哉!”,闔目而逝。
……
卻說大刀關勝被逼無奈,率眾投了鴨嘴灘小寨的史文恭,
史文恭聞報,親自迎出帳外,“小人能得將軍相助,如虎添翼也!”
史文恭當即傳下令去,大擺宴席,為關勝接風。
席間,史文恭言道:“於情於理,都該請關將軍到寨內駐軍,但是鴨嘴灘寨子甚小,容不下這諸多軍馬,卻該如何?”
大刀關勝來時早有主意,就言道:“都教師言之有理,關某願在寨外駐軍,與鴨嘴灘小寨左右呼應,成犄角之勢,管教梁山軍馬有來無回!”
“就依關將軍之言。”
史文恭大喜,令人奉上糧草若乾,足夠關勝軍馬三日之用。
如此過了三日,史文恭卻是沒有再送糧草,關勝心高氣傲,也不去討要,剛想傳令宰殺戰馬以充軍糧,有小校來報:“啟稟將軍,門外有一人,自稱是東京牛二,要見將軍。”
“東京牛二?他來做甚?”
關勝連忙問道:“這廝帶了多少兵馬?”
小校道:“孤身一人,手無寸鐵。”
“好一個牛二,果然膽色過人!”
關勝由衷讚了一句,道:“請他進來!關某倒要聽聽,這廝要說些什麽?”
不多時,只見一人氣定神閑,大步而入,劍眉朗目,一身皂衣,正是牛二。
關勝厲聲喝道:“牛觀察,此行莫不是要做說客?須知關某手中的鋼刀也能殺人!”
牛二笑道:“俺既然敢來,就將生死置之度外,有何懼之?況且,以關將軍的為人,要殺俺也是在兩軍陣前,不會是在此時此刻。”
“算你有理!”
關勝令人搬上座椅,請牛二入座之後,又道:“牛觀察此番前來,意欲何為?如是勸降,提也休提!”
牛二正色道:“關將軍忠義傳家,俺豈敢前來勸降?”
關勝道:“既不是勸降,那就是來看關某窮途末路的窘態了!如今, 關某的一切已盡入閣下眼底,牛觀察可以回了!”
關勝起身就要送客。
牛二卻安然而坐,道:“關將軍何必如此性急?久聞關將軍酒量過人,俺甚是不服,便想與將軍在酒席間一較長短,也是好的。”
關勝隻將牙齒一咬道:“實不相瞞,鄙處簡陋,已無隔夜之糧,更別說美酒了。”
就在這時,小校來報:“關將軍,水泊梁山派人送來了美酒兩壇,不知收還是不收?”
關勝面有難色,正猶豫不決之時,牛二卻在旁邊笑了:“關將軍,可是怕俺在酒中下毒?”
關勝長身而起道:“關某自是知道,牛觀察不是這等小人。”
當即令小校將酒拿進大帳,不由分說,與牛二對引起來。
兩個人也懶得用酒碗、酒杯,只是對著壇口輪流來吃。
吃到盡興處,關勝歎道:“牛觀察義氣中人,奈何背叛朝廷?”
牛二正色道:“蓋因朝廷不明,縱容奸臣當道,讒佞專權,陷害天下百姓,況且女真崛起北地,虎視眈眈。朝廷卻企圖與他們聯手圖遼,實乃為虎謀皮也!關將軍蓋世英雄,當該與俺一同挽救黎民於水火,而不是效忠於一家一姓,須知天下乃百姓之天下!”
關勝若有所思,道:”牛觀察所言倒是有幾分道理,但關某蒙受君恩深重,實不敢妄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