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虐了一天一夜的北風,在太陽公公露面之後,終於打道回府了。盡管長時間病休的太陽公公狀態並不好,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但是天氣還是一下子暖和了許多。
將至正午,牛二騎著一匹雪白的駿馬,出現在凌州西南的曾頭市西門之外。
牛二今天依然穿著那件幾乎一塵不染的皂衫,看上去非常精神。
在牛二身後,是一支由一百零八條紅衣大漢組成的嗩呐隊伍,正在賣力的吹奏著一首《好漢歌》。在嗩呐團隊的後面,是一大隊排列整齊的馬軍,一個個披紅掛彩,面帶喜氣,時不時趁著“路見不平一聲吼”的間奏,扯開喉嚨齊聲喊上一句:“該出手時就出手!”
曾頭市西門城樓之上,曾升手扶垛口,一跺腳,怒不可遏道:“這個牛二真是太囂張了,他以為此番搶定了照夜玉獅子了,哪裡將我們曾家府放在了眼裡?”
“何止是我們曾家府?只怕就連凌州城的官軍也被他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依舊是一襲白衣的史文恭倒是呵呵地笑了起來,看來蘇定的铩羽而歸並沒有影響到他的信心:
“小五子何必動氣?若是沒有這樣舍我其誰的霸氣,牛二那廝也當不起這偌大的名聲了!”
曾頭市外,那首《好漢歌》已經接連吹奏了二十六遍,與高牛二的年齡一般無二。
牛二沒有回頭,只是在馬背上高高舉起了右手,用力一揮。霎那間,方才的熱熱鬧鬧便變成了鴉雀無聲,甚至連一聲馬嘶都沒有。
“沒想到牛二的軍紀竟然如此嚴明?只不過短短一個月時間,這廝竟然能將芒碭山那幫烏合之眾訓練成這樣,我不如也!”
史文恭心裡不由得一震,但是瞬間又恢復了正常,邁開虎步,來到了曾升旁邊的一個垛口,朗聲道:
“騎白馬的這位想來就是投書敝莊的東京牛二了,我便是史文恭!”
牛二往城頭一望,不由脫口讚道:“人都說,河南史文恭,河北盧俊義,今日一見,果然是人中龍鳳,名不虛傳!”
史文恭輕輕一抱拳道:“好說好說,史某山野草民,怎比得牛觀察公門中人,一呼百應?”
看來史文恭並不知道牛二是他的小師弟。
這也難怪,周侗一輩子收徒弟往往就是隨心所欲,況且他愛清靜,每個徒弟出師後,一般極少聯系,別說牛二了,就是豹子頭林衝也不知道他與史文恭乃是師兄弟的關系。
牛二也懶得兜圈子,直截了當道:“史教師,俺平生隻愛穿皂衣,騎白馬,聽聞史教師有一匹寶馬良駒,名喚照夜玉獅子,不知能否割愛呢?”
“夠爽朗,夠自信,我喜歡!”史文恭微微一笑道:“天底下還沒有人敢來搶我史文恭的東西,你是第一個!”
牛二也笑了:“這種事就像洞房花燭夜,第一次未免有些疼,但次數多了也就習慣了。更何況,你這匹照夜玉獅子也是從別人那裡搶來的,俺為什麽不能搶走呢?”
在水滸裡,這匹照夜玉獅子乃是大金王子的坐騎,放在槍杆嶺下,被金毛犬段景柱盜得來,卻被曾家五虎奪了去。
如今,由於牛二的出現,金毛犬段景柱的人生軌道發生了轉變,並沒有流落到北地去盜馬,而是留在開封府做起了官差,然而,這匹馬還是落在了史文恭的手裡。
史文恭冷冷一笑道:“年輕人好大的口氣,既然這般豪情萬丈,那就放馬過來吧,我等著!”
曾升也在一旁接口道:“牛二,你不過是一個卸任的開封府三都緝捕使臣,不知你的底氣從何而來?我們凌州曾家府雖然比不上什麽名門望族,更不是什麽龍潭虎穴,但也不是任意妄為的所在!就憑你所帶的三千軍馬,自保還是問題,如何來破城奪馬?還是聽我良言相勸,就此退兵,我們曾家府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曾升這一番言語軟硬兼施,話中既帶著威脅,又給了牛二下台階的機會,聽的史文恭暗暗稱讚:”這麽大的曾頭市,這麽重的擔子壓在肩上,小五子這幾年真的是成熟了不少。”
“看閣下年紀尚輕,想必就是史教師甚為寵愛的小郎君曾升吧!果然是名師出高徒,你的話倒也有幾分道理,只是俺卻是個不撞南牆不回頭之人!”
牛二倒是笑得雲淡風輕:“你們曾頭市雖然易守難攻,固若金湯,攻打難度甚至不亞於中凌州城,但是對俺來說,只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好一個舉手之勞而已!”
曾升勃然大怒道:“牛二,我給你三天時間,只要你能攻破我們曾家府,我便做主將照夜玉獅子給你,並且所有後果由曾某一人承擔!”
“五公子,莫要魯莽!”
蘇定見識過牛二的厲害,又看牛二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便覺得事情大有蹊蹺,可是當他出聲阻攔時,已經是晚了半步。
牛二哈哈大笑道:“曾五郎果然是快人快語,無需三日,俺若是在一個時辰之內拿不下你們曾頭市一處寨門,即可扭頭便走,此生再不踏進凌州城一步!”
“蘇老師,我意已決,不必多言!”
曾升到底是少年心性,把手一擺,製止了蘇定,然後對著城下高聲叫道:“牛二,如此我們就一言為定了!”
“曾五郎,你我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牛二淡淡一笑,似乎已經成竹在胸,回首沉聲喝道:“辛五何在?””
“牛二哥,小弟在此!”
金剛辛五從馬隊中越眾而出,整個人就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寶劍,鋒芒畢露。
牛二暗讚了一聲,一字一句道:“辛五,正值午牌,良辰吉時,也該給段景柱、項充、李袞他們發信號了!”
一個月之前,當牛二告訴混世魔王樊瑞自己要去曾頭市搶馬時,樊瑞勸他三思而後行。
牛二卻還頭也不回的說什麽,“樊大哥放心,我若是連一匹馬都搶不了,乾脆買一塊豆腐一頭撞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