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牛二與孫甜兒一起返回了東京汴梁城，將《蘭亭序》真跡物歸原主，趙官家龍顏大悅，賜金五百兩。

　　開封府尹騰飛心中感恩，短短三個月之後，便將牛二提拔到了開封府三都緝捕使臣的位置上，東京上下人皆稱為牛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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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三月三，汴梁城的春天又回來了。

　　黃昏時分，殿帥府。

　　殿帥高俅正在書房中靜坐，忽然，門外傳來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傳入了房中:“父親，兒高歡求見。”

　　“我兒來了，快進來坐！”高俅眼底深處泛起了一絲喜悅，雖然他一向目中無人，但對於高歡這個兒子，他還是疼愛有加的。

　　自從把豹子頭林衝逼上梁山之後，高歡身上已經有了一種年輕人難得的沉穩。不管多麽複雜的事情，到了高歡手中，都被處理得井井有條，他所領導的粘杆處也漸漸取代了知情房，成為殿前司新的情報部門。

　　兩人落座後，早有侍者奉上了香茶。高俅抿了一口，輕聲問道:“不知大郎匆匆而來，所為何事呀?”

　　“父親的茶葉好香啊！”高歡細心地用茶蓋撥了幾下漂浮著的茶葉，小心翼翼的品了一小口，方才說道:“父親，兒剛剛得到消息，說是北京大名府留守司梁中書又準備了十萬貫生辰綱，打算給蔡太師慶六月十五日的壽辰。

　　高俅心中一動，但是為了培養高歡的嗅覺，故作不以為然道:“不就是十萬貫生辰綱嗎?那梁世傑不是年年如此嗎?值得大郎如此大驚小怪嗎?”

　　“的確是年年如此，但去歲的十萬貫生辰綱讓人給劫了，今年如果再被劫了，那梁世傑的大名府留守之位恐怕就坐不穩了。”高歡淡淡說道:“別人不說，就是他的泰山蔡京臉上都掛不住。”

　　“吾兒長大成人了！”高俅心中一喜，但臉色依然如故:“梁世傑坐得穩怎樣?坐不穩又怎樣?要知道我們高家的根扎在禁軍之中，至於地方上的肥缺，還是讓蔡太師佔大頭為好。畢竟，在官家的心裡，容不得一家獨大。”

　　“話雖是如此，可是這個北京大名府留守之職非比尋常，上馬管軍，下馬管民，父親如能將其納入囊中，無疑會提升您在朝堂上的話語權。畢竟，舉目天下，除了這汴京城之外，我們高家也只有高唐州那一處所在了。而蔡家縱是失了北京大名府，也還有江州、薊州、潞州、華州等地，動搖不了根本。”

　　高歡徐徐道來，那種揮灑自如的神色，仿佛不是在說朝中的大事，而是在說菜市場上大白菜多少斤一樣。

　　高俅何嘗不知高歡的真實用意，此舉明著是與蔡京爭鋒，其實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樞密使童貫。

　　蔡京、高俅、童貫三人雖在朝堂上同氣連枝，遙相呼應，但私底下的小摩擦一直不斷，特別是殿帥府和樞密院之間更是矛盾日深。如果此次能夠拿下北京大名府留守，一則狠狠打擊一下西院的囂張氣焰，二則也能讓童貫明白，在如今的汴梁城中，除了蔡京一枝獨秀以外，接下來就屬他高俅了，你姓童的只是敬陪末座的料兒。至於蔡京那邊，倒也好辦，別的方面多讓給他點兒甜頭就行了。官場之上，除了傾軋，就是妥協。蔡京老奸巨猾，不會看不透這些。

　　“如此也好，只是此事非比尋常，一定要小心行事！”高俅的語氣稍微加重了那麽一點兒。但就是加重這麽一點兒語氣，卻引起了高歡強烈的反應。因為他明白，普天之下，能讓高俅加重語氣的事情還不是太多。

　　高歡還是在一小口一小口地品著香茶，仿佛害怕把杯裡的茶喝光了，世間便再也沒有茶一般。過了良久，他方才頭也不抬的說道:“父親放心，兒心中已有對策。”

　　“噢?這麽快?”高俅眼中精芒一閃:“我兒，不妨說來聽聽。”

　　高歡終於抬起了頭，微微一笑道:“父親帳前有一個步軍校尉，名喚牛邦喜，還有點兒本事。聽說他還有個遠房表弟，名喚花榮，箭法極為了得，江湖上都稱他做小李廣，如今在青州清風寨任知寨之職。”

　　高俅一愣，不禁脫口問道:“我兒說這些作甚?我們高家又不想與那小小的清風寨拉扯什麽關系?難道是想讓牛邦喜出馬劫那生辰綱不成?”

　　“別說牛邦喜沒有那個本事，就是他有這個本事，我們也不能讓他動手。”高歡還是不緊不慢的說道。

　　“這是為何?”高俅已經隱隱約約猜到了高歡想要做什麽了， 但並沒有說透。

　　高歡輕聲道:“牛邦喜出手與我出手沒有任何分別，因為在外人看來，大家都是奉了父親之命行事而已。”

　　“那我兒打算讓牛邦喜做什麽?”

　　還有什麽比看著自己兒子成長更讓人欣慰的了，當高衙內還是花花太歲，縱橫東京市面上時，高俅根本沒有想到這個兒子會給他長臉。

　　高歡又喝了一口茶，道:“聽說梁世傑今歲籌備的生辰綱中，有一張描金鵲畫弓，乃是清風寨花家失落多年的傳家寶，一直想要尋回。”

　　“我兒莫非是想讓牛邦喜把描金鵲畫弓的下落告知那個小李廣花榮?再由花榮出手奪回描金鵲畫弓?這樣，也就是間接幫助我們劫了生辰綱！”

　　薑不愧是老的辣，高俅隻憑著聽來的三言兩語，便判斷出了高歡意欲何為。

　　“父親慧眼如炬，兒正有此意。”高歡頜首道。

　　“我兒，好一招妙到毫巔的借力打力呀！”高俅笑得很開心。

　　可那高歡卻微微皺起了眉頭:“怕就怕花榮懼怕蔡太師的權勢，不敢出手，那我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我兒隻管把心放進肚內。”高俅輕輕拍了拍高歡的肩膀，卻把目光投向了遠方，斬釘截鐵道:“花容懼怕蔡太師不假，但難道就不怕我高某人嗎?為父此時就敢斷定，花榮一定會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