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牛二帶著飛天夜叉邱小乙,出了黃家客棧,一路往江邊而來。
牛二知道邱小乙腳程快,怕他溜了,就向神行太保戴宗了討了一條鐵鎖鏈,一頭鎖著自己,另一頭鎖了邱小乙。
兩個人在江邊轉悠了多時,東方已經露出了魚肚白,邱小乙忽然一指江對面,說了聲:“那幅字被我藏到了潯陽江的那一邊,你若要拿時,便與我一起過江去取。”
此時正是凌晨時分,煙迷遠水,霧鎖長江,打眼望去,都見滿目蘆花,茫茫江水,大船小船尋不見一隻,如何過得江去?
飛天夜叉邱小乙暗地裡發笑,嘴上卻說道:“牛兄弟,性急吃不得熱豆腐,你我只需在此歇上個把個時辰,便有官渡出沒的。”
“官渡?”牛二卻是笑出聲來,邱小乙幸災樂禍的心理哪裡能瞞得過他?若真是等到天大亮了,要過江的人堪比過江之鯽,自己與邱小乙身帶鎖鏈,難免會成為眾人焦點,一個不好傳到皇城司或者蔡九的耳中,便大為不妙了。
牛二正煩惱間,只見前面蘆葦蕩裡,突然咿咿啞啞劃出一條小船來,不多時走得近了,船上一個漁人倚定小船喚了聲:“兩位客官可是要過江?”
飛天夜叉邱小乙低頭皺眉不語起來。
牛二卻是大喜過望,高聲道:“正是,船家可將船靠岸便是。”
那漁人道:“鼓不敲不響,話不說不明,俺隻把醜話說到頭裡,你二人要過江時,須舍得十貫錢與我,我便把船載你們過去。”
牛二還沒答話,邱小乙已經跳著腳罵了起來:“你這廝怎麽不去搶?渡兩個人便要十貫錢?你這條破船賣了,能賣得十貫錢嗎?”
那漁人臉色一變,怒道:“你這客官好沒道理,要坐便坐,不坐的話說一聲,俺自走了,何必小瞧人?”
牛二急忙道:“我這同伴得了失心瘋,常常咬人,要不我怎的會用鐵鏈將其鎖住?船家不必與一個病人一般見識,隻管渡我們兩個過江去,便與你十貫錢又怎的?”
“還是這位小哥爽快!”那漁人搖船傍岸,等牛二與邱小乙上了船,隻把鐵篙往岸上一點,那船便飛一般駛了出去。
約莫行了三五裡水面,邱小乙突然道:“牛二,枉你自恃聰明,難道看不出這個船家不是好人嗎?”
“你這廝怎地不早說?”牛二不禁小聲埋怨了一句,他剛剛只是急著過江,又見船家索要十貫錢,便沒了戒備之心,此時聽邱小乙一說,也覺得事情蹊蹺,這條船分明好似在等著自己兩個人一般。
誰知那漁人耳朵尖,當即聽了個正著,哈哈大笑道:“幸虧他沒早說,若是他早說時,你們兩個還能上老爺這條船嗎?”
牛二聽了,心內轉驚,他只會幾下狗刨,在游泳池裡還能撲騰幾下,若是進了大江,僅僅是他也是自身難保,莫說手上還帶著鎖鏈,那一頭還牽著一個邱小乙了。
牛二叫苦不迭,他以為這個漁人是皇城司的人,就問了邱小乙一句:“如今我們兩個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若是會水,沒準還能逃得性命。”
飛天夜叉邱小乙搖了搖頭道:“一般來說,會高來高去的的人都不識得水性,縱是識得了,也不會太高明,很可惜,俺屬於前者,一個如假包換的旱鴨子。”
到了這種時候,邱小乙的心態還保持的很好,說話也妙趣橫生起來。
那漁人只是發笑,“就憑你們兩個,在老爺面前談論水性,就像是班門弄斧,關老爺面前耍大刀。”
牛二心一橫,喝了聲:“你這廝隻管吹了,反正吹牛也不用向趙官家交稅,有什麽招數使出來便是。”
牛二說著,起身便是一腳,踹向了那漁人前胸。
“這般時候你還敢動手,勇氣可嘉也!”話音聲中,那漁人一個背拋跟頭,噗通一聲翻下水去了。
那漁人在船下不知使了什麽招數,那隻小船便滴溜溜在水面上亂轉。
“邱道兄莫慌!”牛二叫了一句,雙腳在船上一沉,使了一個千斤墜。
那漁人水性雖然極其了得,但是沒有牛二力大,又轉了幾圈便轉不動了,小船的轉速越來越慢。
邱小乙哈哈大笑道:“這水上陀螺怎地慢下來了?要不要借你一根鞭子,抽上幾下?”
那漁人在水面上探出了一個腦袋,朗聲道:“你們兩個休要得意,待老爺將船鑿幾個透明窟窿時,看你們還能否笑得出來?”
牛二心中叫苦不迭,不多時,忽聽邱小乙失聲叫道:“船底漏了!”
接著,小船便四下滾入水來。
牛二急忙取出林壯所用的那柄分水峨嵋刺來,對著自己手腕上的鐵鐐只是一下,便鑿將開來。
可是,還沒等他去鑿邱小乙手上的鐵鐐,小船已經翻了身,隻把船底露出了水面。
牛二猛蹬幾下,一腳踹在了從水底偷襲的漁人肩上,那漁人吃痛,自水底潛去。
牛二猛地一揮分水峨嵋刺,直直沒入船底,整個身子便吊在船上,再尋邱小乙時,已往水底沉了下去。
牛二將手一撈,正好抓住了那根鐵鎖鏈,再用力一抓,便把邱小乙拽出了水面。
邱小乙宛如從奈何橋上走了一遭,大口喘了幾下,方才道:“牛二,你如今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是松開手,讓我葬身江底,喂魚去吧。”
牛二搖著頭,隻說了一聲:“我說過,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要生一起生,要死便做一處死!”
邱小乙苦笑一聲道:“牛兄弟,不管你是為了我,還是為了《蘭亭序》,但聽到這一句話,俺邱小乙便死而無憾了!”
“你這兩個撮鳥,老爺看你們撐到幾時?”這時,那漁人從遠處露出水面來,自把兩條腿踏著水面,如行平地,那水浸不過他肚皮,只是淹在臍下。
牛二雖然兩世為人,但哪裡見識過這等水性?不由暗暗喝了聲彩。
這時,只見右邊的蘆葦蕩中,又咿咿啞啞駛出兩條小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