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楊張開雙臂,任春風拂過她仍然蒼白的面頰,風兒溫柔的卷起她的衣擺,一時間搖搖曳曳,風姿無限。回頭見那少年,仍然牽著馬兒立在山坡上,這才想起自己還沒有問他的名字。遂將兩手在嘴上圈成喇叭狀,衝著後面高聲問過去,“臭小子,你是誰?你叫什麽名字?” 那少年也不惱,也將手圈起來,對著青楊喊回來,“小丫頭,我叫阿古達木!記住了,是阿古達木!”
喊完後,兩人相視著哈哈大笑。青楊很久沒有這樣放浪形骸,這樣痛快的大聲說話,這樣無拘束的迎風奔跑,草原的胸懷是如此的廣大,可以安然的接納草原兒女酣暢淋漓的歡笑,可以包容她的孩子們的無所顧忌的高聲叫囂。無論是作為二十一世紀的蘇揚,還是大清朝的青楊,在她的生命和記憶中,從來就沒有這樣自由自在的敞開心胸的感受。這種仿佛要融入天空,與闊達無邊的草原合為一體的感受是微妙的。刹那間,覺得自己在草原偉大的胸懷中,是如此的渺小,而渺小的自己在這寬容博大之中,心胸卻無限的開闊起來。
在外面瘋了一下午,阿古達木騎馬載著略顯疲憊的青楊回轉部落。遠遠的,就見著傅赫站在部落的柵欄門口。青楊靈巧的從阿古達木的腋下鑽出,跳下正緩步而行的馬兒,朝傅赫跑過去。見著傅赫身體好了,她的心也終於可以放下了。沈忠的眼睛能模糊看到東西,只因為還需要休養和完全的清毒,所以暫時還得在這裡耽擱幾日。
當日晚上,部落裡舉行篝火大會,全部落的人都來了。火堆上架著整頭的羊,被烤的滋滋冒油,肉香四溢。青楊喝不慣馬奶酒,只是喝著白開水。傅赫與阿古達木你來我往的喝得起勁兒。這阿古達木性格豪爽不羈,待人熱忱,很對青楊和傅赫的脾性,三人相處的很好,隻半日便像多年老友般嬉笑怒罵。
戈丹大叔坐在離自己不遠處,與一群部落首領飲酒談笑。偶爾從他們的口中能聽到“康熙汗”這個稱呼。只見他們談到康熙,並無恭謹之色,反而有調笑輕蔑之感。青楊也未多想,原本這些蒙古部落的首領,雖然臣服於康熙,卻又是自己地盤上的土皇帝,就如後世的香港與大陸的關系;葛爾丹部落就如台灣與大陸的關系,而葛爾丹本人就如那些極端的“”主義者,應該算似的人物。
這裡人的等級觀念淡薄,不像京城和漢人那裡,等級森嚴不可逾越。這裡的普通人家也可與首領亂開玩笑,一時間這草原之上,倒有了幾分人人平等的意味。
不知是誰起哄,要聽戈丹大叔奏樂,戈丹大叔倒也不推托,拿著隨從遞上的馬頭琴,試了試音,便拉了起來。一時間全場寂靜,只聽悠揚的琴聲在火苗上跳動,在草原上奔走。時急時緩,時柔時烈,急時若長箭破風,緩時如移萬斤重物,柔時如和風細雨,烈時若赤焰滔天。青楊頓感萬馬奔騰,熱血飛升,如此琴聲,如此恢宏氣勢,將戰場之上殺伐豪情盡顯。
由此琴聲可知,奏此曲者有多廣闊的胸襟氣度,氣吞山河,豪情萬丈,隻待戰陣之上不畏生死,建功立業。他的琴聲已歇,青楊兀自沉醉其中,清醒過來後,不禁心裡一驚,在轉眼看看周遭的人,青楊幡然醒悟。
這不是一個部落,這分明是一支軍隊!
只是他們在掩飾,假裝成部落的樣子,這裡的老弱婦孺很少,甚至可以說,只是象征性的幾個。青楊原本就覺得不對勁,這個部落裡多是年富力強,身堅體壯的男子,
即使是女子,也多是身體健壯的。 如今康熙正在禦駕親征,征伐的正是草原部族葛爾丹。再看戈丹大叔,青楊幾乎可以確定他就是葛爾丹。或許是自己聽岔了,他本就和自己說他是葛爾丹。只是讓青楊無法接受的是,這位戈丹大叔,豪氣衝天,俠肝義膽,待人熱情,整一個草原豪俠,哪裡像在京中時候聽傳言說的心狠手辣,凶殘暴虐,不通文明?只聽他的馬頭琴,就可知他也是個雅人,精通音律,言談幽默風趣,粗而不俗,智而不妖,可謂中年男人的楷模!
若不是青楊早先識得康熙,領略過太多帝王風采,不免也要為他的魅力所折服。最難能可貴的是,此人還是個君子。雖說青楊相貌平平,可她知道自己也還是頗有幾分吸引人之處。他卻隻把自己當成孩子,半點褻玩的意思也沒有,這讓青楊對他萌生許多尊敬。
這樣一個卓越的男人,竟然是葛爾丹?是那個被歷史上唾罵的愚蠢而失敗的野心家;是康熙恨之入骨的眼中釘,肉中刺。真的見到此人,才發現,此人也是極富魅力的,若青楊沒有記錯的話,他將於明年飲鳩自決。從他的敵人口中了解的他,與他本人相去甚遠啊。
成王敗寇,他是注定沒有好下場的。
歷史是冰冷的,可青楊的心卻還是熱的。葛爾丹對自己有救命之恩,她該拿什麽來報答他?而自己除了會彈點兒小曲,哼幾支歌兒,什麽也不會,什麽也不能為他做?
阿古達木見青楊面帶憂傷的望著自己的父親,心裡莫名的一跳。難道,她看上了自己的父親麽?自己其實對她也頗有好感,只是見著傅赫對她很不一般,他二人應當是一對兒才是,自己才收了想要追求她的心。難道父親的一支曲子就動了她的芳心麽?
青楊半天才回過神來, 見阿古達木神情古怪的看著自己,知道他可能有些誤會了,可又不好解釋,這種情況越解釋越像掩飾。隻得自己找台階下,“想不到戈丹大叔的琴彈得如此好,讓我就想隨風起舞呢!”這個借口實在是不高明,這曲子是不適合跳舞的。雖然是隨口而語,卻被不遠處的戈丹或者說是葛爾丹聽到,“聽過青楊的歌兒,倒沒有見識過青楊的舞姿,既想起舞,便來舞一曲如何?”
青楊本來下午累了,有些懶怠動的,只是葛爾丹開了口,自己又有言在先,隻得硬著頭皮起身行至篝火圍成的空場中。葛爾丹隨性調琴,琴聲如水,一聽便知是首易於舞蹈的曲子。青楊雖然沒有聽過,身體卻已隨著音符搖曳轉動。眾人只見一個嬌小靈活的女子在火光映襯下翩然舞動,衣袂飄飄,仿若欲踏風而去的仙子。這些草原上的漢子們停止了喧囂勸酒,都靜靜的看著那個精靈般的女子在火中舞動。
即使容貌平平,可只要一站在舞台上,青楊便立時會散發出奪魂攝魄的魅力,讓人不得不為之傾倒迷醉。而青楊也是約略知道這一點的,故而她願意將她的舞姿獻給於她有恩的這些可愛的草原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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