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楊回到清逸齋,內心已經平複。胤G始終在她身邊,而小荷又那樣的護著自己,這使她感到欣慰。四阿哥決定立刻去見康熙,請求康熙將青楊指給他,宮廷確實不適合青楊。青楊已經有六年沒有見過自己在這一世裡的父母,此刻無依的她越發的想有個至親的人。 說起來自己也算得無情,這裡的父母雖然對她並不怎麽喜愛,可好歹也養育了自己七年,自己居然一走了之。現在卻因為自己的孤苦,就又想起他們。托了胤G去尋她原來的父母,畢竟是他們生育了她,給了她這副身體,他們於自己也算是親人,好歹也該謝謝他們的養育之恩。又讓胤G帶話告訴傅赫、沈霆二人,向他們報個平安,半年未見,他二人或許也會為她擔心的吧?其實說來以前他二人對她也是極好的,不然沈霆的酒樓也不會讓她白吃白喝,還給她留了乾股,傅赫一直以她和沈霆的保護人居之,說來,每次惹了事情,他都是極力的護著自己,有好幾次因為要護著她,才使他受傷。即使打不過別人,他也從來沒有丟下她落跑過。以前知道他們對自己好,可自從蘇揚死後,自己再也不能把大清朝的青楊當成一夢,對身邊所有的人都開始產生了懷疑,越發的覺得自己無依無靠,因為這種不安全感的存在,使她開始珍惜起這一世裡的朋友親人。
胤G陪著她說了會子話,便出宮回府了。青楊因為心裡的鬱氣未徹底消散,思慮過重,夜裡又發了高燒,昏迷不醒,為此還驚動了康熙。
康熙白日裡見她精神已經好了很多,怎麽突然就又病了?太醫說是舊傷未複,又加之憂傷過度,才使病勢來的如此突然凶猛,經過太醫們的合力救治,才無性命之憂。康熙細問了小荷才知道下午發生的事情。無怪下午胤G來見自己,求自己將青楊指給他,自己因著對小荷初萌動的那點私心,以青楊尚年幼,而胤G又新婚未久為由而將其斥退。雖然自己知道留在宮裡,必沒有將她指給胤G好,可想到看著青楊屬於別的男人,即使這個男人是自己的兒子,心裡仍然是莫名的煩躁。康熙是何等聰明之人,自然知道自己對青楊已非兄妹之情,皇帝想要的女人,是不可能讓給別人的。即使這宮廷是禁錮鳥兒的籠子,於青楊是再痛苦不過的所在,自己也已不可能放她出去。青楊的才學自己是知道的,若得她常侍左右,自己與政務也會輕松許多。在別院中時,自己也常與青楊論起朝堂之事,雖然她從未明著提政見,可也旁敲側擊的為他解決了不少麻煩。
康熙想著與青楊相處的點點滴滴,越發覺得青楊的好,越是覺得她好,便越是不可放手了。其實自己也曾經迷惑過,青楊七歲遇到自己,對自己依賴崇敬如兄父。而自己怎麽會對一個幼女產生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情愫?也早在當年看到她的那塊玉佩便派了人察探,知道了她與老四自幼相識交好,原本讓她做自己的兒媳婦也很好,畢竟自己的年紀也快可以做她的爺爺了。康熙從來沒有因為女子而覺得自己的年紀不妥,可在青楊這裡,卻使他氣惱起自己的年紀來。
青楊心思單純,愛憎分明,雖老四大婚使她傷心不已,可她心裡仍然有他,下午聽聞她二人一起在禦花園賞雪之時,因為與老四言行過於親密而被惠妃奚落了幾句,才使她垂病至此。原本以為以青楊的脾性,斷不會委屈自己做小,可下午老四來時,卻隱約說青楊也已經同意入他府邸。
青楊此刻被喂了藥,沉沉的睡了。
剛剛下朝時候,胤G聽聞青楊病了要來探視,被康熙擋了回去。此刻自己看著她的睡顏,說不出的安靜祥和。青楊的姿容倒是平常,就連她身邊的丫頭小荷也比她豔麗幾分,宮中的妃嬪比她貌美的更是不知多少。而自己卻獨對她格外不同,心久已無愛的康熙,也沒有想到,到了中年,卻對自己撫養長大的女孩子產生了這種愛意。 康熙輕輕的撫著青楊細致蒼白的小臉,隻是溫溫的,卻仍然使康熙的心也暖了起來。若此刻有人,定會看到平日威嚴不可冒犯的康熙皇帝,正滿目溫柔憐惜的看著一個躺在床上的少女,手輕輕的撫過她的臉頰、鼻子、眼睛、嘴唇。輕輕的,好似他撫mo的不是一張臉,而是一件絕世的珍寶,一碰就會碎了。
青楊嚶嚀一聲,緩緩轉醒,便看到康熙目光柔和的看著她,費了好大力氣才衝他咧了咧嘴,算是笑著打了招呼。康熙將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腦後。
“好些了嗎?還有哪裡不適?”
“好很多了,我想喝水。”青楊嘴裡應著康熙,眼睛卻在康熙身後轉了一圈,沒有看到胤G,臉上立刻現出小小的失望。
康熙將青楊的小動作盡收眼底,雖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厭憎起胤G來。康熙親自端了水,喂青楊喝下。
胤G終於在青楊病倒的第三日,得以來看她,隻陪了她半盞茶的功夫便接到聖旨,去盛京處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據說是因為有人在那裡見到了葛爾丹。聖旨便是在青楊的床前領的,青楊已經隱隱的感覺到胤G在自己病時去盛京,是康熙故意為之,可她還不能也不敢做那種猜想,也或者她心裡已經明白康熙對她越來越強的zhan有欲代表著什麽,隻是不敢承認,不願承認。只因為她比誰都更明白皇帝想要的女人,隻有永鎖深宮,再也與幸福自在無緣。
她已經從胤G那裡知道了,康熙沒有允婚,她一時還出不了皇宮,可這深宮,她一天也呆陛下去了。胤G告訴她,傅赫、沈霆一直在四處打探她的下落,他們還不知道她在宮裡。她額娘已經過世了,阿瑪將二娘扶了正,她離開的當年,額娘產下一男孩,並難產死了,二娘生的妹妹半年前被阿瑪賣了,賣去了哪裡卻無從打探。阿瑪染上了賭,已經家徒四壁仍然不肯停手,眼見著又要賣她二娘和弟弟。他二娘和弟弟現在被安置在胤G的一處莊院裡。青楊想起那溫婉的二娘,總是受額娘的氣,兒時在家時,隻二娘對她還算可以。記得妹妹好像叫青柳,她走時,青柳還是個流口水的娃娃,剛剛蹣跚學步。
青楊整日想著外面的世界,心情越發的沉鬱,這一病,拖了半月仍然沒有好轉。康熙看著她消瘦的臉,已經沒有往昔的光澤,青楊幾次要出宮,可她既進來,哪裡還能讓她出去?
想著暢春園也是個好去處,為著她的病著想,將她搬到暢春園的凝春堂。暢春園的雪景與宮裡到底不同,雖然年幼的阿哥們也多住在這裡,不過因為臨近年關,康熙和眾妃嬪都在宮裡, 這暢春園基本上她就算老大。她進來的當天,康熙就下令宮妃們若想去暢春園,得有自己親諭方可,下這一道諭旨,也是有緣故的,青楊住進來的當天,榮妃在康熙點招的時候提出想去暢春園散心。康熙當時以宮中事務繁忙,而未允。若是以往,康熙也不會特特的忤了她的意,可青楊大病未愈,再受不得刺激,她一人在園中怕是會自在許多。
青楊見康熙沒有讓她回清揚別院,而是將她遷去了暢春園,就明白康熙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她離開宮廷了。其實自己若是嫁給四阿哥,一樣逃不開皇宮,自己一直想著依仗胤G對自己的寵,也不會太拘著她。可康熙不一樣,康熙比自己年長的多,又是個要絕對服從和控制的帝王,妃嬪姬妾多不勝數。且不說愛不愛,就自己一個現代人如何能接受每天等著點招等著寵幸,仰他人鼻息而活?
說白了,自己若跟了康熙,也不過是他一個玩物,以自己的那點小聰明,哪裡是后宮中那些人精兒似得宮妃們的對手,若得點寵,隻怕那深宮要使她屍骨無存了。胤G走時反覆叮囑要她養好身體,此時的他尚未有半分爭儲的意思,而自己也存著僥幸,或許他們可以遠走高飛,畢竟雍正的結果並不是很好,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現在才康熙三十三年底,離康熙駕崩雍正登基還很遙遠,說不定,在這二十八年間,他們會有一起浪跡天涯的機會,哪怕隻有一年半年,也是一件極幸福的事情。就是為著這渺茫的關於幸福的假想,她也得養好了身體,不該讓他為自己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