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樓蘭,一路向西。
綠色的草木,逐漸消失,最後徹底成為一片無邊無際,寸草不生的光禿禿的戈壁灘。
乾枯已經變成了沙蓬草,在大漠的寒風中,如同一個球一樣,滾動著。
如刀子一般的寒風,呼呼吹來,直往人脖子裡灌。
縱然穿上了羊皮襖子,也依然難當徹骨的寒冷。
天空陰沉的厲害,看樣子是要下雪了。
不知不覺,已是冬天。感受著淒冷的寒風,天空中偶爾飄落下的星星點點的飛雪,李麟這才意識到,離開神都,已快一年了。
這時前方一騎,快速奔來。
天陰雲暗下的,灰色戈壁灘上,駿馬奔馳,揚起的一道煙塵,顯得格外清晰。
看到有出現,隨行的護衛,目光頓時齊齊一凜,握住了刀柄。
“是阿武!”
李麟擺了擺手,示意兄弟們不要緊張。他笑了笑,眯著眼睛,看著前方,那個渾身罩在黑衣裡,策馬本來的刀客,笑著說道。
馬車裡的阿雪,聞言後,連忙從車廂裡走了出來。
一身白裙的女子,眼中滿是喜悅之色,站在車頭,翹首張望。
輕紗蒙面,雪白的長裙,在朔風中飄舞。
站在車頭的阿雪,宛若凌波而來的仙子。
“哥哥!”
阿雪驚喜的叫了一聲後,連忙從馬車上跳了下來,朝著前方跑去。
“籲!”
武士策馬奔馳到十幾米的時候,還沒等戰馬停下,就急匆匆的翻身下馬。
“小雪!”
阿武拉下了臉上的黑色罩面,露出了古銅色的面龐,哈哈笑著,朝著阿雪跑去。
“哥……”
阿雪開心一笑,揪著裙擺,飛快的跑了過去。
阿武哈哈一笑,伸手抱住了阿雪。
“哥,我想你!”
阿雪埋首在哥哥的胸前,美眸中滿是久別重逢的喜悅,開心的說道。
“哥哥也想你!”
阿武嘿嘿笑著,然後握著阿雪的肩膀,看了一眼後,笑道:“小雪更漂亮了!”
後面,站在馬隊前的李麟,看到久別重逢的兄妹,擁抱在一起。
搖頭笑了笑後,酸溜溜歎氣道:“哎,有了哥就忘了夫婿,哎……”
身旁,常命等人聞言,低著頭,吭哧吭哧的笑著。
兄妹二人敘了一會兒舊後,這才送來了彼此的手。
阿武牽著阿雪的手,走過來後,單膝跪地,對李麟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少爺!”
“阿武,見到你真是太好!”
李麟哈哈一笑,翻身下馬,將阿武扶起來。然後熱情的給了他一個擁抱。
“咳咳……”
阿武被李麟勒的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等松開後,連連咳嗽。
“少爺,您又突破了?”
經過一個月在大漠中的艱苦磨練,歷經數十次戰鬥,阿武如今的修為,再上一個台階,已經是五品的修為了。
沒想到,一見面就差點被少爺勒的喘不上氣來。
李麟點了點頭。
阿武見李麟確認,不由怎舌。
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很牛逼了,等少爺他們來了,好跟常命吹噓一番。
不過,此時,見少爺的修為,自己已經看不清。
阿武心中震驚無比,這也太妖孽了。
更讓他無語的是,少爺身旁的劉彪和常命,甚至是常百歲,都是一副氣勢沉穩的樣子,儼然在這段時間,修為又有了精進。
哎,人比人氣死人啊!
阿武心中酸溜溜道。
“對了,王管事他們呢?”
自家兄弟擁抱了一番後,李麟遞給了阿武一個水囊,見沒看到王管事,不由好奇道。
“王管事和王寅在大馬營酒館等著咱們呢。”
常命咕咚咕咚喝了一氣後,擦著最道。但隨後,他眼神一變,神色有些凝重道:“少爺,蘭陵的情況不妙!”
自打王管事他們離開樓蘭後,就一直與李麟他們,用飛鷹傳書保持著聯系。因為李麟之前的計劃,就是去蘭陵。
所以,王管事他們一行人離開樓蘭後,就直接去了蘭陵。
這些天來,王管事他們除了回報一下,他們一行人在西域的情況以外,也多次提起了蘭陵目前的情況。
見阿武神色凝重,李麟皺了皺眉,點了點頭,隨後,抬手拍著他的肩膀道:“走,一邊走一邊說!”
阿武點了點頭。
隨後,一行人翻身上馬,再次朝著前方,平坦的戈壁灘上,遠處那如同一個土包一樣的大馬營走去。
路上,李麟從阿武口中,得知了蘭陵的情況。
現在,蘭陵被一群頗具勢力的馬賊控制著,而且,裡面還有相當數量的修行者。為首的,叫安友明,是十年前馬賊之王安麻子的兒子。對方實力強悍,霸道囂張。視人命如草芥,動輒殺人。
而且,從阿武的敘說以及這一路上的見聞來看,這個問題,不僅是在蘭陵存在。在大漠上其他地方也一樣。
只不過,途徑路上的那些馬賊,看到李麟一行人,人強馬壯,又一個個殺氣騰騰,一副不好惹的樣子,所以,他們也很規矩。
不過,蘭陵成相對於其他地方,更為嚴酷。
安友明一幫馬賊,極度排外。對進出蘭陵成的人,監視的非常嚴密。稍有懷疑,根本不問情況,直接抽刀就砍。
這也是阿武他們,來到大漠多日,卻一直無法進入蘭陵城,而一直呆在距離蘭陵成還有幾百裡的大馬營的原因。
“這麽說!我要想當這個郡守,就把他們趕出去?”
李麟皺眉道。
“趕恐怕是趕不走的!”
阿武搖頭道:“據說,去年有個朝廷收納欽差令牌的馬快,到蘭陵成抓一個逃犯。非但逃犯沒抓住,反而被安友明一群人殺死,暴屍在了城頭!”
“這麽狂?”
李麟臉色難看起來,眼中冒出了殺機道。
阿武歎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既然趕不走,那就全部殺了!”
李麟冷哼一聲,臉色陰沉道。
來到西域,李麟已經沒有了退路。
此時他的心裡,只有一個信念:擋我者死!
……
快走到大馬營的時候,陰沉的天空,終於飄下了雪花。
洋洋灑灑的大雪,如同老天爺,隨手揚下的鵝毛一般,將整個戈壁灘,都籠罩在了其中。
不多時,整個灰色的世界,變成了銀裝素裹。
簌簌落下的大雪中,李麟一行人,也終於走進了風雪中的大馬營。
這是一座佔地不到百畝的土堡。
沙土夯成的城牆,因為年久失修,塌陷了很多。此時,短缺不全的牆頭上,落滿了一層白雪,宛若鋪撒在上面的棉花一樣。
城中,只有一條路。
從西門,到東門,大概只有不到一千米的距離。
站在西門口,李麟一行人,甚至能看到,木柵欄遮擋著東門外的荒蕪大漠。
路旁,是一間間土色的四方房子。房子上,開這個如同囚牢一般的小窗戶。看上去就像是一隻隻土色的獨眼怪。
因為下了雪,擺攤的人,早早收攤。落滿了雪的土路上,行人寥寥。
整座城池安靜的,連落雪的沙沙聲,都清清楚楚。
進了土包,走在前方的李麟,時不時的抬起頭,看著街道兩側的店鋪,以及土房子上,蒙著面,盯著自己一群人的零星馬賊。
站在房頂上,穿著一身黑色短打的馬賊,渾身上下,散發著森冷的氣息,就像是一隻隻大白天,出來遊蕩的鬼魂一樣。
這些人似乎很警惕,很不安。
如同響尾蛇一般,陰毒的目光,一直鎖定怎李麟一行人的身上。
不過,他們也沒有動手。不知是因為不敢,還是接到了上面的命令。只是盯著,沒有靠近。
“大馬營的馬賊頭子,叫趙大東。”
阿武眯著眼,看了一眼兩側街道上房頂上,遊弋的馬賊,壓低聲音對李麟道:“這個趙大東據說是朝廷派駐來的官員。也是這大戈壁上,唯一的官員。不過,這家夥勾結馬賊,殘害無辜,作惡多端,比馬賊更陰險更歹毒!”
阿武眼中流露出一絲鄙夷,不屑冷笑道。
李麟點了點頭。
大西域開發戰略,從太祖皇帝時期就開始了。西域的官員,源源不斷的朝著大戈壁輸送。不過,成效一直不怎麽樣。
這些人,要麽就是被馬賊殺掉,要麽就跟馬賊蛇鼠一窩,搶掠商隊,殘害無辜。可以說,這些擁有著朝廷的手諭的官員,比馬賊更加歹毒。
這時,前方臨街一個很寬大的土屋子裡的笑聲,行酒令的聲音傳了出來。
聞聲後,眾人停下談論,朝著前方看去。
半埋於地下的土屋,厚重的門簾撩起,白色的熱氣,從裡面冒了出來,同時也傳來了更吵雜的聲音。
從裡面出來的人,是個穿著一身灰袍,腰間配著一把短劍,不苟言笑的老者,眼袋垂下,嘴角下垂,顯示著老者堅韌的內心。一雙平靜如古井的眼睛,顯示著他久經世事,飽經滄桑,波瀾不驚的內心。
不過,見到李麟一行人後,老者明顯露出了笑容。
他大步走了過來,拱手彎腰道:“少爺,您總算來了!”
李麟哈哈一笑,翻身下馬,上千抱住老者,道:“王叔,一月不見,修為進步了不少啊!”
王管事看著眼前,精氣神十足的少年,苦笑搖頭道:“跟少爺您比起來,老朽差多了!”
“嘿,王叔,那我呢?”
劉彪嘿嘿笑著,湊過來,指著自己的鼻子道。
“你也突破了?”
王管事本想挪揄鄙視一下的,不過,發現劉彪體表流轉的氣息後,忍不住驚訝道。
“你看出來了,哈哈!”
劉彪頓時眉開眼笑,一臉得意的笑容。
啥人啊!
看著一臉得意的劉彪,王管事心中極度無語。
“少爺,咱進去吧!”
王管事和常命拱手見了一禮,又對李麟身邊的阿雪,拱手笑著叫了一聲少夫人後,笑著指著酒館道。
李麟點了點頭,隨著王管事,低著頭,走下台階,走進了這座光線昏暗,空氣中充斥著各種如羊騷味,奶酒味兒的酒館。
酒館中,有一個環形的桌子。
中央,便是吧台。一個個穿著暴露,身材苗條的西域女子,蒙著輕紗,站在吧台中,忙碌著。
吧台四周的環形桌子邊上,坐滿了相貌各異,身形不同,但同樣粗魯,陰狠的冒險者和馬賊。
西域地廣人稀,條件惡劣。
所以,這裡妖獸的數量和南方蠻荒,無法相提並論。不過,正因為條件惡劣,所以,這裡出現的妖獸,都是一些很強大的存在。
巨蜥,土龍,沙漠妖蛇,白狼等等。
而且,這些妖獸,出現內丹的可能性極大。因此,也吸引了來自玄黃大陸,各地的修行者冒險者,前來狩獵。
不過,這些家夥,大多都是一些通緝犯,學院棄徒,作奸犯科之輩。都不是寫好東西。他們視這片沒有律法存在的戈壁,為天堂樂園。再次為非作歹,幾乎每個人都是罪行累累。
厚重的羊皮門簾撩起,呼的一聲,寒風卷帶著雪花灌了進來。
酒館裡的氣氛,頓時安靜了一下。
正在喝酒吹牛逼的獵人們,齊齊轉過頭,朝著門口望過來。
當他們看到,一個很帥氣白淨的年輕人走進來後,眼中頓時流露出了輕視,取笑之意。不過,當年輕人身後,十幾個面色冷峻的武士,帶著森冷氣息魚貫而入後,這些人連忙低下了頭,或是移開目光,繼續喝酒聊天。不過聲音小了很多。
“哎,讓個座!”
腰後插著兩把開山斧的劉彪,走到吧台前後,居高臨下的盯著一個坐在原地喝酒的三羊胡子中年人,甕聲甕氣道。
中年人本想發怒,但看到劉彪那接近三米的個頭後,很快將眼中的怒火轉化成了恭敬。他賠笑點了點頭後,拿起桌子上的酒碗,離開了吧台。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紛紛離開了吧台。
如此一來,李麟一行人幾乎全部坐在了吧台邊。
“想吃什麽?”
李麟將長刀放在了吧台上,轉過頭,看著身邊,柳眉微皺,似乎不太喜歡這裡氣氛的阿雪,道:“先將就一下吧,過段時間就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