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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許韶華負流年》第2章 9轉蓮舞
為了引薦西樂給流香,我特地在枕琴樓擺了宴席,請來的也便只有流香和陸雲衣。宴席上,我將西樂引薦給流香時,流香絲毫沒有懷疑的留下了西樂當他門下的幕僚。

 “流香,你不怕他是我放在你身邊的棋子嗎?”

 “你會嗎?”

 流香半倚在鋪著白色虎皮的梨木椅上,瑩白的指映著翠玉做的杯盞,出奇的好看。我‘刷’的一聲打開手中的香扇,半掩口嬌笑著,說:“自是不會,我怎麽可能做出此等愚蠢之事。”這樣子的我是陸雲衣不曾想到的,也許在她看來瓊國的公主必定是雍容華貴,冷若冰霜,豔若桃李的一個清高女子。而非現在我所表現出來的冶麗、妖嬈。

 陸雲衣的愕然雖然被她極力的掩飾,可是自幼被嬌養著,不曾見過什麽陰謀詭計、爾虞我詐的她依舊從眼中泄露了一絲驚訝,卻不曾有分毫的輕視不屑。這樣的陸雲衣真是讓人喜歡的緊,然而卻也讓人想狠狠的撕裂她那單純的世界。

 “樓先生,請。”流香即已承認了西樂的身份,立時便向西樂表示了好感。西樂此時化名‘樓西樂’,身份則是瓊國隱士高人的弟子。

 西樂應是不善飲酒,看到流香向他舉杯,眉峰不露痕跡的輕輕蹙了一下。看到這樣的西樂,我頓時覺得有些好笑,原來看上去無所不能的西樂也是有不擅長的。然而,西樂終還是不曾拂了流香的好意,端起面前被斟的滿滿的酒杯向流香舉杯回敬便以袖遮口,一飲而盡。

 “好,樓先生真是好酒量!”流香喝了一聲,顯然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想再和西樂乾上一杯。我見著西樂飲下一杯之後,不多時便醉紅了雙靨,便在他和流香之間打起了圓場。酒這東西,最是誤事,我可不想看到兩個醉得胡言亂語的男人。

 想了想,我衝著流香開口道:“流香哥哥,你也好久沒看瑤瑤跳舞了吧。當初你教瑤瑤跳舞的時候,說過瑤瑤的舞似流風回雪極是好看。今日瑤瑤高興,不如就舞上一曲。”說著,我不等流香答應,又看向坐在流香右手側的陸雲衣,“早就聽聞慕容郡主琴藝超群,不知瑤瑤可有這榮幸得郡主一曲相和?”

 陸雲衣原安靜的坐在流香的身邊,根本沒有想到還會有這一出,好在她也是大家出身並不曾顯出慌亂姿態。只見她看向流香似在等他的同意,見流香微微頷首後,含笑點頭說:“既是姐姐的意思,雲衣自當從命。香兒,去取我的琴來。”

 不多時,陸雲衣身邊跟著的小丫頭就取了琴回來了,而我也已經換上了一身粉荷色的收腰寬袖的衣裙。陸雲衣擺好琴,將手輕輕放在琴弦上,調試了幾聲,便衝我一點頭。我雙手捏成蓮訣,身體向右微傾,便停在原地。等到陸雲衣琴聲奏起,水袖一甩,曼腰輕舞,時而抬腕低眉,時而輕舒雲手,似筆走遊龍繪丹青,玉袖生風,典雅矯健。樂聲清泠於耳畔,霞袖轉、甩、擰、圓、曲,流水行雲若龍飛若鳳舞。

 ‘蕊宮閬苑。聽鈞天帝樂,知他幾遍。爭似人間,一曲采蓮新傳。柳腰輕,鶯舌囀。逍遙煙浪誰羈絆。無奈天階,早已催班轉。卻駕彩鸞,芙蓉斜盼。願年年,陪此宴。’從前流香聽到我彈琴的時候就說過我的琴音空有曲而無心,不似我的舞靈氣逼人。

 舞轉回紅袖,歌愁斂翠鈿。滿堂開照曜,分座儼嬋娟。琴聲漸低,我踏著蓮步,雙袖一甩,緩緩仰倒在地上,時間如靜止一般隻聞耳邊琴聲漸漸婉轉消逝。隨後便是一陣和著道彩的掌聲,“瑤瑤的這支‘九轉蓮’舞的是越來越好了。”

 聽到流香的喝彩,我卻依舊倒在地上,隻單手之地,借力換了個面向流香的側躺姿勢,妖嬌一笑,問:“比之你當年如何?”

 我記得當初流香教我這支‘九轉蓮’時,我仿佛以為看到了瑤池仙境,蓬萊仙山。後來我學了許久卻始終跳不出流香的那種神韻。靜瑄說我還太小,不懂‘九轉蓮’的意境。那時的我似懂非懂,依舊纏著流香讓他指導我跳出最好的‘九轉蓮’,然而不等我跳出真正的‘九轉蓮’,流香就回了華國。

 這些年,雖未曾再極力練習舞步,然而也許是心境的不同,再跳這支舞,我竟能隱隱明白編出這支舞的人的心境。相傳‘九轉蓮’原是一位斷了雙腿的舞者失意之下創的,這支舞舞步不難,難就難在心境。最開始是祈求上蒼的憐憫,隨後是求而不得的怨憤悲哀,後來是自棄般的絕望,最後是放下執念的豁達。

 然而,今時我能明白的也不過是前面的兩種,後面的情感或激烈或曠達卻是現在的我無法理解的。就如當初的流香也是不甚明白一樣。

 流香淺酌著杯中之物,似沒有聽到我的問話,好半天才神遊回來一樣的看了我一眼,“一支舞卻是兩種意境。”

 “雲衣的琴彈得不錯。”流香又轉頭去誇陸雲衣,陸雲衣的一張俏臉瞬間豔過黃昏時分的晚霞。然而即使害羞,陸雲衣也沒忘謙遜的說:“雲衣雕蟲小技入不得王爺的眼的。”隨後流香又說:“雲衣何必自謙,這琴比之宮中的樂師也是不差的。”聽著這兩人如同寒暄般的你一言我一語的,我不由得暗自翻了個白眼,自己起來去內室換了身衣服。

 等出來的時候,席間已是酒酣之際,到是西樂依舊清醒著,頗有興致的看著我,似乎在問‘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會跳舞的?以後跳給我看好不好’的樣子。

 後來,我也醉了,席上就剩下西樂一個人是清醒著的。陸雲衣早已不勝酒力被隨侍的丫鬟、嬤嬤們扶了下去,我和流香據白梅後來說的喝的是東倒西歪,幸好我們自幼接受的教導讓我們還保有一分的清明沒有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也沒醉倒在桌子底下,然而也是醉的分不清南北,只能趴在桌子上動彈不得。反倒是西樂這個不會喝酒的躲過了一劫,頗有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架勢。

 雖然白梅說我沒有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可是每每西樂提起今日卻是一臉回味無窮的樣子,似乎我和他之間發生了什麽不得不說的二三事一樣。可是不管我是問白梅還是問他卻始終沒有問出個所以然來。此間種種便成了只有西樂知道的秘密。

 俗話說飲酒傷身,這至理名言在我第二天起床時充分的得到了驗證。

 “唔,好疼啊。”醒過來時,還不待我起身, 腦袋那兒就開始一脹一脹的疼了起來,又像是腦袋裡塞滿了東西擠得疼,又像是有人拿針在戳著我的腦仁一樣,反正疼的我眼淚星子都快出來了。

 一聽到我發出的聲音,白梅立馬就端著一個紅漆盤子進來了,看到我痛苦的模樣,白梅將盤子放在拔步床邊後便坐在我旁邊替我揉捏起了抽痛的額角。一邊揉一邊嗔道:“看你還敢不敢喝的那麽凶,真是的不會喝還在那邊拚命喝,現在知道疼了吧。喏,這是蜂蜜水喝了能緩緩的。”說著就遞過來一盅茶盞。我接了過來剛打開杯蓋就聞到一股子蜂蜜混著柚子的清香。

 “這裡面加了柚子皮?”我很是驚奇的聞了聞,又小小的抿了一口,然後更是驚奇感覺到柚子皮的苦味混著蜂蜜的甜味容成一股奇特的味道徘徊在我的口舌之間,甜中帶苦,苦中含甜,很是奇妙的一種味道。

 白梅見我將蜜茶喝了個底朝天后,又遞過來一碗白粥,“你現在只能喝粥。”好在我本來就喜歡在早上的時候吃些清淡的,故而也沒說什麽就喝了白梅遞來的那碗粥,等解決了飽腹問題,我才想起昨夜似乎倒下的不止我一個。

 未等我問出來,白梅就邊收拾便說道:“王爺那兒已經送過去蜜茶了,雲王妃那兒自有人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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