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風在送走了白日的燥熱後,也順勢帶來了晚上的沁涼和溫濕,加上皓月當空,像是被人刷洗過的圓盤似的,即便是心虛煩躁的人,也會忍不住為那潔淨以及那浩瀚無邊的夜空發出讚歎之聲,同時,也能讓人心底的浮躁一一沉澱。
只是,這樣的景致卻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時間、有精力欣賞到的,起碼對那些工作繁忙的人來說,這種夜晚能夠帶給人們唯一的好處,便是一抬頭便知道月上中天是何時,除此外,它不再具備其他功用。
而在這些忙碌的人中,自然也包括那日理萬機的幻錫城城主,古後天是也。
況且,每個月的例會過後,便又是重新忙碌的開始,除了生意上的事情外,那城主需要做的內容也是繁複雜多,有時候,古後天甚至會有透不過氣來的感覺;不過,這裡自然不包括親弟弟的事兒,因為比較起來,後傑的重要性遠遠大過幻錫城。
不過說到這個,古後天倒是真的有點擔心了。
尤其在經過中午那場類似於「威脅」的交談,以及講好的交換條件後,她不確定,那月傾城是否還有足夠的信心和毅力去給後傑治病?
並且,她的心底也開始產生疑惑,那月傾城是否真如辛伯所言那麽厲害?畢竟,在今日,也就是在她領著他去看過後傑後,那月傾城竟是什麽話都沒多說,僅是神秘的笑了笑,敷衍了事的告訴她,他還需要再「檢查」「檢查」之類的廢話——
他所做的這些,似乎和以往的那些庸醫也沒什麽不同吧?之後,該不會只能開出一些什麽固本培元、治病不治本的藥物草草了事呢?古後天懷疑的猜測著。
「……」
待發現自己實在無法把注意力放在手中的事情上後,古後天隻好頹然的放下了才批改了一半的帳冊,並不自覺的蹙起了眉頭,伸手右手兩指,她揉了揉的眉心後,霍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大大的伸了個懶腰後,古後天緩步的走至窗前,並順手把開了一半的窗戶推至最大,待戶外的涼風一陣陣的吹拂過後,她臉上由於熬夜產生的燥熱也開始消散。
「我這是怎麽了?」抬頭看了一眼已經過了中天的月亮後,她忍不住喃喃自問道。
似乎自從看到了那抹燦爛的笑靨後,她的思緒就一直圍在這件事上頭轉來轉去,就連自己的工作也延遲了不少,有時候自己還會因為想得出神而兀自發呆,雖然,她不認為這樣的想法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因為她是如此的關心後傑,並對他的一切都希望了解得清清楚楚,所以,對於自己所請來的「大夫」,自然不能掉以輕心,免得請到濫竽充數的人,結果便會得不償失。
但是今日,這樣的理由,卻無法說服自己的內心,尤其是,那月傾城還特意的加了一個無關緊要吊件,說是要稱呼她的名字——名字本來是用來稱呼其人,這不奇怪。
只是,如果這樣一個可以不加理會的要求,讓人特意提出來的時候,便會讓人忍不住浮想聯翩,並延伸出各種各樣的揣測來了,甚至有那麽刹那的空隙,古後天覺得那月傾城是故意這麽做的!
不過,他為何這麽做?
「……」困惑的神色染上俊秀的臉頰,只是待腦中轉了數個圈兒後,古後天卻依舊無解,「……唉,算了,不想了!睡覺吧!」既然想不出來,就不想了!
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古後天轉身來到桌前吹熄了桌上的油燈後,來到床前就和衣躺下了,反正再過兩個時辰後,她又該起床了,現在實在無必要多此一舉……
思索間,她漸漸的陷入夢鄉。
……
不過,這夢鄉持續的時間實在太短了,短到古後天覺得,她也只不過是合眼上的功夫,怎麽就馬上有人來打擾自己了呢?唉!
砰砰——
砰砰——
門外連續傳來的敲門聲把她徹底的震醒了。
兩排長長的睫毛不悅的掙扎了幾下後,最終在持續的敲門聲中形成兩行,夾雜在中間的,則是兩顆明亮清明的眸子,「…….誰啊?」外面奠不是才蒙蒙亮嗎?古後天開口問道。
同時,那張沒有得到充分睡眠的小臉上閃過一絲不悅,「誰在外面?出了何事?」一邊開口問著,她一邊從床上爬了起來。
「後天,後天!開門啊!我是陶嬸呀!你快起來,要是再不起來,後傑可就被那人折騰死了!真是的!後天,快啊!」外面傳來的聲音既急切且擔憂不已。
「……後傑?」聽到這名字,古後天明顯愣了一下,還有些暈乎的腦袋就像被人澆了一同冷水似的,立刻就恢復了神志,並馬上打開了房門,「陶嬸,後傑他怎麽了?」
「後天!」一見來人,陶嬸馬上欣喜的拖住她的胳膊往外拖,邊走邊抱怨道,「……你還是快去看看吧!就是昨天辛當家帶回來的那個人,就是那個月公子啦!……也不知道他發什麽神經,一大早就把後傑從床上挖起來了,說是早起鍛煉對身子骨好!自己還拿了個鞭子在旁邊監視著,就是不準別人插手!我經過的時候,可看到後傑摔了好多下了,真是造孽了!他怎麽下得了手呀!……也不看看後傑是什麽身子!這麽弱的孩子,可怎麽經得起他的折騰喲!後天,你還是快去阻止吧!要不然……」
聽到此,古後天原本急切的心情反而安靜下來了,也猜到了為何如此,只是,從陶嬸的口氣,似乎把那月公子所做的事情當成了十惡不赦的罪過一樣,這讓她不覺失笑。
只是她很好奇,那月公子究竟做了什麽,讓套深入如此的反感,竟然一向寬以待人嫡嬸生出如此多的情緒來。「……」
「……可憐的後傑,現在也不知道被他折騰什麽樣子了!本來巡夜的守衛看不過去要上前阻止來著,沒想到一下子就被一根鞭子給甩了出去,現在也不知道怎麽樣了?不知道有沒有受傷?那辛當家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帶了個這麽恐怖的人來府裡也不記得帶回去!」
「……」
「你看看,要是咱們府裡真出了什麽事,看辛當家怎麽跟我們交代?後天啊,你下次可得好好的說說他……」
「……陶嬸,先別說這些了,我們還是趕快過去吧!我也想看看後傑怎麽了!」古後天打斷了陶嬸的絮絮叨叨,並掙脫小手趕到了前面去。
「哎,好!後天,你等等我啊!」陶嬸小跑著跟上前方的人影。
、、、、、、
至於究竟是什麽情況讓陶嬸如此生氣,且看以下情形便知道了。
院子內。
石桌上,正斜坐著一個吊兒郎當的俊美男子,他手裡拿著一根鞭子上下晃動著,仿佛隨時準備把敵人甩出去,或是把自己人給拉回來,而他,自然是那笑靨叢生的月傾城是也。
石桌的右側,也就是距離桌子有十公尺的地方,則俯趴著兩個不斷低聲哀嚎的男子,從他們的穿著看,是巡夜的護衛,不過現在被人撂倒了便是。
至於石桌的正前方,也就是月傾城的對面,則半跪著衣衫凌亂的男孩,也就十一、二歲的模樣,從他僵直不動的身子看來,他顯然已經被人點住了道,現在唯一能用的武器,也不過是眼中的利刃而已。
「……你究竟是誰?想幹什麽?我又為什麽要聽你的話?你憑什麽可以傷我古府的下人?!你快放了他們!」古後傑惡狠狠的朝眼前笑嘻嘻的男子吼道,稚氣的小臉上盈滿了憤怒和不滿。
說起來,這人真的是出現得莫名其妙!
明明他在自己的床上躺得好好的,也沒礙著誰了,為什麽這人可以如此光明正大的把自己揪出來被窩?
就算揪出來也就算了,他可以不計較,反正把這當成偶爾早起也不錯,可他憑什麽命令自己在院子裡散步,而且還要按照他的規定走多久?就算散步也就算了,他有必要像是看犯人一樣盯著自己呵呵直笑嗎?
況且——
古後傑自然自己現在還沒有那個體力和精力去應付這個瘋子,所以,他自然不會乖乖諜從,可沒想到眼前這個男人竟然突然伸出一根手指頭來,然後自己就「啪」的一聲跪到了地上,跪下也就算了,他竟然還敢笑他?
從小,古後傑就未被如此無禮的對待過,除了父母和爺爺外,還從未在任何人的面前下跪過,可眼下這個莫名其妙的人,卻讓自己變得如此狼狽,真是可惡至極!
且,這人竟然把那兩個要過來給自己解圍的人也給撂倒了,其中一個甚至被他直接弄得胳膊脫臼,而,聽到那兩人倒在地上哀嚎,他竟然真的能夠做到無動於衷,甚至為自己的傑作而沾沾自喜!
真是——
他媽的該死!!
「……士可殺不可辱,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要是你趁現在動手,總有一天,我會把加在身上的十倍奉還!」古後傑小小的臉上閃過一抹視死如歸的倔強,由於心情過於激動,他的臉孔不自覺的呈現一抹異樣的蒼白。
啪!
古後傑的後腦杓被人重重的啪了一個巴掌,打得他眼前直冒金星,然後,一陣喝斥也隨之而來了,「……臭小子,你才多大就說什麽死不死的?!你以為死很容易嗎?告訴你,要不是有人讓我管教你,你以為我會和你這個臭小鬼廢話嗎?……你要是一開始乖乖聽話也就罷了,幹嘛我說一句你就頂回去一句?要是我不給你點教訓,你還真當所有人要遷就你啊?」
月傾城瀟灑的甩了甩腦袋,臉上自然的露出一抹自信狂妄的笑靨,「……至於你問我是誰?嗯,告訴你也行!我呢,叫月傾城!從今日開始,就是專門治療你的大夫,不管是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罷,總之,你姐姐已經把你完全交到我的手上了,所以小鬼,你最好收起你眼中的不屑和狂妄,做好隨時被人折騰的準備,否則……呵呵!」
最後幾個字,月傾城沒有說出來,因為他知道眼前的小鬼能明白那是什麽意思。
不要問他為何用如此激烈的手段對待一個孩子,實在是這個叫「古後傑」的小鬼挑起了他心中作怪的邪惡因子,讓他不得不在一個和自己擁有類似特質的人面前,釋放自己真實的一面。
是的!
古後傑就是那種孤傲中又帶著憤世嫉俗的人,雖然他尚且年幼,但是從他的眼神中,卻帶著一抹淡淡的滄桑之感,虛弱靛內,暗藏了一顆不羈狂放的靈魂——這樣的組合,著實令人興奮!
而且還有一點,月傾城可以確定,到目前為止,恐怕還沒有人發現古後傑藏在虛弱和溫和面具下的具下的另一面。
「你——」從未被人如此直白的威脅過,古後傑隻覺得腦門一陣發熱,眸中也在不自覺的閃過一抹凌厲。
「小鬼!如果你真想威脅我,我勸你還是等到有足夠力量的時候再來吧!否則,過早的表露自己的惡意,只會讓別人有機可乘而已,甚至於,讓有心人士利用!而你,身為後天的弟弟,竟然連這個道理都不懂,你真的是——」月傾城拍著他的腦袋教訓道,但是這樣的話,卻驀地讓古後傑變了臉色,蒼白的臉色開始呈現一抹青紫。
「你——」看到這一幕,月傾城正打算見好就收,只是,有人快一步,並在第一時間裡接住了那抹瘦小的,且搖搖欲墜的身子。
「……後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