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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創憶記》第7章是非對錯(5)
趙楊二人縱馬來到兵營校場,卻見一騎迎面而至,正是少帥軍副將駱義。他見到趙無邪,大喜過望,道:“少帥,你總算是來了,兄弟們等了你好久。”趙無邪皺眉道:“什麽少帥,不是代帥嗎?”駱義道:“少帥,這便是你不對了,如今郭少帥被元軍所擒,你若不做正式的少帥,豈不是群龍無首?再說咱們少帥軍如今擴展為水陸近十萬人馬,軍心不穩,非由少帥您坐鎮不可。”

 趙無邪哦了一聲,卻聽楊楚兒道:“聽說郭大俠離開襄陽後,郭夫人便命呂文煥將襄陽精銳之師調入少帥軍,由你指揮。”駱義喜道:“夫人說得甚是。只是郭大俠離開襄陽,軍中人心思變,那五萬水軍雖是精銳之師,但個個眼高於頂,瞧不起人,另一些兵士貪生怕死,甚為膽怯,如若元兵打過來,可大事不妙矣。”趙無邪罵道:“好你個駱義,將這等髒活累活都推到我身上,看來我這少帥當真難當得緊。”駱義見他答允了,立即回兵營向兄弟們報告喜訊。

 楊楚兒見趙無邪低聲歎了口氣,亦歎道:“少帥軍對你有救命之恩,你既不忍心將他們拋下不顧,而那駱義又不願繼承郭破虜留下的帥位,你便只能勉為其難答應了。不過這樣也好,有這麽多將士服於你,今後統帥軍隊總是容易一些。”趙無邪歎道:“幸虧你沒跟金有為走了,不然我非慘敗不可。”頓了一頓,道:“方才駱義喚你做什麽?”楊楚兒略一回想,頓時滿臉通紅,欲要下馬,趙無邪卻大喝一聲,縱馬飛馳而去。

 趙無邪來到校場,翻身下馬,卻見少帥軍眾將士精神奕奕,站得份外整齊。只是經狹谷一戰,兩萬騎兵精銳差點全軍覆沒,如今湊起傷兵,也不到五千人。趙無邪看在眼裡,痛在心頭,想要尋言安慰,卻不知該說些什麽,轉了一圈,卻見校場角落裡稀稀疏疏的坐了幾十個人,或躺或臥,有的甚至閑坐聊天,全沒將趙無邪這少帥放在眼裡。

 趙無邪瞧在眼裡,又驚又怒,道:“他們這是……”駱義歎了口氣,道:“他們便是從襄陽城衛軍中抽出來的精銳部隊中的一小部分。”趙無邪出了一驚,心想:“這也算精銳部隊?”

 忽聽一人道:“馬是好馬,更是三國的盧馬嫡系後代,古人雲的盧馬礙主,卻是術士之見。須知馬性通靈,其主若是人中龍鳳,那便是天馬神駒,若其主只是宵小之輩,哈哈……”

 趙無邪聽得出此人便是那躺在最遠處蓋了軍帽睡覺之人,忍不住向破軍看了一眼,伸手一攔,命駱義不可魯莽,笑道:“先生如何得知在下便是宵小之輩?”那人去了軍帽,露出一部大胡子,瞥了趙無邪一眼,嘿笑道:“俗話說得好,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少帥此來閱兵,卻帶著婦人,嘿,但凡紈絝子弟,均不過如此?”

 楊楚兒眼上青一陣白一陣,輕聲道:“那……那我先走了!”正要轉身,卻被趙無邪一把拉住,卻聽他笑道:“先生此言差矣。正所謂英雄愛江山更愛美人,若我們這些大老爺們連女人都要回避,又何談行軍打仗。小人難養,那是不錯,至於女人難養嗎?大可舍去。”那人笑道:“少帥難道不聽聖賢之言,不怕聖賢怪罪。”趙無邪笑道:“聖賢也是人,當凡是人,便有過錯。明明是錯的,咱們做後人的卻怙惡不悛,不敢更正,那才是真的對不住聖賢!先生,你說不是嗎?”

 那人默然不語半晌,突然哈哈笑道:“耍嘴皮子不算本事,如今大宋積弱,元廷猖狂,這襄陽危如累卵,少帥又有何能耐守得住元軍百萬雄師。”

 對此事,趙無邪可說全無把握,只是懷著走一步是一步的心理,此刻被他問起,一時語塞。楊楚兒見趙無邪受窘,心下焦慮,她不慣與人爭辯,口才更是不佳,但此刻卻不知哪裡來的勇氣,上前一步,以她那清脆的聲音道:“先生你這話說很不對啊,若你們棄城不守,襄陽被元軍破了。那麽城內數十萬百姓便成了俘虜。便像當年靖康之難一般,男子做了苦力,女子遭受元兵凌辱,連皇帝皇后也不得善終。這……”說到這裡,自己也覺恐懼,一時說不下去。

 “靖康之變”於宋朝百姓而言無疑是奇恥大辱,但凡提起此事,無人不怒火填膺,恨不得將金人搓骨揚灰,如今金朝已滅,元廷做大,亦是輕篾蔑漢人,若是真的破襄陽入臨安,那末大宋百姓生活之慘,可想而知。那人丟了軍帽,一躍而起,跪到在地,道:“馬伯樂有辱姑娘,還請恕罪。”其余軍士均是站起,神情嚴肅。

 楊楚兒臉上一紅,忙道:“你別這樣,我……我受不起!”退後一步,回到趙無邪身旁。趙無邪笑道:“你這話連我都說動了,當真是受得起得很。看來這少帥之位由你來做才成,嗯,你若做了少帥,便是女少帥。對了,大宋朝可有女少帥一職。”駱義笑道:“縱使少帥之銜,我大宋朝也是首例,又何談女少帥。不過楊姑娘做了少帥夫人,那便大不同了。”他方才喚楊楚兒做夫人,後來得知她並非趙無邪妻子,是以有此一言。

 楊楚兒臉上神情莫測,上了破軍馬,道:“我先回去了。”也不等趙無邪回答,已策馬而去。趙無邪方才還自大笑,見她如此,微微一怔,卻聽駱義道:“楊姑娘當真臉嫩。”趙無邪歎了口氣,道:“是啊,他就是臉嫩害羞。”

 當下趙無邪問起用兵戰略,駱義與馬伯樂均是此間好手,提出了不少意見。過不多時,陸陸續續的來的不少軍士,趙無邪略加清點,已足十萬,當下便去操練水軍,但趙無邪對此道終是一竅不通,便放權給駱義與馬伯樂來辦,軍中頗有怨言。

 趙無邪忙了一日,傍晚時分,便去聽黃蓉講課,這事也是不能松懈含糊,到得一切辦完,已至亥時。趙無邪筋疲力盡,倒在床上便即大睡。

 突聽房門輕響,趙無邪睡眼惺忪,披衣起床開門,見是楊楚兒,道:“這麽晚了,你有什麽事嗎?”見她手中端了一碗湯藥,大驚之下,連退幾步,道:“我的藥不是喝完了嗎?怎麽還有?”楊楚兒笑道:“這不是藥,這是參湯,郭夫人見你日夜勞累,便要我燉了給你補身子。”趙無邪心想:“明明是你自己要燉的,又何必拉郭夫人出來。”但卻之不恭,拿湯杓喝了一口,讚道:“好湯,美味,真好喝。“又喝了幾口。

 楊楚兒突道:“今早我走後,他們都怎麽說?”趙無邪笑道:“他們怎麽說是他們的事,你又何須理睬。不過,這些大男子漢對你也頗是敬畏,看來只有你才能震得住他們。”楊楚兒忙道:“這可不成,你才是少帥。他們不服你嗎?”趙無邪放下湯杓,歎道:“我這少帥本來就是頂替的,他們不服也是理所當然。”

 楊楚兒凝望他半晌,突道:“今晚郭夫人都教了你什麽?”趙無邪道:“孫子兵法。”楊楚兒沉吟片刻,道:“孫武治軍講將、法並重。他說為將之道在於‘智、信、仁、勇、嚴’。這一點你倒可學學金有為。”趙無邪哦了一聲,道:“要我學他?”楊楚兒歎道:“其實他不過與你各為其主,你也不必這般針對他。”趙無邪點頭道:“那他怎麽治軍?”楊楚兒歎道:“金有為剛入元軍軍營,便在欽察營。那裡的軍士個個眼高於頂,瞧不起他這麽個文弱書生,初時他也極不好過。後來他便想出了個法子,那便是你凶,我便比你更凶,夜夜派了軍士前去掏亂,令他們不得安寧。後來那群胡人忍無可忍,找他挑戰,均是大敗而返,無一能勝,便不得不降伏。”

 趙無邪笑道:“這小子倒有些本事。不過咱們的情況可比他們複雜得多。這群宋兵雖知襄陽必守,但是太過懶惰,更抱有僥幸,巴不得元軍也像他們這般躺在被窩裡多睡幾天,拖得一日便是一日,哪有什麽戰意可言。”楊楚兒歎道:“正叫上梁不正下梁歪。自南宋開國以來,哪個皇帝不是一心想著要偏安一隅,得過且過,能和便和。時候一長,連軍士也養成了懶惰的習慣。當年金主完顏亮南侵,大宋軍隊廢弛,不少將領都去從了商,又有誰來打仗?直至軍情緊迫,才由一個儒生出來主持大局。現今也是差不多。”她頓了一頓又道:“金有為的法子在我們這兒行不通。但孫子的治軍思想總是對的。他說‘令之以文’,‘齊之以武’。不過若隻用簡單的懷柔政策與嚴罰懲處只怕不足以令他們清醒過來。我有個法子,只是太卑鄙了一些。”趙無邪道:“什麽法子?”

 楊楚兒沉吟片刻,道:“你讓駱義帶著一些將士假扮元兵, 在襄陽附近騷擾,這樣一來既能使襄陽守軍緊張起來,也可借此探探元兵虛實。只是太卑鄙了些,若是失敗了,便成了餿主意。”見趙無邪盯著自己來看,臉上一熱,以為他不答允,便道:“就當我沒說吧。咱們再想別的法子。”

 趙無邪忙搖頭道:“不,這法子頂好。郭夫人常說用兵伐謀,當不拘一格,更不能怕失敗。只是我一直以為你是個乖巧的女子,卻原來也懂得偷師。我怎麽沒發現你在窗外偷聽。”

 楊楚兒脾氣再好,此刻也自惱了,微怒道:“誰說我偷師了,那都是從書上看來的。”趙無邪素知楊楚兒對軍事毫無興趣,又怎會特意去看兵書,想到此處,心頭一熱,忍不住抓住她手,道:“你……你對我真好。”

 楊楚兒見他臉色古怪,眼神曖昧,已猜出他心思,也不急於將手收回來,淡淡道:“你忘了采兒姊姊了嗎?”趙無邪一怔,頓時雙手冰冷。楊楚兒哪會覺查不出,歎道:“你若忘不了她,就請不要來對我好,不要來傷害我。”這話她一直深藏在心中,不敢說出口,此刻終於道出,自己也松了口氣,見趙無邪神色木訥,便輕輕抽出手掌,道:“夜深了,你好好休息吧,明早我再來收碗筷!“輕歎一聲,出門去了。僅留趙無邪一人呆在當地,不知不覺間,雙行眼淚已自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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