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邪和郭襄得煙花相助,救了耶律齊夫婦逃出險地,剛出張府,卻見迎面來了兩人,卻是張君寶和楊龍生。趙無邪道:“你們怎麽來了?”楊龍生笑道:“若我們不來,你們怎麽逃生啊。”郭襄道:“那煙花是你們放的?”張君寶笑道:“這主意是小龍生想出來的。”趙無邪望了張君寶一眼,又看看楊龍生,笑道:“張兄此話只怕是半真半假。這煙花多半是小龍生買來玩的。這小子向來膽大好奇,我們去後,他定會跟來,如此歪打正著,反救了我們。”楊龍生撅嘴道:“救了便是救了,你就這樣對待你的救命恩人嗎?”
趙無邪正要回答,卻聽郭芙輕哼一聲,隨即又聽得身後喊殺聲起,又有追兵趕到,當下不再多言,四人扶了兩個傷者,向小巷奔去,躲入角落柴草堆中。
趙無邪見耶律齊和郭芙面如金紙,雙唇泛紫,忙運化毒**為他們療毒,浩然真氣化作無數小箭,急攻兩人各處筋脈,將毒質逐一化去,莫約過了小半個時辰,趙無邪已是汗流浹背。
便在此是,卻聽喝罵聲響,十余名元兵吆喝著奔近,刀砍腳踢,道旁柴草橫飛。此時尚至酉時,長街裡卻無一人,想是老百姓怕極了元兵,哪敢出門,急急熄了油燈。街上如死一般的靜,惟留元兵喝罵詛咒之聲。
郭襄張君寶身翼趙無邪和楊龍生,眼見元兵一步步逼近,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那隊元兵在柴草堆裡連戳幾下,每一刀都與裡內之人相差毫裡之間,卻終於沒有發現他們,罵了幾句聽不懂的蒙語,便自去了。郭襄等人仍是不敢動彈,見又去了一隊元兵,不再有追兵,才松了口氣,鑽出草堆。
郭襄關心姐姐姐夫傷勢,問道:“他們怎麽樣了?”趙無邪收功調息,搖頭道:“此毒厲害霸道之極,竟能依著人體血液迅速生長,除去一個,又長了一群,只怕永無休止。”郭襄雙目一紅,終於忍不受不住,哇的一聲,伏在姐姐身上放聲痛哭。
趙無邪心有不忍,輕拍她肩頭,想要安慰她,卻不知該說些什麽。忽聽耶律齊雙唇微動,似有話要說,忙俯低身子,將耳朵貼在他嘴邊,卻聽他的話音極是細微:“丐幫將有大變,你記好了打狗棒法的心訣和招式……”趙無邪吃了一驚,但此刻是非記不可,當下用心記憶。他記性本佳,更兼武學已臻化境,略一思索,已知其中要領,卻聽他道:“照顧好襄兒,還有……”後邊的話還沒說完,已然氣絕。
趙無邪強吸一口氣,心下升起一陣難以名狀的悲痛,但覺耶律齊之死,其實終是因自己而起,卻聽郭襄叫道:“大姐,我是襄兒,你看見我了嗎?”回頭一看,卻見郭芙雙目睜得老大,只是灰蒙蒙,毫無光采,不由歎了口氣,道:“毒質入腦,只怕已經瞎了。”郭襄一怔,搖頭道:“不可能,你胡說!”
突然郭芙大叫一聲,跳將起來,伏在丈夫身上,叫道:“齊哥,我陪你一塊去。”趙無邪閃電出手,奪下了她手中匕首,怔了良久,才道:“你……你不能死……”
郭芙呆了一呆,隨即冷笑道:“你還是想問那天晚上的事?你就真的這麽想知道?”趙無邪雙手一顫,結巴道:“我……我只是想弄明白……”
郭襄也想弄清楚事實真相,輕聲道:“大姐,事到如今,你就說了吧。”郭芙哈哈一笑,道:“好你一個襄兒,自小胳膊肘便往外拐,現下還要揭你大姐的醜事。”郭襄臉紅低頭。趙無邪臉上更是青一陣紅一陣。張君寶楊龍生你望我我望你,均不明所以。
郭芙坐掙扎得坐起身子,輕喘著歎道:“媽媽常說襄兒像她,破虜像爹爹。而我卻一個也學不來。當年在絕情谷,陸無雙說得只怕真對,我不是爹媽親生的。”郭襄一怔,道:“大姐,你怎能想?”郭芙笑了笑,道:“你大姐當真好蠢,心浮氣躁,一無是處,沒的丟了爹媽的臉面……”轉向趙無邪,道:“你不是楊過,可是當日聽知他死了,我不比襄兒少傷心,喝醉了酒,還真將你當作了他。我這傻子,嫁給了齊哥後,才知道真正喜歡的竟是楊過那小子。”頓了一頓道:“你真的很想知道那天晚上的事?”見趙無邪和郭襄均露出企盼之色,忽得咯咯笑了起來,道:“那我便偏不告訴你們,這只是我一個人的秘密……”搖了搖頭,躺到丈夫懷裡,泣道:“齊哥,我對你不起,你……你會恨我嗎?”喚了幾聲,自此再無聲響。
其實郭芙也不知當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只是醒來後發覺自己竟在趙無邪的房間裡,大駭之下,匆匆回房,卻不料丟下了銀釵,反被妹妹拾到,已做證據。這一下當真是又羞又急,真不知該如何是好,待得丈夫回來,她心下更是飽含愧意,初時幾日熱情似火,後來便是不敢面對丈夫,是以對他忽冷忽熱。
此次趙無邪再次問起,又見妹妹一臉關切,心下又氣又亂,暗想自己才略不及妹妹;心胸不及弟弟,更是性子暴躁,到處惹禍,爹媽在世時對自己雖說仍是很好,但她心裡明白,襄陽郭家以她最是沒出息,若要如母親般名留青史,那是決計不可能的。是以一不做,二不休, 閉嘴不答,將這秘密帶入地下,讓這酷似楊過的小子和聰明多智的妹妹迷糊一陣,讓他們覺得自己也是高深莫測的。
趙無邪終究沒能得到想要的答案,頹然坐地,心下好生失望,驀地耳畔響起丁采兒的聲音:“好夫君,你沒做出對不起我的事,應該高興才是啊?”趙無邪全身猛得打了個冷戰,喃喃自語:“她是不願說,不是沒有……”猛得跳了起來,連抽自己幾巴掌,連聲道:“采兒,我不是要對你不起的,你……你饒了我吧!”跪倒在地,咚咚咚不住磕頭,磕得滿頭都是血,似乎丁采兒正站在他眼前,厲聲質問於他。
郭襄傷心之余,見趙無邪目光呆滯,臉現痛苦之色,更有瘋癲之舉,大驚之下,握住他手,急道:“無邪,你怎麽了?”那知他猛得將自己的手甩開,狂奔而去,叫道:“不要碰我,我也不要碰你。采兒,我這一輩子再也不會碰其他女子一下的,你……你還不放心麽?”口中大叫,腳下卻是不停。
張君寶見他向自己衝到,及時出手,封了他睡穴,見他昏倒在地,歎道:“平日見他萬事不縈於懷,想不到心魔之症竟如此之重,只怕靈丹妙藥也是難救。”楊龍生突道:“‘會意天書’、‘度厄清露’還有……哦,我也犯傻了。”張君寶看看楊龍生又瞧瞧趙無邪,心下突起異感,卻不知那是什麽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