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見來路馳來兩騎,馬上騎士乃是一男一女。那男子衣衫破爛,披頭散發,手中握著一根木棒,背上背著九隻布袋。伍浪知是丐幫九袋長老,頓時戒心大起。再瞧那女子時,不由一驚,卻見她雖是布衣荊釵,但身段婀娜,姿容絕麗,雖尚不及謝小玉之天姿國色,卻有一種曖昧難名的風韻氣質,令人忍不住綺念橫生,只是她似乎有道不盡哀愁煩惱,總是秀眉緊蹙,當真是我見猶憐,伍浪卻輕輕哼了一聲。
趙無邪聽他哼氣,想開口說話,苦於口不能言,好不容易將身子挨出一些,卻見那乞丐揮袖拂去岩石上的灰塵,扶著那女子小心翼翼地坐下,似乎深怕石上有什麽東西刺痛了她,又從溪邊用荷葉杓了一瓢清水,竟是一口一口地喂她喝,深恐嗆著了她。趙無邪越看越覺好笑,若不是啞穴被封,真想大笑一場,暗想:“他們定是一對夫妻。”
那女子頗是感激地一笑,隨即又愁容滿面,幽幽地道:“咱們真要這麽做嗎?難道就沒別的法子。”趙無邪心中一蕩:“這聲音真好聽!”
那乞丐瞧著她癡了半晌,才緩過神來,道:“他若不死,哪有咱們快活的機會。你也恁多心,只要一劑藥便夠了,王婆子早已準備妥當。”說著攔腰抱她。那女子卻是輕輕避開,輕歎道:“可我總是怕得緊。他……他畢竟是我丈夫,我……我總不能。守義,你若真的喜歡我,便帶我走吧,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我過夠了。”那乞丐伸嘴親了她一口,道:“我的親親小寶貝,我又怎會不喜歡你。唉,此事我難道便樂意去做?他還是咱們幫主呢?可咱們總不能一輩偷偷摸摸,只要他一死,我便是丐幫幫主,那時我立刻娶你過門,至此朝夕相守,豈不快活。”那女子默然不語半晌,終於點了點頭,輕輕躺在他懷裡。那乞丐欲念大動,低頭便去吻她香唇。
趙無邪聽連人情話纏綿,頗有反胃之感,待聽此中真相,又覺心驚膽戰,卻聽伍浪冷道:“小子都聽見了,天下女人沒一個好東西,個個私姘情郎,淫蕩無恥,到最後還是要謀殺親夫,與謝小玉都是一丘之貉。”趙無邪聽他說起謝小玉,心頭好不是滋味,但又反駁不得,瞧著兩人耳鬢廝磨,呆呆出神。
伍浪見他瞧看這等**表演竟是目不轉睛,驚訝之余,又起歪念,暗想此子大是可造之材,若經自己調教,加以時日便能繼承自己衣缽,在江湖名聲響亮。如今第一步是要改變他的價值取向,於是歎道:“今日你總該見到了,這些名門正派都是些什麽樣的人。此地荒無人煙,倒真是偷情幽會的好處所,你罵我們邪魔歪道淫逸無恥,但比這些所謂的君子淑女要光明正大得多。”
他這話當真歹毒。趙無邪自失憶後智比孩童,更兼一直在海島居住,哥哥姐姐對他又是寵愛有嘉,可說從未經歷過什麽人情世故,正可謂心如水晶,清澈空明,片塵不染,如此更易受人影響。此時他對伍浪之言雖不能盡信,但見眼前兩人又不免狐疑,再回想謝小玉之所作為,當真又氣又苦,卻又不知該怎樣報復,隻得全身發抖,激起體內蘊藏的真氣,哪知如此一來反衝開身上穴道,撓動長草,發出嗤嗤之聲。
聲音雖小,但那乞丐已然聽見,喝道:“誰!”,向草叢撲去,出手成爪,抓向趙無邪右肩鎖骨,竟要將之一把捏碎;那女子也吃了一驚,忙伸手交叉護胸,原來她的衣扣已被解開了。
伍浪不意弄巧成拙,苦笑一聲,銅棒閃電擊出,徑直點向對手手背“中渚穴”。那乞丐識得厲害,急忙收招,一躍後退,木棒揮舞,守住周身要害,朗聲道:“何方高人,請出來一見!”
伍浪自知已不能全身而退,出指在趙無邪身上輕輕點了幾下,卻沒解開他的啞穴,大笑著走出,道:“原來是丐幫陳副幫主,久仰久仰。”丐幫曾在比武大會上出席露面,但只是做個評判,並無出手的機會,但伍浪眼尖,已認他出來。
陳副幫主心念電轉,暗想兩人定在此處多時,自己與幫主夫人偷情預謀之事,不消說,已盡入他倆人眼底。這伍浪在江湖上臭名昭著,縱使他說破了嘴,也無人會信,但這位丁大少爺卻不得不防,若被他叫破好事,自己非但人財兩空,亦有性命之虞。見伍浪在趙無邪身上輕點幾下,已知是解開穴道之類的禁錮,矛頭分明是指向自己,心下盤計良久,笑道:“原來伍護法竟躲在此地,可累得我們一頓好找。”
伍浪自逞內力已恢復七八成,要殺此人綽綽有余,但如此一來便與丐幫結下深仇大恨,著實得不償失。更兼兩人既能找到此地幽會,只怕旁人也會想到,再拖延片刻,正道中人趕到,自己便是逃生無望。略一存想,已知對方也是投鼠忌器,害怕自己抖露真相,當即笑道:“咱們做個買賣如何?”陳副幫主冷笑道:“無恥淫賊,人人得而誅之,你我之間哪有什麽買賣好談。且吃我一棒。”長棒晃動,化做滿天棒影,乃是丐幫絕學“二十四路伏魔杖”,向伍浪掃將出去。
伍浪識得厲害,不敢直攖其鋒,展開身法,四下遊走。這二十四路伏魔杖法雖不及打狗棒法靈巧多變,但招招凶狠,至人死地,正所謂降魔無情,但也極是消耗內力。時候一長,這陳副幫主的攻勢也不甚凌厲。伍浪瞧準機會,雙棒交錯,生生將木棒壓住,笑道:“你不屑與我這等邪魔歪道為伍,但這位鮮花般的幫主夫人臉嫩,若在下一時嘴上不慎,只怕……”說著長歎一聲。
陳副幫主向那女子瞧了一眼,於此同時迅速瞥了趙無邪一眼,傲然道:“姓陳的賤命一條,你要便拿走,可別傷害杏兒!”趙無邪聽他說得豪氣乾雲,不禁心下暗暗欽佩,若不是啞穴未解,真想叫出一聲好來。
伍浪向那女子瞧了一眼,讚道:“杏兒,好名字。如果我說要她,你肯給嗎?”陳副幫主怒道:“士可殺不可辱!”啪的一聲,長棒斷成兩截,攻勢凶狠,竟毫不設防。
伍浪哈哈大笑,身法越來越快,且瀟灑之極,時不時向那女子望去,但見她臉若櫻桃,雖是雙手護胸,卻掩不住其雙峰挺拔。伍浪心頭一熱,忍不住欺身而上,在他臉頰上,胸脯間各摸了一把,大笑道:“好滑,好嫩!”那女子遭他侵犯,羞得滿臉通紅,芳心怦抨亂跳,真不知如何是好。
陳副幫主見狀大怒,棒去如靈蛇盤舞,刹那間又如流星追月,快捷已極。伍浪雙棒一並,舞將開來,守得密不透風,但對方攻擊之迫,已至你死我活的境地,暗想再如此纏鬥下去,自己必被正道中人所擒,眼珠一轉,但見那女子正目不轉睛地瞧著自己,心生一計,突地雙棒激飛而出,徑襲對手胸口“膻中穴”。
膻中乃人之氣海,半點損傷不得,對習武之人更是要緊。陳副幫主見他一招攻至,凌厲非凡,硬接已是不能,隻得退步閃避。伍浪瞅準機會,縱身而上,右手接過銅棒,左手探出將那女子狠狠摟在懷裡,在她臉頰上吻了一口,哈哈笑道:“陳副幫主的心思能瞞過丁大少爺,卻瞞不過伍某,你既然不要這個女人,便讓給我吧。”笑聲不止,轉瞬消失在草叢深處,不見人影。
陳副幫主欲追又止,暗想封住丁大少爺之口才是要緊之事,當下走近趙無邪,笑道:“丁大少爺受驚了,在下護送您回去如何?”見趙無邪不答,眉頭一皺,已明就裡,伸手拍開他穴道,才知中了伍浪之計,冷汗微冒。
趙無邪一得自由,便道:“他們還未走遠,咱們快救幫主夫人回來。”陳副幫主歎道:“陳某今日遭受奇恥大辱,自不會善罷甘休。只可惜陳某武藝平平。唉……”趙無邪亦歎道:“那淫賊武功著實高得出奇,咱們自要想其它法子救幫主夫人。”陳副幫主點頭道:“正是。”
說話間,趙無邪見來路馬蹄聲響,有四騎旋風而至。他瞧得分明,當先一人白衣金冠,膚若凝脂,正是丁采兒,其後隨著三騎,卻是師父金無命以及丁文俊與金惜月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