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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創憶記》第3章紫情花卉(8)
趙無邪準備了數日份的乾糧,依據張君寶的指示,揀荒郊僻林而行。這一日過了一片沿綿數十裡的森林,來到一條小溪旁,但見溪水清澈見底,卻不知流向何方,便沿溪走了一陣,但見不遠處出現了一條小徑。趙無邪大喜,知道過了這條小徑,便離絕情谷不遠了。但這條小徑依山而建,身側卻是深不見底的懸崖,頗見陡峭,然者趙無邪藝高人膽大,踏步而上。

 但天公不作美,剛行了小半個時辰,竟自下起雨來,正所謂春雨綿綿,下個不停,轉瞬間小徑上已是泥濘不堪,甚是濕滑。趙無邪雖是身懷絕技,腳下功夫也自不弱,但穿的是一雙普通的布鞋,抓地不牢,不知打了幾次滑,心想:“若是帶上清姐買的登山鞋就好了。”想起趙清,心下甚覺愧疚,自己此次出來卻沒跟她打個招呼,不知她會否氣惱,思念間腳下一滑,身子外傾,便要跌落懸崖,急忙使了個千斤墜功夫,穩住身子,隨即右腳在地上一蹬,拔起數十丈,向前衝去,地上留下了極深的腳印,身子剛一落地,左腳又是一蹬,飄飛出去,如此周而複始,已至小徑盡頭。

 趙無邪穿過小徑,來到一塊平地上,放眼望去空曠無垠,心胸不禁為之一闊,又見不遠處有座小石屋,便進去避雨。

 他走進屋來,但見屋內布設破爛不堪,角落裡結了不少蜘蛛網,想是已久無人居,剛站了一忽兒,屋外的雨已然停了,天色放晴,太陽也自探出腦袋,當即出屋,往別處行去。

 趙無邪轉過石屋,見到一條下山之路,卻是通向別處,當下沿途而下,不多時來到一座莊院前,但見匾額上刻著秋水山莊四字,只是山莊似乎曾遭遇火災,那塊匾額也自焦了一半,但見山莊建地規模,當是大戶人家無疑,不由想到神劍山莊,隨即又想到謝小玉,自然也想到了丁采兒,他不願讓自己的記憶再次泛濫成災,便一眼也不看山莊,轉身而去。

 這一天已到盡頭,趙無邪隨便找了個地方一躺,便即睡著,待得旭日東升,暖和的陽光照射在他身上,才使他睜開睡眼,便起來閑走幾步,但山谷內仍是空無一人。他早已習慣了孤寂,也不覺得如何不堪,心想:“若此地便是絕情谷,張兄克日便能到達,我不如四下逛上一逛,等他到來。”當下信步而行,來到一處懸崖上。

 趙無邪見懸崖旁有一個淡黃色的人影,走近一看,卻是個身著黃衫的女子,不由吃了一驚,自己來此已有兩日,卻不料有人來得比自己更早,而自己卻始終沒有發現。但見那女子向懸崖邊跨了一步,眼看便要墜落,心下一凜:“難道她要自尋短見不成!”趕忙上前一步,叫道:“姑娘,小心!”已抓住她右手衣袖。

 那女子似乎也是身懷武功,覺到他伸手抓住自己衣袖,也不轉身,向旁跨了一步,手上輕輕一帶,這一下反是趙無邪要尋短見一般,下意識地向懸崖衝去,急忙雙腳往地上一蹬,向後縱出。那姑娘一聲喝彩:“好俊的功夫!”話音清脆嬌美間帶著三分豪情。趙無邪落地時連退幾步,頓時與那女子打了照面。

 趙無邪見那女子莫約二十五六歲,容顏清秀,膚色白皙,只是眉宇隱有風霜之色,眼角映出一滴淚光,道:“姑娘,人生不如者十之**,你又何苦自尋短見。”那黃衫女子咦了一聲,頗是驚詫地道:“我尋短見?”頓時目光一亮,定在趙無邪臉上,隨即目光落在他的右臂上,眼神中透出怒意,喝道:“你是什麽人,為何假扮我大哥哥?!”

 趙無邪奇道:“什麽大哥哥?”但見她喝叱一聲,佩劍出鞘,一劍刺出,四面八方均是劍影,宛若狂風驟起,萬花齊落,竟是甚為凌厲。趙無邪不料她說打便打,且招出毒辣,全是殺招,不明自己和她到底結了什麽仇,見她一招快似一招,隻得不住閃避,瞥眼間,見她劍招中出現個老大的破綻,終於忍不住拔出插在腰間的君子劍,便即反攻。

 那黃衫女子見他這一劍尋常之極,但不知怎得自己竟將持劍手腕上的重穴,自行送到他劍鋒上,急忙換招,但見他一劍斜斜刺到,尋常之極,卻又厲害之極,仍是不偏不倚地擊中自己劍法的破綻,心下不由大驚:“這小子哪裡學來這般邪門的劍法?”當下招式一變,只是平平一劍刺出,全無花招可言。

 趙無邪見她這一劍只是中宮直進,沒有劍法劍招可說,更是毫無破綻可言,自己剛自學會的獨孤九劍竟是沒了用處,無奈之下,隻得以同樣的手法一劍刺出,丁的一聲,雙劍劍尖頂在一起。

 這一下兩人均不約而同得拚上了內力。趙無邪內力本強她一籌,但重傷剛愈,內力未能完全恢復,如此一來反是與她鬥了平手,誰也佔不到半分好處,但就此收功不鬥,卻又不能罷休。

 正僵持間,身後又來了一人。那人與那黃衫女子對了一面,道:“郭姑娘,你還在啊……”趙無邪聽這聲音正是張君寶,隻苦於正和這位郭姑娘拚鬥內力,無法開口喚他。張君寶見眼前之人身形甚是熟悉,走近一看,叫道:“趙兄,你來了!”頓時雙掌齊出,向兩人劍刃上拍了一掌,這一掌力道掌握的恰到好處,正是兩人前力方竭,後力未續之際,兩人手上都是一震,長劍飛出,並排插在地上。

 黃衫女子哼了一聲,道:“張君寶,我不是叫你不要來嗎?怎得又來了?”張君寶笑道:“姑娘既然不許張某來此,張兄自然不會來了,只是恰巧在路上遇上令弟,是以不得不再來一趟。”那黃衫女子拔出插在地上的長劍,將另一把劍挑還給趙無邪,道:“他跟你說了什麽?”張君寶道:“令弟此次離開襄陽,乃是帶了郭夫人口信,說是蒙古人克日南征,請郭二小姐回襄陽一趟。”

 趙無邪聽兩人說話,已隱隱猜出這黃衫女子的身份,笑道:“原來是襄陽郭二小姐,失敬失敬。”黃衫女子瞧了他一眼,道:“你明明知道我的身份,卻又裝傻充嫩,是何居心?”趙無邪一怔,道:“我又有什麽居心了?郭二小姐,只怕是有些誤會吧?”

 黃衫女子冷笑一聲,道:“誤會?你既知我的身份,卻扮成大哥哥的模樣來騙我,這不是居心叵測是什麽?”

 她正是鎮守襄陽,人稱北俠郭靖的二女兒郭襄,十年前她在華山與楊過小龍女一別後便離開襄陽,闖蕩江湖,後曾在山林寺見過張君寶一面,張君寶被逐出少林,亦與她有所關聯。這十年來郭襄以尋楊過為目的,遊歷江湖,但她明知楊過可能隱居古墓,卻不敢上終南山尋他,是以心中鬱積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楚,更兼十載漫漫江湖路,這位襄陽郭二小姐嘗遍各種辛酸苦辣,性子竟變得頗是尖刻古怪,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慷慨豪爽、古靈精怪的少女了。這一日,她來到絕情谷,便不由自主地留了下來,後張君寶也來到此地,勸她回家,卻被她罵了一頓,趕走了。

 這一日郭襄來到斷腸崖前,不由想到十年前自己與大哥哥楊過一道跳下懸崖,那時自己便隻存著一個念頭,要與大哥哥同生共死,如今景物依舊,人事卻已全非,自是忍不住淚縱香腮,正值柔腸寸斷之際,卻見到一個酷似大哥哥的少年,竟是無名火起,出手便要取他性命。

 趙無邪聽她一句話說來好不傷人,心下有氣,但見張君寶連向自己使臉色,心下頓時恍然,適前的不解之念頓時煙消雲散:“張兄硬要我來絕情谷,卻原來為得是這位郭二小姐。這位郭二小姐口中的大哥哥,只怕便是楊大俠無疑了。據說這絕情谷乃是楊大俠與楊夫人分別之地,郭二小姐到此,只怕多半是為尋回自己與楊大俠相處時的記憶,江湖傳聞郭二小姐對楊大俠動了情,如此看來到是隻真不假。”又看了張君寶一眼,心下好笑:“這位張兄貌似灑脫,實者情根深重,他深怕郭二姑娘對楊大俠的思念之情太重,壞了身子,卻要我這位假的楊大俠來充數,卻平白無故挨了一頓打,唉……”不由歎了口氣。

 張君寶自知計謀敗露,反使趙無邪與郭襄結成了冤家,臉上微微一紅,打圓場道:“咱們既然到了此地,不如四下逛逛。”趙無邪與郭襄異口同聲道:“好啊!”卻分從張君寶兩邊走過。

 三人一到來至昔日的情花坳,那火紅的情花已然不在,但放眼望去,卻是一片紫色的花海,瞧模樣卻與情花甚是相似,三人都不由嘖嘖稱奇。

 趙無邪正要開口,郭襄卻搶著道:“張君寶,這不會是情花吧?”趙無邪也正想說這話,但見郭襄雖是尋問張君寶,卻是拿眼向自己身上打量,大有不屑之意,趙無邪心想:“我跟你無怨無仇,你乾麽老是與我作對?只因我長得像楊大俠?”

 正莫名其妙間,卻聽張君寶道:“此花確是情花,卻又不是情花。”郭襄笑罵道:“張君寶,你這人總是這樣,說話神秘兮兮,語無倫次,什麽叫既是情花,又不是情花?”

 張君寶道:“近幾年來我遊歷江湖,倒是去過西域各地。一日在天竺閑來無事,便翻看了幾本由梵文寫成的經書。”郭襄笑道:“想不到你還去過西域。梵文嗎?我可看不懂,上面都說了什麽?”趙無邪插嘴道:“張兄博學多才,在下佩服得緊。”郭襄捏住鼻子,擺手道:“好臭,好臭!”趙無邪知她罵自己說話如放屁,心下有氣,臉上卻笑道:“放了氣人就舒服了,不像一些人裝腔作勢,反是苦了自己。”郭襄似被說中心事,一怔之下,不再言語。趙無邪瞧她模樣,心想:“若是采兒,定會與我爭辯下去,不勝不休……”他沒能從郭襄身上找回丁采兒的影子,心下頗是失望,也自不屑的哼了一聲。

 張君寶夾在中間,頗難做人,當下輕咳一聲,道:“嗯,其實我對梵文也只是一知半解,略看一遍,卻讓我找到了古往今來各類奇花異卉的記載,其中便有情花。”

 郭襄道:“二十六年前大哥哥已將情花連根拔除,難道還會重生不成?”張君寶搖頭道:“情花栽種極是不易,縱使在天竺,一載光景也不過生出三兩株來,若是連根拔除了,自然不能再生長。只是……”微微一笑道:“只是並不表示它沒有後代。”

 趙無邪道:“聽張兄所言,莫非這紫色的情花,便是情花的後代?怪不得張兄適才說它既是情花又不是情花了。”眼望花叢,頗覺不可思議。

 張君寶點頭道:“此乃‘紫情花’,又名‘子情花’。乃因它是情花後代之故而得名。佛經上說如來涅槃,那是超脫生死。但情乃人之天性,又如何能完全斷絕……”說著瞥了郭襄一眼,續道:“人之情根不斷,情花毒便是死灰複燃,是以縱然有靈丹妙藥,中毒之人也不能真正得救。但若斷了情根,劇毒雖解,但人又怎能再稱之為人?”

 趙無邪知他旁敲側擊,暗示郭襄楊過已死,並開解她不可太過傷心,心下不明他為何不直言,便道:“那麽此花與其先祖又有何區別?”張君寶道:“書上記載, 凡中情花之人,稍動**便如鐵錘擊胸,痛不可當,三十六日後便會毒發身亡。不過此花卻是大為不同的。”

 郭襄神色慌亂,隱隱覺得事有不妥,顫聲道:“又有什麽不同?”張君寶歎道:“此花之毒甚是古怪,中毒之人若不是想念真心摯愛之人,便不會發作。不過中毒之人縱然對人虛情假意,與他本人倒是無損,對那人卻是大害,只怕還有性命之憂。”

 趙無邪一怔,郭襄忍不住笑道:“張君寶,這又是哪裡聽來的戲文,只怕那唱戲的要卷鋪蓋走人了,誰會聽他胡說八道。”張君寶歎道:“郭二小姐不信,就當張某唱戲了。”

 便在此時,忽聽山腳處傳來一聲清嘯,當真是虎嘯龍吟,欺山凌谷,振聾發聵。趙無邪與張君寶對望一眼,均想:“又來了,真是陰魂不散!”郭襄聞言大驚失色,道:“他……他怎麽還沒死!”

 三人避其鋒芒,躲到暗處,但過了一炷香時間,仍不見上來。趙無邪道:“莫非金輪法王虛張聲勢,其實並未發現我們。”郭張二人均點頭稱是。

 有過了半個時辰,卻見兩人向紫情花坳而來,趙無邪見其中一人正是楊楚兒,忙出來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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