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邪被江瀚如一擲,身子不由自主地飛將出去,眼看便要重重摔在地上,急忙臨空一個翻身,伸足在一棵桃樹上輕輕一點,消去下墜之勢,已穩穩站在地上。
趙無邪暗想這桃花林如此之大,且能迷惑人之心智,使人產生幻覺,多呆無益,隨即想到郭襄與黃藥師,心道:“這桃花島本來便是黃島主的,想來桃花陣也是他所布,焉有布陣之人不通出陣之法之理。郭姑娘乃是他外孫女,想來也無大礙。我還是想法子出去才是。”當下認明被擲進來的方位,循原路而去。
但走了好一陣,四下景物依舊如故,心下慌了,已知自己終於還是被困住,再走一陣,突聽不遠處傳來一聲驚呼,似是女子所發,急忙循聲而去,但見一個黃衫女子,手持長劍,似在與人搏鬥,正是郭襄。再走近一步,但見她身周並無一人,想是中了妖術,神智失常,趕忙上前,叫道:“郭姑娘,你冷靜些。”
郭襄聞言轉身,但見她雙目如血,如中瘋魔,一劍向他胸口刺到,喝道:“狗韃子,莫傷我爹娘!”趙無邪吃了一驚,連退幾步,但她一劍快過一劍,盡是殺招,心想:“她定是入了蒙古侵宋的幻覺中去了。”見她又一劍刺來,叫道:“忽必烈就在你身後!”
郭襄神智雖已失常,但也知此人才是首惡,怒喝一聲,轉身向後刺去,與此同時,趙無邪抓住機會,出指如風,點中她腦後“玉枕穴”,郭襄悶哼一聲,仰天而倒,昏死過去。
郭襄昏迷了莫約一刻鍾光景,便即轉醒,發覺自己竟躺在趙無邪懷裡,羞怒之下,縱身而起,便要將他一劍殺了,但於他目光一觸,不知怎得,手上竟沒了力氣,當啷一聲,長劍落在地上。趙無邪笑道:“姑娘不喜歡在下,在下走開些就是。”說著走開幾步,在一棵桃樹旁坐下。
郭襄見他走遠,不知怎得,心下反是不舒服起來,但又找不到借口罵他,環顧四周,道:“你見到我外公了嗎?”趙無邪搖頭道:“沒有。”又道:“你怎麽自己和自己打起來了?”郭襄一怔,道:“你胡說什麽,方才這裡明明有許多蒙古兵,你沒瞧見?”趙無邪已知自己所料不錯,笑道:“想來你爹媽也在其中吧。”郭襄何等聰明,聽他一說,才知適才所歷乃是幻覺,卻聽趙無邪道:“你既然怎般想念爹媽,乾麽不回襄陽去?”郭襄聽他說話,心下便是一陣煩惡,怒道:“不用你管!”拾起長劍,便要離去。
趙無邪也站起身來,道:“這迷陣只怕惟能你外公才破得了。你不懂破解之道,隨便亂闖,難道就不怕再次陷入幻境?”郭襄心下一凜:“縱是真的入了幻境又打什麽緊,就怕這小子不懷好意,暗中窺了我的心事去。”一時躊躇不前。
趙無邪見她猶豫不決,知道定是有所顧忌,笑道:“看來這探路石,我是當定了。”當下走在她前面。郭襄臉上不自主的一紅,跟在他身後。
兩人走了一陣,趙無邪發現幾棵桃樹上的刻痕,他不知是楊楚兒留下的,道:“看來這陣裡還有人,興許是你外公,咱們跟是標記走。”郭襄道:“不會錯吧。”趙無邪搖頭道:“不知道,死馬當活馬醫吧。”
郭襄見他走得好快,好勝心起,追出幾步,但仍是與他差了一截,正要再追,不由心頭打了個突,自罵道:“郭襄,你這是做什麽?乾麽一定要追他。”當下放緩腳步,如此一來兩人拉得更遠了。
趙無邪順著標記而行,卻又回到遠地,苦笑道:“看來咱們真是出不去了。”卻不聽郭襄答應,回頭一看,已不見她蹤影,忙往回路趕,但見她慢騰騰地走在後面,忍不住笑道:“你倒懂得省力。”
郭襄這一路走來,倒是一點兒也不省力,她跟丟了趙無邪,心下甚是落寞,想要追上,卻不知是不敢還是不願,仰或是鬥不過自己的那口氣,隻得慢騰騰得走在後面,見趙無邪回頭來尋自己,當真是又驚又喜,一張俏臉燒得通紅。
趙無邪見她臉紅,沒來由心下一熱,心底竟自產生了一種難以形容的罪惡感來。眼前這個女子無論容貌性格均與丁采兒大是不同,且也不是身著白衣,但不知怎得,趙無邪一見到她,心中那個雪白的身影竟自漸漸淡去,就連丁采兒的影子也愈漸模糊,心下雖是隱隱覺得這是有罪的,但卻怎麽也控制不住自己,大有一種釋囚的解脫之感,終於忍耐不住,走將過去,抱住了她,低頭吻在她唇上。
趙無邪這一舉動委實太過大膽,也是那般的突兀,郭襄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但她自經歷了那場幻境後,楊過灰衣獨臂的影子已漸淡去,取而代之的卻是趙無邪那灑脫放浪的笑臉。這一下郭襄隱藏在心底十余年的激情,再也難以遏製地被迸發出來,已全然操縱了她的心智與**,使她越陷越深,難以自拔。
便在兩人神魂顛倒之際,突地一聲暴喝響起:“臭小子,左擁右抱,當真風流得緊,不知外面那娘們是你第幾房姨太太。”趙無邪心頭一凜,趕忙放開郭襄,卻聽那聲音冷笑道:“果然黃老邪教出了的好外孫女,竟在這裡與男人野合,家教當真好得緊。”郭襄也是吃了一驚,下意識地一舉手,啪得一聲脆響,趙無邪臉頰上已印上了紅紅的一塊掌印。她連退幾步,靠在一棵桃樹旁,不住嬌喘。
那聲音剛落,眼前已多了一人,藍袍銀須,正是江瀚如。他嘿得一笑,向兩人各看一眼,笑道:“老夫來得真不是時候,打擾了兩位的好事。不如老夫做媒,成全了你們如何?”郭襄臉上一紅,不敢吭聲。趙無邪卻道:“你將楚兒這麽了?”江瀚如嘿得一笑,道:“楚兒?看來你還當不了陳世美。不過那小丫頭有那小子陪伴,只怕比你還快活。”趙無邪知金有為武功不弱,楊楚兒該當無事,松了口氣,回望郭襄,見她臉色蒼白,瞪視著自己,不由倒吸一口涼氣,道:“想來江前輩已找到黃島主了吧。”
郭襄聽他說起外公,轉移了注意力,顫聲道:“姓江的,你若敢動我外公一根寒毛,我絕不饒你。”江瀚如呵呵笑道:“憑小妮子這點功夫,縱使老夫真的殺了黃老邪,你又能奈我如何?嘿,只怕你爹媽來了也未必管用。”他口氣好大,似將天下英雄均不放在眼裡,但郭襄見他適才與外公過招,掌力之剛猛,只怕父親的“降龍十八掌”也是稍遜一籌,心下雖是惱火,卻不敢多言。
趙無邪卻忍不住道:“這桃花陣乃是黃島主所布,想來要逃出去,並無困難。只可惜江前輩要終生與我們為伴了。”江瀚如不懼反笑道:“臭小子,這話說得倒也頗合常理,只可惜這桃花迷陣並未黃老邪所布,只怕他現下也不知躲在哪個角落裡犯愁呢!”郭襄驚道:“你胡說八道什麽。這桃花島都是我外公的,這桃花迷陣又怎會不是他所布。哼,你鬥不過我外公,卻來這裡抵毀他,這世上只怕再也找不到比你還要卑鄙無恥的人了。”
江瀚如哈哈大笑道:“這世上卑鄙無恥的人原也多得緊,你外公便是一個,與他相比我還得稱他一聲師父呢。嘿,你說這桃花島是他的,是你媽告訴你的嗎?”郭襄默認。江瀚如又仰天狂笑起來,直震得桃樹上的桃花紛紛而落,散了一地。
趙無邪鑒貌辨色,道:“難道這座桃花島是江前輩你的?”江瀚如笑道:“江小貴不過是南海一介武夫,又哪裡配得上這等高雅的處所。嘿,這小島本來為一個女子所有。”郭襄想起一人,道:“是我外婆嗎?”江瀚如笑道:“小妮子倒是聰明得緊,但與你外婆相比還差了許多。”郭襄道:“我又怎能與外婆相提並論,縱使與我媽媽相比也是差了許多呢!”江瀚如笑道:“黃蓉那丫頭號稱女中諸葛,倒不是浪得虛名,怕就怕要犯下與諸葛亮同樣的錯誤。但與你外婆相比,還差了一截。”郭襄點頭道:“媽媽常說外婆擁有過目不忘的本事,那部《九陰真經》,她只看過一眼,便能倒背如流了。這一點媽媽就比不上她。”江瀚如哦了一聲,卻不說話。
趙無邪猜出一些端倪,道:“莫非這桃花迷陣便是她布下的?”江瀚如哈哈一笑,道:“除了她,又有誰能布得下這般古怪的陣式來?黃老邪便絕計不能。”郭襄心想這陣式恰好驗證了一句兵法:“攻城為下,攻心為上”。若非大智大慧之人焉能布下這等奇陣,回想當年外婆布陣時的情景,不由心生神往。
江瀚如道:“這陣式旨在人心二字。無論你將心中的隱密藏得多深,多牢,到了此地,非得暴露出來不可。是以兩個小娃子方才行為雖然過激,也是情有可原。”趙無邪忍不住向郭襄看了一眼,後者卻道:“你又是怎麽知道的?”江瀚如笑道:“老夫不是說過,你外婆臨死之前曾給我寫過一封信。但信中卻只有一張畫。”說著自懷中掏出一個信封,但見紙張已然發黃,想是年代已久,但又甚是柔軟,想是常年藏在懷中之故,但見他開了火漆,抽出一張厚紙,展了開來。趙無邪瞧得分明,雖是一張圖紙,但歪七八糟的不知在畫些什麽。郭襄隨母親學過易理,知道這確實是一張陣法圖,且於此地地形甚是相似,卻怎麽也想不明白外婆乾麽要將此圖送給江瀚如。心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莫非外婆與此人有私情不成?”但隨即便覺對不起祖上,大是不該,忙打消這念頭。
趙無邪才知江瀚如此來中原並不是向武林中人挑戰那麽簡單,只怕這還在其次,不由猜想他與郭襄外婆的關系,也想到了那一層,卻不便開口詢問。哪知江瀚如哼了一聲,道:“本來我才是她的丈夫,姓黃的也應該是我,這座島也應該是我的。嘿,黃老邪,你好是卑鄙無恥。”
這一罵兩人都吃了一驚,郭襄更是氣得渾身發抖,道:“你……你胡說八道!”江瀚如卻答非所問地道:“你可知你外婆是怎麽死的?”郭襄道:“聽媽媽說當年外公覬覦老頑童周伯通的《九陰真經》,後來施計騙了過來,外婆連夜背誦,將其全部記住,再將上下半部經文默寫而出。”說著歎了口氣道:“可惜後來卻被陳玄風和梅超風偷了上半部經文,外公大是惱火,外婆為了安慰外公,便再將上半部默寫出來,只是她那時正懷了媽媽,終因心力憔悴,生下我媽媽後就走了。”說完趙無邪也歎了一聲。
江瀚如卻是冷笑一聲,道:“這是你外公告訴你媽媽的嗎?”郭襄道:“不是的,是老頑童周伯通告訴我爹爹的,想來不是假得吧。”江瀚如冷笑道:“想來黃老邪也不敢將這種事告訴女兒。不過你爹爹一定不知道,其實你外婆早便會那《九陰真經》,且是從小背起,早以滾瓜爛熟,又怎會因強行默寫心力憔悴而死。”這話聽來當真石破天驚,郭襄驚道:“你說外婆早就會了,你這不是胡扯嗎?”江瀚如再一次答非所問地道:“你可知寫那《九陰真經》的人是誰?”郭襄道:“傳說此人名叫黃裳,聽說此人助前朝徽宗皇帝尋找道家之書有功,被封了官。可是他跟外公沒有任何關系啊?”江瀚如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趙無邪一眼,冷笑道:“黃老邪是他入贅的孫女婿!這一點連黃老邪自己都不知道,老頑童又怎會知曉。”趙無邪和郭襄齊聲驚呼。
江瀚如眼望天外,回想往昔之事,道:“其實我與你外公也算得上穿一條褲子長大的。當年我江家還算汴梁有名的大戶,後來金兵南侵,連皇帝都被抓了,更何況小老百姓,漢人若不逃走,便成了豬狗,任金人欺凌。我江家祖上算是得了後來的高宗皇帝庇護,逃到了臨安,性命是保下了,卻從此家道中落,到了我這一代時,只有沿街乞討的份了。”
郭襄沉吟道:“家道中落,是被金兵搶了嗎?”江瀚如冷笑道:“若是被金兵搶了,打那一天終要搶回來。可惜搶劫的卻是咱們漢人。”趙無邪道:“是強盜嗎?”江瀚如又是一聲冷笑,道:“是皇帝。”
江瀚如見兩人張大了嘴合不攏來,笑道:“這又有什麽稀奇。本朝開過伊始,百廢待興,百姓窮得連屁都放不出來,又哪裡有油水可刮,自然是得刮大戶大家的。”趙郭二人點頭稱是。
江瀚如續道:“我十歲那一年,爹媽已然餓死,而我卻死不了,自此吭瞞拐騙,什麽都乾,好不容易弄到了些吃的回來,卻見路邊一個乞丐餓得要死,感同身受,便給了他一些,孰不料卻給他吃了個精光。他娘的,黃老邪。”
郭襄啊了一聲,驚道:“外公?”江瀚如笑道:“你以為你外公出生有多好。我還有江小貴這個小名,他卻什麽也沒有,卻偏偏性子高傲孤僻,極不合群,不吃嗟來之食,躺在那裡等死。”趙無邪心想:“看來黃島主當是出生富貴之人,若從小便流落江湖,便什麽都做了,又怎會如此傲氣。”江瀚如似乎看出他心思,笑道:“黃老邪本是一處小村莊村長的兒子,小老百姓愚昧無知,信奉鬼神,這黃老邪出生時其母難產而死,且出生後隻笑不哭,當地有句俗話說‘兒哭無礙,兒笑有災’,村長終於頂不住村人壓力,將這孩子送了出去。這黃老邪初時也和我一樣什麽都做,但得知自己身世後,便養成了這種怪脾氣。”趙無邪忍不住道:“世人棄我如敝履,我又何必獻媚於世人,東邪果然名不虛傳。”
江瀚如頗是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大有亂目相看之感,卻聽郭襄道:“看來外公與江前輩真算得上是患難之交了,連這種事也告訴前輩。”江瀚如笑道:“黃老邪孤僻自卑,若不找人說說心事,只怕早抑鬱而終。”說著嘿了一聲笑,道:“熬了幾年,咱們的運氣武動乾坤 傲世九重天吞噬星空 神印王座 遮天 將夜 凡人修仙傳 殺神 大周皇族 求魔 修真世界 官家 全職高手 錦衣夜行 超級強兵 仙府之緣 造神 楚漢爭鼎 不朽丹神 最強棄少 天才相師 聖王 無盡武裝總算是來了,興許是那高宗皇帝終於受不住嶽飛囉嗦,派他去打金國,收復失地。當時嶽家軍真可畏百戰之師,竟是無一敵手,我與你外公也算是幸運,成了軍中小卒,倒是大大風光了一把。唉。可惜……”郭襄也歎道:“可惜高宗皇帝聽信秦檜讒言,發下十二道金牌,招回嶽元帥,冤殺了他。”江瀚如道:“冤殺確實不假,聽信讒言倒也未必。那秦檜在前朝也算是出了名的主戰派,且頗有骨氣,擒而不降,卻不知為何,到了南朝,竟是性情大變,成了賣國賊。”郭襄驚道:“那……那是為什麽?”
江瀚如道:“有兩種可能。其一,金人在他身上下了酷刑,使他不得不屈服,終為他們所用。其二,便是高宗皇帝的緣故了。”郭襄道:“什麽緣故?”江瀚如道:“宋朝皇帝多為弟承兄位,是以兩代皇帝之間年歲相差不大,那高宗皇帝也便是欽宗的弟弟。此時他坐穩皇位,哪會讓人,若將兄長接回來坐上三五十年,再輪他做皇帝,只怕沒坐兩天便要翹辮子了。秦儈得知高宗這等心理,縱使再有骨氣,也要便成軟腳蝦,只是嶽飛那蠻小子只會低頭蠻乾,終於自尋死路。”
郭襄低頭深思,暗想:“如今朝廷皇帝昏庸,賈似道當政害國,爹爹卻還要死守襄陽,豈不是要成為第二個嶽飛?”但隨即想到父親常教導自己和弟弟:“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為國為民,俠之大者”。郭襄對天下之事都或多或少有所懷疑,但這十六個字卻是牢記於心,從未質疑過,對江瀚如的說法便不能苟同。
趙無邪自丁采兒死後,對政治權力鬥爭甚是厭煩,便道:“你們又是怎麽遇上郭姑娘外婆的。”郭襄對此事也甚為關心,從沉思中醒過來,以詢問的目光望向江瀚如。
江瀚如道:“那也得從嶽元帥被冤殺說起。嶽元帥被殺後,高宗皇帝還是放心不下,秘密下令秦檜,誅了嶽家十一族。”郭襄驚道:“你又胡說八道了,只聽說有誅九族的,哪有誅十一族那麽多?”江瀚如笑道:“小姑娘這便是有所不知了。這誅十族,殺的便是有師承關系之人,這十一族嗎?嘿嘿,便是凡與嶽飛有關之人全部殺光。”趙無邪歎道:“想來他是要滅了嶽家軍,如此一來江前輩和黃島主怕是難逃毒手了。”
江瀚如笑道:“這一點我還得感激黃老邪,他看事比我要深上一些,自那日十二道金牌下來之時,他便已猜知嶽元帥必死,只怕還回連累整個嶽家軍,是以要我連夜逃走,那時我還有些心有不甘,如今想來還他算是救了我一命。”頓了一頓續道:“當時閩浙之民對嶽元帥崇拜如神,我們一說是嶽家軍的人,自是連出海的船費也免了,此後我與黃老邪駕船逃了出來。嘿嘿,說來慚愧,老夫近年來橫行海上,當時卻暈了船,險些將胃也吐出來,自此之後便暗暗發誓,非征服這片海域不可。”
郭襄道:“如此你們便到了桃花島?”江瀚如道:“我們出海隻為逃命,哪想過什麽目的地,本打算在海上飄泊一輩子便算了。卻不料竟遇上了颶風,這場颶風,改變了我們的一生。”
江瀚如續道:“當我們醒時,便已在這桃花迷陣中。”趙無邪心道:“原來那時這陣式便有了,想來此陣果真不是黃島主所布。”江瀚如道:“當時那陣式與此陣頗是相似,卻無這等蠱惑人心的功力。”說著哈哈一笑,道:“黃老邪現今精通奇門遁甲之術,那時他卻是一竅不通。江小貴雖只是個莽夫,倒也頗通一二,便率先闖出陣來。”說著又是一笑,道:“卻不料遇上一件大好事。”
趙無邪道:“難道是桃花島主要招你為婿?”江瀚如哈哈笑道:“這種事說來奇怪,當時我也不信。黃島主竟要將女兒許配給破陣之人,要我入贅黃家,改姓為黃。”趙無邪和郭襄對望一眼,道:“那這位黃島主便是黃裳?”江瀚如搖頭道:“當年黃裳受命圍剿明教,卻被明教中人報復而家破人亡。但他最小的兒子卻逃了出來,被一個姓馮的人家收養,後來不意間得到那部《九陰真經》,從而得知自己的真實身份,他知此書將會給他帶來滅頂之災,卻因是先父遺物,不可棄之不要,便隱姓埋名,在桃花島隱居,卻決口不提自己的先祖是誰。還立下了一個怪規矩,若是自己生下女兒,長大後不許嫁人,隻許男子入贅,且必須改為黃姓。”趙無邪心下暗歎:“只因一部武功秘笈,卻連老祖宗也必須變向來認……”微笑道:“那江前輩倒真是走了桃花運了。”
江瀚如似乎頗是興奮,搓搓手道:“當時江小貴已是窮途末路,卻有人招我為婿,那當真是天下掉下的大西瓜,如何不允?那時我想縱使那黃小姐是母夜叉轉世,也一並娶了。後來那黃小姐出來見客,當真美得如天仙也似,且甚為溫柔聰慧,當真是人中極品。”說著突然唾了一聲,罵道:“黃老邪那狗娘養的,老子與他誓不兩立。”
郭襄聽他突然罵起外公,知道其間定然發生了什麽大事,道:“我外公做了什麽?”江瀚如大喝一聲,一掌拍出,打折了一棵桃樹,咬牙切齒地道:“那日正是新婚之夜,我陪嶽丈大人喝得爛醉,才回洞房,卻見不著新娘,當下四處找尋,竟在……”頓了一頓道:“竟在山洞裡發見她穿著新娘喜服,竟與黃老邪野合。”
郭襄勃然大怒,長劍出鞘,便向他胸口刺去,喝道:“胡說八道!”趙無邪知她不是江瀚如對手,慌忙之下,叫道:“襄兒,不要魯莽。”郭襄劍招尚為使老,聽趙無邪叫喚,微微一怔,道:“你叫我什麽?”但這麽一分神,長劍已被江瀚如夾手奪下。
江瀚如擲劍於地,冷笑道:“這小子才與你稍稍一陣親熱,竟連稱呼也改了。黃老邪美人在懷,哪還會再認我這個兄弟。那時桃花島主見女兒如此作為,自是氣得半死,但生米已煮成熟飯,也是無可奈何,隻得向我賠罪。嘿,自此以後我江瀚如與黃老邪恩斷義絕!”
郭襄冷靜下來,想到外公向來做事不合禮法,做出這樣的事也未必沒有可能,但還是道:“想來外婆更喜歡我外公吧。”江瀚如道:“當時我也是這般想,定是她心儀黃老邪,她父親卻偏要逼她嫁給我,她表面答應,卻暗中與黃老邪私會,這也是情理之中。孰知我竟是全然猜錯了。”
郭襄料想又要發生什麽可怖之事,已不敢再問。趙無邪淡淡道:“難道說她在與黃島主的新婚之夜,卻來陪了你!”郭襄喝道:“趙無邪,你給我閉嘴!”江瀚如哈哈笑道:“事實確是如此,他就算閉一百次口,事實還是事實。”郭襄連退幾步,靠在一棵桃樹上,喃喃自語道:“不會,外婆怎會是這種女人?不會的。”
江瀚如笑道:“在世俗之人眼中,新嫁娘在新婚之夜與別的男子交歡,便是淫蕩無恥之極,但你外婆決不是這種人。”說著長長一歎,道:“那時我也如你這般想,甚是鄙視於她。不過現下我是明白了。”郭襄道:“什麽?”江瀚如道:“秘密便在這桃花迷陣之中。”
趙無邪四下一望,笑了笑,歎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既不明色,又怎知空?這桃花迷陣直抵人深心,若非對人情大徹大悟之人,又焉能布得出來?”隨即對郭襄道:“想來你外婆當時便在深研陣法,江前輩與黃島主的出現,反倒給了她一個天賜良機。若她不做出那種事,只怕也悟不出這桃花迷陣了。”心中突起異感:“難道男女情愛只是她利用的工具?”想到此處, 心頭猛地產生一陣恐懼之感,但又不明這恐懼自何而來。
趙無邪鎮定心神,吸了口氣道:“想來黃夫人之死,並非因默寫《九陰真經》而心智枯竭,怕是心存愧疚之故吧。”江瀚如竟哈哈大笑起來,道:“老夫還以為你小子真的明白了,卻原來還是一知半解。她敢做敢為,既然做了,又怎會再心存愧疚。其實黃小姐從未真正喜歡任何一個男子,她這麽做其實只為了她自己的那個願望。她默寫《九陰真經》而死是假,精研桃花迷陣與其破法,心力憔悴是真。”說著輕輕撫摸那張圖紙。
郭襄心想:“難道這張圖所載的便是桃花迷陣的破法。”歎道:“看來外婆更喜歡你,不然何以不將這張陣法圖交給我外公,而是交給你?”江瀚如笑道:“你外公受她影響,已對五行遁甲之術著了迷,若交了給他,便是取了他的性命,老夫癡心武學,對此毫無興趣,交到我手上反是無礙。”
便在此時,突聽一人喝道:“江小貴,狗屁放完了嗎?”郭襄聽是外公的聲音,卻是隻聞其聲卻不見其人。江瀚如嘿得一笑,道:“黃老邪,咱們再過上百招如何?”身影一晃,已不見蹤影。
趙無邪呆呆出了一會神,見地上留有一物,拾起一看,卻是那張回回炮圖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