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邪怕金輪法王對小龍女母子不利,身形一晃,擋在金輪法王面前,喝道:“你這和尚,好是卑鄙無恥,欺負女人小孩算得什麽英雄好漢,有種跟我單打獨鬥!”
金輪法王此行志在必得,但見楊過遲遲不肯出現,暗想定是藏在暗處,偷襲自己,不得不防,而小龍女武功也是極高,趙無邪張君寶更非泛泛之輩,唯今之計需得先行激出楊過,向趙無邪瞅了一眼,又向小龍女瞧了瞧,突地縱身大笑起來:“楊老弟啊楊老弟,枉你對妻子癡心一片,她卻背著你另結新歡,這綠帽子可真是高得很啊!”
楊龍生不知“綠帽子”是什麽意思,但料想絕非好話,只怕還是汙辱母親的言語,怒道:“老光頭,若是我爹爹還活著,定要取你狗命……”話到一半,卻被張君寶捂住了嘴,嗚嗚說不出下面的話來。
金輪法王微微一怔,實不料自己辛苦一遭,楊過竟已鶴駕西去,心下既感僥幸又覺傷感,似有一種痛失對手的悲傷油然而生,微一怔忡間,卻見眼前白影一閃,小龍女竟率先放難,不由哈哈大笑道:“龍姑娘,老衲今日好人做到底,遂了你的心意,讓你們到下面再做恩愛夫妻。”與小龍女對了一掌,孰知雙掌未觸,小龍女手腕一轉,反是抓向他手背,金輪法王立即變招,但小龍女已退開數步,卻聽轟得一聲,石門落地,石室內已空無一人。金輪法王知道中計,大喝一聲,雙掌拍出,頓時將一堵石牆打出一個大洞來。
小龍女以進為退,施障眼法逼退了金輪法王,再借助對古墓地形的諳熟,迅速退入另一間石室內,卻聽轟隆作響,大地搖晃,知道金輪法王神功無敵,只怕便要破牆而來,道:“想來咱們是守不住了。生兒,快去將那對劍取來。”楊龍生道:“娘……”小龍女喝道:“快去!”楊龍生從未見過母親這般疾言厲色,一怔之下,開了另一間石室,跑了進去。
趙無邪看著小龍女,囁囁嚅嚅,不知該說些什麽,卻聽又是轟隆一聲響,金輪法王的嘯聲越來越近,才道:“楊……楊夫人,我帶你出去吧!”小龍女凝目看著他,眼神中似蘊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情,趙無邪心頭一熱,上前一步,幾乎要碰到她的身子。此時楊龍生見取了雙劍出來,見趙無邪挨近母親,甚是惱火,跑過去擋在他們中間,狠狠瞪了趙無邪一眼,將雙劍交到母親手中,嘻嘻笑道:“娘親武功這般高強,定能打得那老光頭屁滾尿流,跪地求饒!”小龍女抿嘴一笑,輕輕撫摸著兒子頭頂,柔聲道:“娘若不在了,你便跟著這位叔叔。”楊龍生見母親雖是笑說,但臉上大有淒楚之意,心下害怕起來,看了趙無邪一眼,猛地跪倒在地,抱住母親雙腿,哭道:“不走,生兒不走,生兒要一輩子跟著娘親,娘親去哪兒,生兒也去哪兒。”說著放聲大哭起來。
張君寶見楊龍生哭得傷心,心下也起側隱,道:“楊夫人,這古墓就沒別得出口嗎?”小龍女搖頭道:“斷龍石已下,只有水潭一個出口。再說就算咱們能逃出去了,也打不過那老和尚。”轉向趙無邪,道:“這位少俠……”趙無邪上前一步,道:“楊夫人,集咱們三人之力,也未必鬥不過那老和尚,你又何必……”
便在此時,又是轟隆一聲,面前牆壁倒下,金輪法王笑呵呵地走將出來,道:“王重陽果然名不虛傳,這座古墓建造之精奇,可累得老鈉一頓好找。”
趙無邪知道唯今之計,只有先拖住這老和尚,飛身而起,一掌向金輪法王頭頂拍落,與此同時,左旁亦有一人以同樣的動作,撲將上來,只是此人身材矮小,這一掌隻拍到金輪法王腰肋處,卻是楊龍生。
兩人對望一眼,心下均是一凜:“他怎麽跟我想到一快去了。”便這麽一分神,手下稍緩,卻聽金輪法王冷笑道:“不自量力。”但覺罡風襲體,對方掌力好不凶猛。
趙無邪靈機應變,將楊龍生推開,自己集全力硬接金輪法王一掌“龍象般若”,本已打下必死之心,孰知身旁白影一閃,卻有人推了自己一把,那掌力立時落到那人身上。
趙無邪一呆,卻聽楊龍生哭喊道:“娘!”但見小龍女剛一落地,便即躍起,手中雙劍電芒連閃,左右手使得卻是不同招式,與金輪法王鬥在一起。
金輪法王空手接了小龍女數十招劍法,笑道:“十年不見,龍姑娘武功見長啊。”雙手入懷,金銀銅鐵鉛五輪已然在手。他自練成“龍象般若功”後,已用不上五輪,此時更是練到最高境界,全身都能傷人,那是更用不著了,但他號稱“五輪法王”,這五輪自然不能離身。
小龍女和這五輪打過多年交道,當年在重陽宮便是險些喪命其手,知道厲害,下意識地退了一步,正至趙無邪身旁。趙無邪趁機抓住她左手劍柄,道:“晚輩雖然劍術不精,也願誓死一戰。”小龍女似乎很不耐煩見到他,冷冷道:“既然不精,那就別來送死!”輕咳一聲,運劍一拔,竟毫不留情地在趙無邪手掌上留下一道極深的劍痕。
趙無邪對手中傷勢全無感覺,耳中只是來回響著小龍女那一聲輕咳,暗想:“她傷得很重,再鬥下去只怕有性命之憂。”對張君寶道:“張兄,快將小龍生帶走。”猱身而上,一掌向金輪法王后背劈到。小龍女左手劍向外斬出,擋住法王金輪,右劍中宮直進,直刺趙無邪眉心,喝道:“退下,不許過來!”說話間左劍又與金輪法王拆了一招,那一劍仍直向趙無邪刺去,話語冰冷,一眼也不瞧他。趙無邪向旁讓開,也不知怎得,突然倔脾氣起了,叫道:“不去!”又加入戰團。
楊龍生被張君寶抱住,動彈不得,雙腳亂踢,叫道:“放開我,放開我,娘,娘!”竟是聲嘶力竭。張君寶無奈,隻得點了他的昏穴,見他昏到,道:“趙兄,楊夫人,你們小心了。”開了一間石室,走將進去。
小龍女正與金輪法王惡鬥,但還是分了一些心思在兒子身上,見趙無邪安排合理,心下頗是感激,但聽得張君寶開啟石室的方位,卻又是一驚,叫道:“不可以去哪裡!”但石門已落,張君寶如何能聽得見。
金輪法王瞅準機會,先向趙無邪猛地劈了一掌,隨即一掌向小龍女背後拍去,這一掌之力可比拍向趙無邪的那掌強了一倍不止,小龍女一旦中掌,必死無疑。
趙無邪見小龍女危殆,對自己那一掌不理不睬,飛身而起,奮力與金輪法王對了一掌,但覺體內一陣氣血翻滾,一股熱血湧上喉嚨,另一掌同時落到自己身上,頓時口中鮮血噴出,恰好濺到小龍女雪白的衣裙上,跪倒在地。
金輪法王見趙無邪重傷,笑道:“老衲便先結果了你這小鬼。”一掌向他頭頂按落。眼看趙無邪必死無疑,卻聽破空聲響,小龍女雙劍齊至,刺向他雙眼,來勢極速。金輪法王隻得放脫趙無邪,連退幾步。小龍女再度逼近,雙劍交插刺出,但所刺方位與用劍之法截然不同,正是“玉女素心劍法”中極怪的一招“陰差陽錯”。金輪法王大驚之下,連連退了數十步,才自站定,小龍女一伸手,將左手之劍塞入趙無邪手中。
趙無邪強吸一口氣, 哇得一聲,吐了一大口淤血出來,好不容易才站起,卻不知怎得,手中已多了一把劍,劍柄上刻著“君子”二字。趙無邪一時未恍過神來,卻聽小龍女那清脆嬌柔的聲音道:“過兒,咱們用‘玉女素心劍法’來鬥這老和尚。”趙無邪一怔,忙道:“我……我不是……我……我不會啊……”
金輪法王初時也是一怔,隨即立刻明白過來,笑道:“你丈夫早已經死了,你是個冒牌貨。”說罷拋下五輪,雙掌蓄勁拍出。
原來方才小龍女不許趙無邪靠近,便因此人太像丈夫,深怕自己勾起思夫之情,將他錯認。而適才趙無邪重傷吐血,這一切都落在小龍女眼裡,霎那間她心頭卻起了一股莫名的情感,似乎眼前這個男子已經變成了自己思念至深的丈夫,是以才出手相救,更要與他同使“玉女素心劍法”抗敵,怎料自己竟會認錯,一怔之下,呆望著趙無邪,顫聲道:“你……你怎麽不是!”但覺身後一股大力湧來,鮮血奪口而出,噴到趙無邪臉上,頓時軟倒在他懷裡。
趙無邪知她這一下傷得當真製命,淚水竟不自主的滑落而下,一把將她抱起,左袖猛揮,四盞孤燈盡數熄滅,頓時室內一片漆黑。他欺金輪法王無黒夜視物的本是,迅速開了石門,閃身而入,金輪法王發覺趕到時石門已轟然而下,將他阻在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