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時,卻聽馬蹄聲響,數十騎飛奔至襄陽城下。伯顏站在城頭,瞧清當首之人面目,臉露喜色,高聲道:“皇上駕到!”頓時將城內哭泣之聲蓋落。
黃蓉見丈夫殉城,本想立即殉夫而去,但想到倚天劍,當下握劍在手。此時元帝忽必烈已在伯顏等人的簇擁之下,上了襄陽城頭,向黃蓉躬身一拜,道:“郭叔父與我父托雷監國乃是八拜之交,只因各為其主,不得不兵戎相見。如今郭叔父以身殉國,小侄實感抱撼。還望郭夫人節哀順變。”說著也自抬袖拭淚。
黃蓉冷冷看著他,突然嘿的一聲冷笑,拔劍出鞘,向忽必烈劈去。這一下來得太過突兀,忽必烈固然沒有絲毫反應,連他身後的伯顏阿術等人也是相救不及。惟有金有為眼明手快,伸手向兵刃抓去。
趙無邪方才一直沉鬱不振,諸事不理,但見金有為出手,也不知哪來的氣力,縱躍而起,與他對了一掌,兩人各退數步。
黃蓉長劍嗖的劈下,卻聽嘩啦一聲響,城上石磚被削去一截,其縫甚為整齊。忽必烈不由讚道:“好劍!”黃蓉淡淡一笑,還劍入鞘,說道:“大汗克日便將坐擁大宋萬裡江山,如此功績只怕連成吉思汗也自歎不如。古語雲寶劍贈英雄,如此寶劍當贈大汗這等大英雄才是。”當下橫劍托在手上,送了過去。
郭芙以為母親是向忽必烈討好,急道:“媽,爹爹剛死,你……你這是做什麽?”黃蓉聽女兒一喚,知道時機已過,不由閉上眼睛,歎了口氣。
忽必烈性多疑,本不會輕信黃蓉獻劍屬實,但見此劍如此鋒利,竟是怦怦心動,反是真信了幾分,但聽郭芙之言,頓時恍悟,才知自己若上前取劍,必被黃蓉仗劍挾持,那時這許多人非但休想抓住一個,只怕連襄陽城也要得而複失,不由噓了口氣,暗叫僥幸,雖然心下驚駭,臉上卻沒有絲毫表露,呵呵笑道:“如此貴重的寶劍,小王可領受不起,還請郭夫人收回。”他自降身份,稱自己做“小王”。
黃蓉知道已失去了最後扭轉局面的良機,不由歎了口氣,道:“大汗既然瞧此劍不起,那我也不便勉強。大汗來得如此準時,想來早已運籌帷幄,奪襄陽如探囊取物了。”
忽必烈一時不明她此言何意,但既知對方號稱女諸葛,自然不敢有絲毫松懈,笑道:“郭夫人見笑了,小王對行軍打仗之事,一竅不通,又何談運籌帷幄。”自他起兵再攻襄陽起,雖未親臨戰場,但對此戰每一個細節均了如指掌,此言深含深意,那一句“對行軍打仗之使,一竅不通”看似自貶,實者乃是諷刺郭靖用人不當,以此先挫挫黃蓉銳氣。
趙無邪如何能不明他言下之意,初時雙拳緊握,但隨即想到自己確實一無是處,心下甚是沮喪。突覺手中多了個劍柄,原來黃蓉在說話之際,已將倚天劍緩緩探後,將劍柄送入他手中。趙無邪頓時心下雪亮,明白她的用心,當即緊握住劍柄。
卻聽黃蓉笑道:“大汗此言未免不妥。但凡帥才,哪個不是帷幄帳中,指揮手下將士衝鋒陷陣。如今大汗帳下猛將如雲,一舉奪下襄陽城,若數功績,大汗才是首功。”
這話說得莫名其妙,連金有為也百思不得其解,忽見華芒暴閃,倚天劍在趙無邪手中威力大異旁人,向忽必烈胸前刺去。
黃蓉方才一直再盤算著如何讓女兒女婿順利逃走,見挾持忽必烈不成,只有殺他一途,是以說話拐彎抹角,不著正題,便是要分其心,命趙無邪提劍殺之。
這一下亦大出金有為意料之外,已相救不及;忽必烈更是閉目待死。趙無邪狠下決心,要殺了這罪魁禍首,長劍剛及他胸口一寸之處,不知怎得,心頭竟起了一絲悔意,暗想:“殺了他,便能讓天下太平了嗎?便能洗盡我身上的血債嗎?”這念頭只是一動,長劍略偏,雖刺入忽必烈身體,卻未能致命。
忽必烈逃過一命,急忙快步後退,長劍離體,鮮血飛濺。伯顏等人立馬上前將忽必烈扶下城去,頓時元兵將城頭圍了個水泄不通。
黃蓉歎了口氣,委泥在地。趙無邪忙來攙扶,卻被她推開。趙無邪心下一酸,卻聽楊楚兒道:“方才那一劍若刺中了,咱們便能逃出去了。唉,可惜……”趙無邪知她是尋言安慰自己,心下反是更是懊惱悲傷。
黃蓉向眾元兵掃了一眼, 見金有為也在其內,目光一轉,對趙無邪道:“你殺不了忽必烈,那也罷了。這倚天劍乾系重大,你切記將它收在身邊,可別落入元人之手,免的我與靖哥哥的一番心血付諸東流。”說著將嘴湊到趙無邪耳邊,輕聲道:“劍室西牆第三排第七塊磚,輕敲三七二十一下,其內有一秘閣,收了另一柄刀,刀名屠龍,你也將他收好了,可千萬別落入元人手中。”
趙無邪不料黃蓉事到如今還如此信任自己,不由得言語哽塞,不住點頭道:“晚輩……決不辱使命。”黃蓉凝視他良久,突道:“你若是我女婿便好了。”趙無邪知她言下之意是要自己照顧好郭襄,忙道:“郭夫人放心,晚輩縱使肝腦塗地,也必將二小姐保護周全。”
黃蓉突地厲聲道:“誰要你肝腦塗地!”隨即朗聲道:“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倚天不出,誰與爭鋒!無邪,這倚天劍屠龍刀中的秘密你可記清楚了。”趙無邪心下一凜,暗想郭夫人此言必有深意,便即大聲道:“記得了。”
黃蓉點了點頭,看著他,臉上隱有悲憫之色,心中似有所愧疚,向城下那堆烈火看了一眼,柔聲道:“靖哥哥,蓉兒來陪你了。”猛地自城頭躍下,落入烈火之中,與丈夫同穴而葬。趙無邪相救不及,大聲驚呼;郭芙更是放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