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邪和郭芙兩人殺出元兵包圍,縱馬疾馳,身後元兵殺喊聲響,萬馬雜踏,追趕而至。奔了一裡之遙,卻見前方有兩條岔道。郭芙一聲不吭,向右邊奔去。趙無邪見元兵漸自追近,又見岔道路途破窄,暗想:“我且在後阻擋,讓她逃走為是。”打馬也上了右道。
郭芙見他跟在身後,皺眉道:“那邊不是還有路嗎?跟屁蟲!”見趙無邪笑而不答,只是揮劍殺退追上的元兵,知道他是為保護自己,心下卻是一聲冷笑:“你是另有目的,我又何必謝你。”嬌叱一聲,那馬兒奔地更快了。
趙無邪且戰且退,元兵雖然無法深追,自己卻也不能全身而退,見郭芙逃遠,籲了口氣,精神一振,手上運起一股粘力,將對方兵刃黏在劍刃之上,他輕輕一推,最近的元兵向後一倒,帶同其後的兵士一道倒下,頓時聽得連聲大呼,倒了一片。
趙無邪本想為駱義等人報仇,但想到眼下情勢危急,不宜與元兵多做糾纏,當下縱馬狂奔,追郭芙而去。其實他這一勝來的甚是僥幸,若不是道路狹窄,元兵眾多,產生連帶效應,饒他武功再高,也擋不下這千軍萬馬。此下元兵亂了一陣,待得穩下軍心,趙無邪早已逃得不知去向。
趙無邪使計甩脫追兵,打馬狂奔,但行了一裡有余,卻不見郭芙蹤影,過了漢江,又行裡許,但見不遠處臥著一匹駿馬,前蹄被箭矢射中,已站不起來,正是郭芙坐騎,舉目四顧,不見她蹤影,隻瞧見西北邊有一處叢林。
趙無邪知道此地定有元兵埋伏,便躍下馬背,任它自行離去,身形一晃,躲入叢林之中,隔著草叢向外窺看,果聽腳步聲向,有數十人奔近。
但瞧清來人裝束,卻只是幾個村民打扮的宋人,不由松了口氣,想到這批宋人敢在此地出沒,想來本無元兵的危脅,卻聽當先一個黒臉少年罵道:“只打中了馬,卻沒打中韃子,害得我空歡喜一場。”另一個留著短須,臉上長了不少麻子的中年漢子道:“你能斷定這便是韃子的戰馬?”那黒臉少年道:“那還用說,咱們中原哪有這種胡馬?”第三個頭髮花白的老者道:“依老夫看,這是月食國的大宛馬,最重腳力,耐力甚強,確實只有蒙古人才有。”那麻臉漢子道:“方才我見馬上騎士是個女子,且是宋人裝扮,該不會是從襄陽城裡逃出來的吧。”那老者道:“只怕當真如此,卻不知她現下在何處。”
趙無邪聽到此處,卻覺身旁草叢一動,一人閃身而出,卻不是郭芙是誰?那群村人見她突然闖將出來,均是嚇了一跳,那黑臉少年更是大聲咒罵。那老者眼尖,一眼瞧出她的身份,驚道:“你是郭大小姐?”郭芙見他竟認得自己,頗有得色,笑道:“是我。不知老人家怎生稱呼?”那老者呵呵笑道:“小老頭賤名何足掛齒。此地危險,大小姐還是跟我們回村避避風頭要緊。”郭芙點頭道:“也好。”突地想起趙無邪,道:“叢林裡還有一人。”那麻臉漢子道:“莫非耶律幫主也逃出來!”耶律齊任天下第一大幫幫主,名聲響亮,這中年人認出郭芙,便想到了他丈夫。
郭芙神色頗是別扭,叫道:“你出來吧。”眾人見叢林裡鑽出了個青年男子,均是微微一驚,那黒臉少年心直口快,奇道:“他不是耶律幫主,怎跟郭大小姐一道躲在裡面?”他言者無心,郭芙卻是聽者有意,她害怕眾人誤會,故意轉過頭去不看趙無邪,如此一來,反是欲蓋彌彰,那麻臉漢子與那老者對望一眼,神色間頗有些驚愕之色。
趙無邪正想自報姓名,忽聽來路馬蹄聲響,想是元兵不肯放棄,兀自窮追不舍。那麻臉漢子道:“阿牛護送郭大小姐和這位兄弟回村裡去,剩下的兄弟與我在此地埋伏,伏擊韃子。林伯,您研製的霹靂彈,倒是派上用場了。”那林伯輕撚白須,微笑不語。那黒臉少年阿牛道:“沈三哥,韃子這般可惡,何不留我下來多殺他幾個。”那沈三哥道:“如今敵眾我寡,咱們不能力敵,唯有智取。郭大小姐性命攸關,你的任責也自不輕啊。”阿牛聽他這般一說,哈哈笑道:“韃子若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我便見一個殺一個。”當下領了五六人,護送郭芙和趙無邪沿小路而去。
剛走出半裡有余,趙無邪卻聽身後轟隆一聲巨響,似是火藥炸開了。阿牛拍手大笑道:“林伯的霹靂彈能炸開土牆,可夠韃子受的了。”另一人笑道:“敢情韃子早已血肉橫飛,一命嗚呼。”眾人說到快意處,不由哈哈大笑。
趙無邪心下感歎,暗想這些村民也知用火藥做武器,宋人裝備精良,卻用之不上,見郭芙抬頭看了自己一眼,隨即立刻轉過頭去,想起那晚之事,不由苦笑一聲。
眾人行了一個多時辰,來到處小村莊。趙無邪覺此地甚是眼熟,仔細一想,便憶起曾與楊楚兒來到過,其間還有個名叫小倩兒的小姑娘與楊楚兒頗是諳熟。
剛進得村內,便聽的一個清脆的聲音道:“阿牛哥,你這次又殺了幾個韃子回來?”聽聲音正是那小姑娘李倩兒。她見到趙無邪,呆了一呆,左顧右盼,卻不見楊楚兒,道:“是你?她呢?”趙無邪歎了口氣,道:“楚兒她有要事不能來了,要我來向你道謙。“李倩兒頗是失望,點了點頭,隨即展眉笑道:“阿牛哥,爹爹要你回來後就去見他,你快去吧。”阿牛本想與她多說些話兒,但聽村長有命,隻得匆匆去了。
李倩兒為趙無邪郭芙安排了兩間打掃乾淨的茅屋。郭芙剛到門口,便即眉頭大皺。趙無邪瞧在眼裡,故意道:“郭大小姐住不慣這種屋子,你們這兒可有客棧?”郭芙哼了一聲,推門而入。李倩兒忍不住抿嘴偷笑。
待得沈三哥與林伯回來,已是夜深時分,但眾人今日大勝元兵,均是興高采烈,阿牛更是濤濤不絕,眾人開懷暢飲。
這一夜趙無邪噩夢不斷,無法安睡,便起床在房裡來回走動,推開窗戶,卻見天際明星點點,甚是絢爛,其間一輪圓月高懸,仿若眾星拱月一般,不由想起今日正是中秋佳節,又想到白天的襄陽之戰,不由一聲歎息,忽聽咚咚聲響,卻有人敲門來了。
趙無邪道:“開著。”卻聽房門呀的一聲打開,走進一個妙齡少女,正是李倩兒,不由笑道:“這麽晚了,你還不睡?”李倩兒亦笑道:“大哥哥不是也沒睡下嗎?今晚是中秋佳節, 又有誰會去睡覺了。”趙無邪見得屋外明若白晝,熱鬧非凡,笑道:“看來我是有些不合時宜了。”李倩兒笑道:“什麽不合事宜,連郭大小姐也去了,你乾麽不出去看看。”
趙無邪看了她一眼,微笑道:“你想問楚兒的事,還是在這兒問的好。“李倩兒臉上一紅,道:“大哥哥早先說的話是騙小倩兒的,對嗎?”趙無邪歎了口氣,道:“我和楚兒逃出襄陽城,卻被元兵衝散,如今她怕是生死未卜。”李倩兒臉色一白,可旋即還是搖頭道:“好人自有好報,楊姊姊這般好的人,自是吉人天相。”趙無邪見她生性開朗,無憂無慮,相比之下,自己反倒是有些杞人憂天了,笑道:“聽你這麽一說,我便可放心了。”說著問起李倩兒與楊楚兒相識的經過。李倩兒便將自己被惡霸強娶,後為楊楚兒所救,父親卻要她入贅之事簡要說了,見趙無邪臉露揶揄之色,微嗔道:“你是不是在笑話我?”趙無邪笑道:“不是,我想楚兒穿上新郎喜服不知是怎生模樣。”李倩兒更惱,道:“你也不許笑話她。“趙無邪笑了笑,向屋外望了一眼,笑道:“看來我真該出去看看了。”
李倩兒卻默然片刻,道:“大哥哥,若是村裡的人問起你名字來,你可千萬別稱自己是趙無邪。”趙無邪微微一怔,奇道:“那是為什麽?”李倩兒看了他一眼,道:“因為襄陽城的事唄。”趙無邪立時明白過來,心下一陣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