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楚兒此行毫無目的可言,且不說玉佩能否幫她順利的找到解藥,就算找著了,趙無邪已然自殺,也是無用。她只求趙無邪能想到自己多一些,能看在昔日的情誼,來尋自己,但她也知機會渺茫,幽幽歎了口氣,劃破手指,看著鮮紅的血液滴在玉佩上,後者隱隱泛出紫光,雙目再一次濕潤了。
楊楚兒被玉佩帶離當下時代,但見所在之地乃是一處荒郊野地,極目而望,但見遠方炊煙升起,再走幾步,卻見一座人口稠密的城鎮,來往之人衣著古樸,知道也是身處古代。心想:“我這次得女扮男裝,可不能再惹什麽禍了。”上次她遇襲被賣入妓院,虧得龍天奇相救才逃出火坑,正所謂吃一塹長一智,但若直接進衣鋪購買男子衣物,終是臉紅害羞,一時間徘徊不前,打不定主意。
便在此時,忽聽不遠處傳來吹打之聲,像是哪戶人家辦喜事,但見城鎮內一陣搔亂,一個男子身著大紅新郎喜服,跨下馬匹頗是神駿,其後四人抬著一頂花轎,幾名隨眾跟隨在旁,其余的均是鼓手樂手,人數雖然不多,但卻聲勢浩蕩,逼得旁人不得不退避讓道。楊楚兒也避在一旁,心下猛地閃過一個念頭:“我若假扮成一個隨從,他們也未必認得出來。”但她自幼不會騙人,更沒做過偷雞摸狗之事,想到將要打人傷人,俏臉不覺一紅,但饒是如此,還是暗暗跟了上去。
這批迎親隊伍出了城鎮,直往北行,楊楚兒施在輕功,雖與他們相去不遠,卻也沒人發現留意她。又走了一陣,一個隨眾叫道:“哎喲,不好,我要拉屎。”楊楚兒知道是機會,躲入草叢中,見那人靠近,哪會給他脫褲子的機會,撿起一塊石子,以小李飛刀手法射將出去,直取對方眉間“陽白穴”,那人哼也沒哼,便即軟倒。
楊楚兒踢了他一下,確信他已然暈倒,便將他拖入草叢,瞧清此人身材相貌,不由暗叫僥幸,此人也不過二十出頭,身材個頭竟與自己頗為相似,當下給他寬衣解帶,但剛一觸到他身體,便是滿臉通紅,她一個女兒家竟去脫男子的衣服,雖說旁下無人,且對方也毫無意識,但還是羞得她連耳根也紅透了,匆匆穿上衣服,哪敢再向他看上一眼,忙趕上矯隊。
另一個隨從見她匆匆跑來,笑道:“才撒過尿又去拉屎,你是吃壞了肚子,還是那個有病。”另一人笑道:“怕是麗春院的小花害得吧。”兩人都忍不住大笑起來,卻見新郎官回目瞪視,一臉凶相,忙將笑意咽下肚去,模樣甚是古怪
楊楚兒聽他說話,心下便是大急,又聽是男兒之事,更是臉上火熱,但見他們將笑意苦苦忍下的怪模樣,也不禁莞爾。抬頭看了那新郎官一眼,但見他相貌平平,但左頰卻有一個大紅胎記,一臉凶神惡煞,楊楚兒不敢多看,低頭而行。
這對人馬走了一陣,突然轎子劇烈搖晃起來,到後來晃得越加厲害,弄得轎夫腳下七歪八扭,站不穩身子。楊楚兒疑心大起,卻聽先前那個隨從道:“這李家姑娘脾氣還真夠大的,這一路上大吵大鬧,當真令人煩厭。”一名轎夫道:“那又有什麽奇怪。當年咱們少爺娶第七房姨太太時,那姑娘不也是鬧死鬧活,甚至要上吊。最後還不是給咱家少爺製得服服帖帖,現下連大胖小子也生了,夜裡還巴不得陪少爺睡覺呢。”後一個隨從歎道:“女人都是這副德性,未嫁前鬧死鬧活,償到了甜頭便樂此不疲,還要與姐妹們爭風吃醋的。”前一人笑道:“那還是咱們大老爺們有本事,乾起那事來要如風雷龍虎,那時烈女也要變成蕩娃,小兄弟你說是不是?”
楊楚兒聽他將話推到自己身上,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只能做個悶嘴葫蘆,心下卻想:“看來這姑娘也是被強擄去的,不知該怎生想個法子將她救出來。”向花轎望了一眼,憐意大起。
眾人見楊楚兒不吭聲,這話頭便接不下去,均覺沒趣,卻聽走在最後的一個隨從道:“聽大都那邊傳來消息,元帝忽必烈已清除朝廷內異己勢力,準備再度南侵,攻打襄樊二城。”這一下眾人均是咦了一聲,道:“來得那麽快!”那人歎道:“據說此次元朝皇帝糾集了二十多萬大軍,其中亦有不少黃毛鬼子,只怕是勢在必得。”前一人大聲道:“黃毛鬼子,那可是殺人不吐骨頭的,你說咱們能守得住嗎?”那人噓了一聲,道:“什麽咱們,你不瞧瞧這是什麽地方,也不認認走在咱們前方的是什麽人,小聲點。”前一人心中仍是不服氣,低聲道:“呸,他是什麽人,不過是漢奸賣國賊而已。咱們大宋江山便是毀在他們這幫亂臣賊子手上。”話雖如此說,但還是偷偷看了新郎官一眼,見他毫無反應,才籲了口氣。
楊楚兒聽在耳中,心中頗有些震撼。她本是現代人,說得是天下一家,從未感受過如此強烈的民族意識,一時心中有些茫然,卻聽後一人歎息道:“不成了,咱們要做亡國奴了,除非再出現幾個神雕大俠,飛石打死忽必烈,咱們才有的救。”前一人道:“也不必定要神雕大俠,便是現下鎮守襄陽的北俠郭靖郭大俠,那也是萬夫不當之勇,咱們大宋有了他便是穩若磐石,這些蒙古韃子又哪裡是對手。”此言一出,眾人精神均是一振,後一人又道:“可是郭大俠已年近六旬,還靠得住嗎?”又一人道:“咱們不僅有郭大俠,還有女諸葛黃幫主,運籌帷幄,決勝千裡,哪是等閑視之。若真是遇上什麽災難,縱使不是神雕大俠,單以郭大俠的嶽丈大人東邪黃藥師也非出手不可,還有南僧一燈大師,再不然咱們也能自起義軍,援助襄陽,跟蒙古韃子乾到底,大不了玉石俱粉,誰也討不了好去。”一時間群情激奮,滿腔愛國之情溢於言表,似乎已忘了自己還在為蒙古人辦事。
楊楚兒對這些家國之事毫無興趣,一心只是想著趙無邪,聽說神雕大俠飛石打死蒙古大汗,而郭大俠又已年近六旬,心中便不安起來,裝作沙啞著聲音道:“你說得那位神雕大俠現今可有多大年紀?”
前一人咦了一聲,道:“你的聲音怎麽變了?”楊楚兒大窘,不知該如何遮掩。後一人道:“這小子病了,連聲音也變了。”頓時眾人轟然而笑。
前一人走了一陣,輕聲道:“十年前襄陽大戰,神雕大俠夫婦從天而降,大家都說那神雕大俠雙鬢已白,少說也有四十歲左右,現今只怕已近花甲之年了。你問這個做什麽?”
楊楚兒哦了一聲,道:“沒……沒什麽。”心下卻是亂成一團:原來襄陽大戰已過去十年,那麽絕情谷裡的情花早被神雕大俠除得乾乾淨淨,又該到何處為趙無邪找解藥呢?一時間天旋地轉,幾欲暈去。
花轎突地又劇烈搖晃起來,這次比上次更凶,想來那姑娘竟是寧死不屈,又發起脾氣來。楊楚兒吃了一驚,恍醒過來,但兀自呆呆出神。
那新郎官也是忍耐不住了,喝道:“吵什麽,快到家了,瞧我怎麽炮製你。“那轎子仍是不住搖晃,新郎官忍無可忍,跳下馬來,掀起布簾,一把揪出那姑娘,左右開弓,打了她幾記耳光,打得那姑娘頭上的喜帕飛將出去,露出一張嬌俏的臉蛋來,只是她四肢被繩索捆得結實,口中塞著麻布,秀目圓瞪,瞪視那新郎官。
楊楚兒見她遭人毒打,聯想到自己被拐賣進妓院時的經歷,一時感同身受,更兼救趙無邪無望,當下打定主意,自地上拾起一枚石子,手指輕輕一撥,激射而出。
她練的飛刀手法雖不如趙無邪渾厚有力,但在機巧靈上卻尤有勝之,小石子在空中轉了一圈,竟繞到新郎官腦後,直擊玉枕穴,那新郎官哼也沒哼,便即軟倒。
在旁隨從大驚失色,有人已拔出半截兵刃,哪知喀嚓一聲響,兵刃竟斷在鞘內。他們對望一眼,不知楊楚兒使了什麽妖術,他們本就沒有什麽同仇敵愾之心,頓時作鳥獸散了。
楊楚兒見眾人落荒而逃,歎了口氣,去姑娘道:“沒事了,他們都跑啊。”說著去掉那姑娘口中,麻步。那姑娘驚魂未定,見楊楚兒是個男子,叫道:“別過來,再過來我要自殺了。”
楊楚兒微微一怔,才發覺自己還穿著隨從的衣服,微微一笑,柔聲道:“壞人都倒下了,不會害你了。”那姑娘將信將疑,看了她一眼,大著膽子探新郎官鼻息,尖叫道:“他死了!”楊楚兒一怔,她從未殺過人,這一下自己也慌了,看著自己雙手,喃喃道:“我……我怎麽殺人了呢。”
那姑娘見新郎官已死,初時怔住,隨即似乎又很高興,笑道:“哥哥,你真是好人,幫我打死了壞人。”說著動了動手腳,但仍解不開繩索,便笑道:“哥哥,你好人走到底,再幫我一個忙好嗎?”
楊楚兒見她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哥哥”,叫得自己也很是不好意思,便來給她松綁,哪知那姑娘又道:“不成,不成,媽媽說了,男女授受不親,你……你還是別過來。”說著俏臉微紅,低下頭去。
楊楚兒見這姑娘不過十三四歲,身子還未長成,卻已學會了宋朝禮俗,微笑道:“你家住在哪裡,我送去回去,讓你媽媽給你松綁。”那姑娘眨了眨眼睛,道:“你生氣了嗎?”楊楚兒心下好笑,搖頭道:“沒有。”那小姑娘輕聲道:“那……那你幫我松綁吧。”楊楚兒走了過去。
那姑娘俏臉燒紅,時不時偷看楊楚兒,隻覺這位哥哥怎麽長得這般俊,比一般的大姑娘還要好看,暗想若是自己嫁給他……小姑娘情竇初開,竟自想入非非起來。
楊楚兒給她松了綁,道:“你能站起來嗎?”那姑娘嗯了一聲,想要站起,又哼了一聲,坐倒在地。楊楚兒頗通醫理,知道這是手腳綁久了,血脈不暢,出現酸麻無力的現象,便抓起她手腳輕輕揉捏幾下,道:“再休息一會兒就能走路了。”那姑娘覺得自己雙腳被他握在手中,一張臉蛋紅得如熟透的蘋果也似。
便在此時,身後一人喝道:“賤人,背著自己丈夫與別得的男子眉來眼去,難道你媽沒教你什麽叫三從四德。”那姑娘坐在楊楚兒坐對面,瞧見那新郎官竟死而複生,一掌向楊楚兒背後劈到,不禁叫道:“哥哥,小心背後!”
楊楚兒也不回頭,衣袖輕輕向後一揮,激起地上灰塵,嘩嘩聲響,宛若數是枚暗器,又聽啪啪聲響,已打中那人,但竟有不少落了空。楊楚兒心下一凜,知道此人武功頗高,只怕不在自己之下,當下翻身而起,將那姑娘推入草叢,纖腰一擰,身子臨空翻轉,與那人對了一掌,但覺那人掌力不強,卻帶有一股旋勁,將自己的身子往外拉,乃是極高明的借力打力之法,當下不敢怠慢,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以此為軸,身子旋轉,但這一轉,方向力道卻與對方相同,非但化去了對方掌力,反使對方自識其果,身子被自己的力道帶出,向前飛去。
那姑娘見楊楚兒獲勝,很是興奮,拍手喝彩。那新郎官嘿了一聲,身子向前飛出之際,左掌在地上一拍,身子竟向上躍起,止住去勢,右掌臨空一抓,抓向楊楚兒胸口。
楊楚兒畢竟是女子,焉能讓對方抓住胸口,下意識地連退不步,已至那姑娘藏身之所。而那一抓勁力剛猛凜冽, 嘶的一聲,胸口衣衫被撕去一片,露出一抹胸衣。
此下那姑娘與新郎官都是一聲驚呼。那姑娘驚道:“你……你原來是個姊姊,你……你騙得我好苦。”想到適才動的念頭,又好氣又好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那新郎官見楊楚兒是個女子,且衣衫不整,本該非理勿視,而此下似乎被點了穴道,一雙眼睛盯在她胸口,竟是移不開來。
楊楚兒本已羞得不行,又見那新郎官色迷迷地看著自己,忙雙手護胸,又羞又怒,嗔道:“你……你還看!”險些流下淚來。那新郎官啊的一聲,忙轉過身去,連連賠罪道:“對不住,對不住,在下絕無冒犯姑娘之意,還請姑娘恕罪。”那姑娘見他連聲道歉,與適才凶神惡煞判若兩人,心下雖是起疑,卻不及細想,輕聲道:“姊姊,咱們快走吧,若是那幫蒙古人追上來,咱們就逃不了了。”楊楚兒也想快些離開此地,但那新郎官既向自己道歉,總不能不說一句話便走了,終究失了禮貌,輕聲道:“我不怪你了,只要你放我們走就成。”那小姑娘心下一凜,原來這位姊姊武功高強,卻什麽也不懂,如此一來他焉能放自己離開?
哪知那新郎官道:“姑娘請便。”仍是不轉過身來。那姑娘大喜,拉了楊楚兒的手,道:“快走,快走。”楊楚兒被她拉著奔出一裡之遙,那新郎官的背影已然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