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因為茗沐的話,也許是因為接近期末了功課緊張,賀南煙來305的時間越來越少,有時候來了,也隻是略微坐坐,談笑兩句就走了。305的好寶貝們分析是因為期末了大家很忙,賀南煙自己要學習,又不想耽誤別人的時間,才來的少了。蘇覺臉上倒沒有什麽變化,依然獨來獨往,也堅持去上二班的中藥課――隻是,他知道,下課的時候,賀南煙總是很忙碌,總在教室裡進進出出――
他隻能是看著他。
隻能是看著。
在一片表面平靜,暗地裡硝煙彌漫的戰鬥中,轟轟烈烈的期末考試結束了。賀南煙依然是全滿分。蘇覺依然兩極分化,隻是半期不及格的科目勉強給糊弄了個及格,也算是皆大歡喜。方強的成績卻是突飛猛進――他知道,他的目標是那麽的高不可攀,即使是這樣,也總是感覺離它好遠好遠……
然後就是寒假,然後就是春節。在一片隆隆的禮炮聲中,被煙火染紅的雙頰,不知有幾個透露著落寞,又有幾人,心亂如麻,卻又無處宣泄。
又開學了,就象小學生一樣,大家拿到新課程表的時候總是懷著興奮和激動的心情。這學期新開了方劑學,診斷學,針灸學、醫古文等有意思的科目。尤其是診斷學和針灸學,據說有許多的實驗課,互相在同學身上練手。305的成員們調笑著推來攘去,說今天先巴結我吧,明天的針灸課上我就不拿你練暗器了。大家笑鬧成一團。
蘇覺推門而入的時候,305的成員都在,包括賀南煙,他們正湊成一團在新買的針灸銅人①上研究。看見蘇覺進來,大家都一疊聲的嚷起來:“蘇覺,快來,聽說你早就給人扎過針,過來給我們說說。”
“我那是玩意,作不得真。”
“那在我們中間也是大俠級人物。”南大跳起來把他拖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我從小就愛看武俠,快告訴我任督二脈在哪,我剛才就是找不到。”
蘇覺坐的位子正好是在賀南煙的旁邊,賀南煙本能的向後讓了讓。蘇覺的身子僵硬了一下,忙收斂身心,細細的把過銅人,一一指出任督二脈上的穴位。
手臂大小的銅人怎麽禁得住六雙眼睛的咄咄逼視,象賀南煙、南大、陳塵隔的近的,還能看個所以然,那後面的看不清的就嚷嚷起來。
蘇覺苦笑:“銅人就這麽大,我也沒有辦法。”
“換真人秀!”好先生推推眼鏡,笑的頗詭異。“今天就要上供品了,這張書桌就是床。哪位哥哥身材好的自告奮勇啊,為了科學事業奉獻你的童男身體。”
大家齊刷刷的把目光投在了賀南煙的身上。
賀南煙的臉色當即就變了。
“南哥。”南大的聲音分外的甜,“看在哥幾個一直把你當老大看,就奉獻出來讓我們開開眼吧……”
“滾你個大頭鬼。”賀南煙笑罵道,“你們誰敢上,我今天倒要看看誰敢上來扒我的衣服。”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賀南煙碩壯的身體,偷偷的咽了口口水,誰也不敢充當先鋒隊,所謂先鋒隊就是敢死隊,大家都是黃金時代的好青年,可不想在扒別人衣服的時候馬革裹屍。
一時間場面有些尷尬,蘇覺默默的坐在那裡,神情高深莫測。
“不然……我來吧。”方強遲疑的說,他看看蘇覺,輕輕捏了捏他的手。
有人願意獻身自然是皆大歡喜,大家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扒光,赤條條的按在書桌上。方強隻來得及喊了一聲“把門關上”,就變成了一具非常有職業美感的標本。
蘇覺倒是絲毫不以為許,他一旦接觸到中醫方面的東西,就儼然成為一代大師,俗情雜念俱無。他沉著聲音緩緩道來:“任脈在前身正中,從承漿一路下行至會陰,共 穴位。督脈起於上唇的 穴,沿頭頂過百匯,到大錐,背行至 ,共 穴位。”
哪個男孩沒有看過武俠,沒有幻想過自己被打通任督二脈成為武林宗師。看見蘇覺說的明白,講的清楚,心癢難耐。忙哀求要一一指明穴位,大有在自己身上練把勢的追求和願望。
“真要說明白可費了勁了,雖然都在正中,但失之毫厘,謬之千裡,位子一錯,就不是那個穴位了,還有可能扎成別的穴位……”蘇覺一邊說,一邊在方強的身上指,什麽位置,附近有什麽骨性標志可以幫助識別,從承漿開始,手指也是一路下行。
方強一邊安慰著自己這不過是個實驗,自己全當是為科學獻身了,什麽也不要多想。但一邊又忍不住去感覺蘇覺的手指,他的手指微涼,指腹光滑,好象一塊玉一樣在自己身上輕巧的滑動。真好,隻要是他,自己犧牲一點也沒什麽。耳邊是溫言軟語,鼻裡是暗香浮動,身上是溫玉貼身,真的……是……好享受……
等等!他剛才說什麽來著!從……承漿……到……會陰――會……陰……
天啊!
天啊!!
正當方強覺得自己全身的血管都要爆裂,自己將不得不在極度的羞憤中撞南牆而死的時候,突然聽見一個人的聲音惡狠狠的插了進來。“夠了!”
是賀南煙。
剛才大家鬧成一團,誰也沒有注意到他退到一邊,隻冷眼觀察著他們。而現在,他的臉上一片陰鬱,雖然無甚表情,但誰都看的出來他不高興,非常的不高興!
“怎麽了?”南大清清嗓子,喃喃道,“我們不過是在學習啊,你在這方面不是一向是最積極的嗎?”
賀南煙說不出話來。他的確是沒有什麽立場責備他們,這種刨根問底的事情的確也是自己最喜歡乾的。也許他應該象其他同學一樣完全把它看成是對科學的探索――但是,一看到蘇覺漂亮修長的手指一再的下行,下行,他――
“對不起,我還有事,先走了。”賀南煙低著頭衝了出去。隻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覷。
“就到這裡吧,再說下去我也快不行了。”方強忙跳下桌子手忙腳亂的穿衣服。大家被攪了局,神色上都有點鬱鬱的。方強慶幸自己還沒有完全失態,他偷偷向蘇覺望去,只看見他低著頭,好象在想什麽事情一樣,睫毛微微的顫動著。
診斷學和針灸學的實驗課都需要分組,蘇覺和方強很自然的就組成了一組。方強自己是很高興的,因為蘇覺實戰方面絕對是個專家級的,跟著他可以學好多東西;至於蘇覺方面,方強猜測他也應該是滿意的,因為班上他最談得來的應該是自己。至於其他人殺人的目光,方強自動濾光,半點也沒放在心上。
蘇覺是個學癡,方強也跟著發瘋,兩人自從分組以後,幾乎形影不離,連吃飯的時候也要討論幾句拿筷子要碰到手指幾個穴位。回到宿舍後,蘇覺一旦想起哪個穴位對治什麽病有幫助,就會壓倒方強在他身上戳戳掇掇。其他人實在受不了他們倆這種曖昧的關系,都爭著在第一時間消失,讓方強獨自去承當科學的基石,實驗的先驅吧。
這天晚上,自然又是大家都好意的創造了二人世界早早的去教室學習了。蘇覺不知又從那裡翻來一本古書,一邊捧著書苦讀,一邊在方強身上摸摸索索,以確定自己的判斷。方強當實驗品也當慣了,對他的異常行為也不再吃驚,隻拿眼默默的看著蘇覺。蘇覺在這個時候是絕對不會發現別人的注視的,他可以慢慢的,仔仔細細,秋毫不差的把他看個明白。
真的很美。他已過了17,身材抽的很快,眉目越發英挺,眼睛象蒙了一層水氣一樣越發的深不可測。他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喃喃自語,一會兒又拿眼睛瞪著自己――大可放心,他是看不見自己的。現在他看著書,他的眼睛裡也就隻有書,隻有書……
心中一陣酸澀,低呼:“蘇覺,我……”
“別動!”蘇覺按著他, 手指在他的眼角輕撫,口中喃喃道:“書上說,可針迎香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的氣息好近!近到方強一抬身,就可以吻到他的眼睛――方強再也忍不住了。他猛的把蘇覺一抱,翻身把他壓在床上,狂亂的在他的眼睛上,耳垂上,唇上,頸項間吻著!
“蘇覺……蘇覺……我好喜歡你……我真的好喜歡你……”
蘇覺仿佛被這一幕嚇呆了,僵硬著身體一動不動。
方強繼續迷亂的吻著,一邊絮絮叨叨的說:“我第一眼看見你就喜歡上了你,我不知道有多喜歡你……我多想追上你,成為你可以依靠和信賴的人……但是你太強了,強到哪怕我用整個生命來追趕……都追不上……怎麽都追不上……”
方強的話越來越緩。
最後,他突然撲倒在蘇覺的身上,失聲痛哭起來。
①針灸銅人:針灸銅人並不一定是銅的,泛指渾身被注明經脈穴位的人體實驗器材。可為金屬、木製、塑料等材料,可大可小,一般前臂長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