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你是天帝至高無上,有一件事情總還是管不了的。人――終究是要散的。
蘇學來叫蘇水影上學的那天,小影哭也哭了,鬧也鬧了,但還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給拖走了。說來蘇學已經夠開明了,7歲才讓小影上學,別家的小孩聰明點的5歲就上學了。蘇學沒有這麽做那是因為他知道,小影不是別家的小孩,象他這樣的天才,非給學校拘壞了。不過蘇學還是要讓小影上學,已經聽說將來要當醫生,沒有個大學文憑是不行的,說不定要研究生才管用。雖然蘇學心裡覺得小影現在的水平頂個大學生沒問題,但這就是社會,社會人還得踩的程序走。可不嗎,蘇學自己也趁著79年後恢復高考,咬咬牙考了個北京中醫藥大學的中醫本科,名正言順的進入了中醫界的最高學府。
小影走的時候一再的說,沒事就回來看賀南煙,但賀南煙自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蘇學自己去北京上學了,家裡是小影他媽當上了一把手。她這兩年早就對賀南煙的獨斷專權不滿了,防他防的跟賊似的。小影說理撒嬌都沒用,就寒暑假蘇學回家來的時候還能給兩人製造點機會。不過蘇學也是有條件的,三年之內跳三級!不然就老老實實的當個普通小孩。
小影也真不含糊,充分體現了天帝的大腦構造就是與別人不一樣,不僅三年跳了三級,而且無論什麽考試哪門考試都是一百。如果不是當地教育不允許連跳,小影頗有志氣一年就把小學讀完。
在社會和家庭的雙重壓迫下,蘇水影被迫與賀南煙“煙水兩相望”,這一望,三年過去了。
賀南煙這日算算,小影也該放假了,急急忙忙從天山往回趕,這兩年小影是越來越不好糊弄了,尋常的藥物他根本不放在眼裡,仗著賀南煙寵著他,張口閉口淨是什麽藏紅花、冬蟲夏草、伏龍肝等珍貴的藥材,還好一年只見他兩次,不然怕是連月亮上玉兔搗的仙藥也要給他鼓搗來。前幾日賀南煙為了給他準備小學畢業禮物,不惜親上天山去給他采天山雪蓮,又怕他看不著新鮮的埋怨,隻抵攏了這幾日去尋了來,一路上汽車、飛機、火車連軸轉,隻恨自己是個凡人,不能在天上烏拉拉的飛。
緊趕慢趕,到的時候已經遲了一個星期。一到家門口嚇一大跳,還以為自己的家被查封了呢,橫七豎八都是紙條。仔細一看原來都是小影的字帖:
“賀大哥,我回來了,你不在,我明天再來找你。你可要準備好我的禮物。”
“賀大哥,你又不在,我問隔壁的婆婆,說你走了半月了,你去哪兒了?”
“你還是沒有回來,你回來了先去找我好嗎?我想見你。”
“等你。”
“我快瘋了,你最好給我一個好點的理由。”
“我決定了,要狠狠的敲你一把。”
“我發誓,這是最後一張,如果你明天還沒有回來,我就來拆屋子!”
數數看,不多不少正好七張。字體也由仿宋到小楷到行書到懷素狂草。說實在的,小影這兩筆字還真是不賴。賀南煙欣賞了半天小影的批條,突然想起現在不是觀摩字帖的時候,他小心的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屋子,還好,沒有破損,瓦片也沒有少一塊。就急急忙忙往小影家跑。這一路上自哀自怨,心想小影從前是多麽的溫柔乖巧,這兩年仗著賀南煙、父母、老師、同學都寵著他,越來越無法無天,不就遲了兩天嗎?居然要掀他的屋頂。做師父的做到這份上,也算是空前絕後了,但想想小影字條上不折不扣的想念之情,賀南煙心中又是甜甜的。想象著小影看見他後,那又喜又叱的可人樣兒,賀南煙的心中就象伸出了一雙翅膀,早早的飛到小影家了。
好容易到了小影家,蘇學和妻子都在,就小影出去了。賀南煙呆了呆,臉上掩不住的失望。蘇學興致倒好,他大四了,開始轉科了,上學期剛好呆過藥劑室,拉著賀南煙想好好的聊聊。賀南煙不敢說擔心自家的屋頂,隻草草的應付了蘇學兩句,說剛回來太累了想早點休息今天就算了改日我們再秉燭夜談,故意忽略蘇學臉上的不滿,又開始急衝衝的往回趕。
一路上賀南煙反覆的問自己,是願意看見小影呢還是願意看見自己的屋子是完整的。在大腦細胞全部陣亡前他終於想明一個道理:雖然屋子被拆了是大大的丟臉,但如果見不到小影那就更是不爽。想到此節,賀南煙又一路上期盼小影千萬要正在拆自己的屋子。象他這樣拚命對自己的屋子產生破壞欲的,大概也是空前絕後了吧。
又是一路的車馬勞頓,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家裡。賀南煙用偵探的搜索的目光認真的檢查了自己的屋子,最終得出的結論是完好無損――連門上張牙舞爪的封條也沒有一絲損壞。賀南煙怔怔的看著門上的紙條,仿佛張張都張大了嘴,在拚命的嘲笑他。
“你沒有來,沒有在拆我的屋子,是不是已經對我絕望了……”賀南煙低聲喃喃的說。
“賀大哥,我回來了,你不在,我明天再來找你。你可要準備好我的禮物。”
“賀大哥,你又不在,我問隔壁的婆婆,說你走了半月了,你去哪兒了?”
“你還是沒有回來,你回來了先去找我好嗎?我想見你。”
“等你。”
“我快瘋了,你最好給我一個好點的理由。”
“我決定了,要狠狠的敲你一把。”
“我發誓,這是最後一張,如果你明天還沒有回來,我就來拆屋子!”
字條上的字仿佛活了一般,鋪天蓋地的向他壓了過來,賀南煙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了。心想這一路上又是風霜又是車馬風塵仆仆的也不知是為了誰,回來後腳不沾地的又兜了好幾圈也不知是為了誰,到頭來卻隻能面對著一門的墨跡去收拾自己的心情,賀南煙隻覺得天下最慘的末過於此而更慘的是小影可能已經開始厭惡他了,他死死的盯著門上的紙條,努力讓自己不至於太失控去砸自家的門。
“我看了你好半天了。雖然我的字寫的很好但你也不用大包小包的背著象罰站一樣站在門口看吧。”一個聲音輕輕軟軟的飄了過來,帶著淡淡的笑意。
賀南煙剛聽到第一句話,心就撲騰的一跳。輕言軟語一句一句的傳來,他的心就撲騰撲騰的亂跳了好幾下。他緩緩的轉過身來,仿佛期望著什麽又害怕著什麽DD但所有的心情,就在他回頭的那一刹那都消失了。他的眼中,隻有一個蘇水影,整個天地,隻有一個蘇水影!
蘇水影就站在那裡,懶懶的依著竹微微的笑著,恍惚中仿佛是翠竹林裡的悵然若失,又仿佛是最初相遇的驚鴻一眸,最後都回到了金匭殿的清幽世界裡,軒轅黃帝的臉掩映在竹影婆娑間,絕代風華。
一絲情動,五千年。
蘇水影看著賀南煙呆呆的看著他,臉上又是激動又是傷感,神色間變幻莫測,不禁輕輕的收了笑,打趣道:“賀大哥,我臉上又沒有字條,你幹嘛用那種仇深似海的目光看著我。”
賀南煙喃喃的道:“你怎麽會在那裡,你怎麽會在那裡……”
蘇水影卟呲的一笑,用一種又懶散又狂妄的語氣道:“我正在琢磨著,用哪根竹子,能正好捅到你家二樓的窗戶。”
賀南煙知道自己應該笑一笑,所以他笑了。但他的心思不在他的話裡,他細細的看著蘇水影,仿佛要把他的樣子深深的印在自己的心裡。其實認真看來,現在的蘇水影還是不像軒轅黃帝那樣的絕世風華,形貌間還是青澀的少年形象。但他真的變了,現在蘇水影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半年不見他竄了幾乎有十公分,身段模樣都由天真可愛的小孩轉成了翩翩少年。再加上他早年讀書修業,心智體格都比同年齡的小孩顯得成熟。盡管隻有十歲,但看起來仿佛有十三四歲,就難怪賀南煙一眸之下,幾乎以為看見了軒轅黃帝。
蘇水影輕笑著走過來,半是認真半是調笑的道:“我的禮物勒,如果我不滿意你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雪蓮, 在精心準備的冰桶裡靜靜的綻放,雪白的花瓣在冰的映襯下仿佛散發出瑩瑩的藍光。蘇水影摒住呼吸靜靜的凝視著,而賀南煙就在旁邊靜靜的凝視著蘇水影,覺得天地間所有的寶物,最寶貴的就是他嫻靜淡雅的臉。
輕柔的合上冰桶,蘇水影長長的舒了口氣,回頭瞅著賀南煙隻是笑卻不說話,賀南煙心中一跳,心想大概這個鬼精靈心裡不知又在盤算什麽。
“算你有心。”蘇水影終於開腔了,“但咱們的帳還沒有算完呢。我已經決定了,明天一起去後山采藥,一個星期後去峨眉山采藥。不許說不行。”
原來是這事。賀南煙心中大大的舒了口氣。求之不得,他暗暗的高興著。
“好了,你今天才回來,也累了,好好休息吧。我明早再來叫你。”蘇水影丟下一個笑容,施施然走了。賀南煙正在為他最後的那個笑容失魂落魄的時候,蘇水影又突然回過身來,目光清澈而傲氣:“我發誓,再不會發生五年前的事,哪怕你同時被十種毒蛇咬了,我也絕對能把你救回來。”
我也發誓,為了你這一句話,我被咬一萬次我也絕對不會死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