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遠也無法了解你的品位。」
遠生指著胡硯的鼻尖控訴地說,白皙的額角隱隱可見幾條黑線浮動。
難得以小氣聞名的胡硯願意請客,結果卻來到這個不倫不類的地方。這間店掛著咖啡館高雅的牌子,裡面卻布置得像油汙滿地的大排擋,蒼蠅們間或性的在頭頂盤旋,令人食欲大減。菜單上的名目更是五湖四海,匯集中外特色,不僅有西餐甚至連川菜都出現了。
他拿著菜單嘴角抽搐著,點了杯絲襪奶茶便再也不肯多叫了。看著胡硯一臉奸詐的笑容,遠生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道就不該討這碗飯!
「這裡的豬排飯可是一流。」胡硯故意在遠生面前感歎著。
遲遲沒有接到志平的電話,致使他糾結的情緒一直得不到舒展。正巧遠生撞上門來,他怎麽能放棄這個發泄的好渠道?
遠生立刻送了兩記白眼過去,正欲挖苦幾句解氣。在抬頭的不經意間,竟意外瞥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牆一般地堵在胡硯的後頭,紅彤彤的雙眼宛如開了水的籠頭不斷地淌著淚珠。
他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我的媽呀。」遠生驚詫地大叫。
胡硯渾然不知。
「怎麽了?」
「你後面……」遠生無力地指向胡硯的後頭,然後把臉埋在手掌中不忍再看。
胡硯這才發現後頭的志平。
「志平?你在這裡做什麽,怎麽哭了?」無論胡硯怎麽問,志平都倔強地抿著嘴巴不作聲,他無聲地抽泣著,高大的身子跟著一抖一抖,看起來很是可憐。
「再哭你就成兔寶寶了。」
聽到胡硯蹩腳的安慰話語,遠生忍不住大笑。
「呵呵,他才不象兔寶寶,他是隻小熊貓!」越說越覺得像,遠生不住地點頭。
那雙黑眼圈此時也適時地抬起來,看上去竟與動物百科中的一模一樣。
遠生大笑,為自己的創意得意萬分,「對,臥龍養殖基地那些,哈哈沒錯!」
「我才不是。」
志平不樂意了。這人不僅搶了阿硯,還諷刺自己是熊貓!心腸實在太壞了!志平從來沒有這麽恨過一個人,他哽咽著尖聲反駁,也不待胡硯邀請,一屁股坐在遠生的對面,鬥雞一般盯著對方看。
「好啦好啦,志平沒吃飯吧,想吃什麽?」胡硯笑著企圖作和事佬。
沒想到胡硯居然不幫著自己,志平扁起了嘴,委屈地看了胡硯一眼,隨即低下頭研究了一番菜單,半天才躊躇著點了個海鮮燴飯。
遠生骨子裡隱藏的惡作劇細胞頓時興奮起來。他嬌媚一笑,衝胡硯拋了個媚眼。不意外瞧見志平茲目欲裂的樣子。
乖乖!真有趣!
遠生玩心大起,再接再厲,壓低肩膀,讓藏在桌下的毛手慢慢地撫在了胡硯的大腿,挑逗的來回揉捏。
胡硯哪裡看不出他的小把戲,也不製止,任其在腿上放肆。眼角卻有意無意地瞄向了志平。
那隻手沿著膝蓋慢慢的滑向大腿內側,接著朝著根部進發。他每前進一毫米,志平的臉就往下拉動一厘米,眼睛瞪得幾乎要突出眼眶,配上黑色的眼袋竟是十分嚇人。
周圍的空氣彷佛凝結了,氣氛越來越緊張。連旁邊的人們也感受到一股不同尋常的殺氣,冷氣嗖嗖的從志平身上散發,四處肆虐。
咖啡館的員工猶豫了半天才敢端著托盤走到他們面前。
「你們點的絲襪奶茶。」
放下奶茶前,他下意識的對比了下形勢,自發的把滿是褐色奶茶的杯子、躺著幾個嫩蝦仁的海鮮燴販還有煎得茲茲做聲的豬排,統統堆放在了志平的面前,然後迅速後撤。
志平先是殷勤地端起豬排,輕輕地放在胡硯面前,然後死死的盯著那杯奶茶,像是看著久違遇見的敵人。他扁扁嘴巴,抓著杯子狠狠地推到了遠生的面前。
「你的奶茶!」
許是用力過度,許是桌面的油跡尚未擦去,總之,這杯滿滿的、裝載著淡褐色的液體,彷佛杯底裝了滑輪似的,嗖的一聲劃破空氣,直線朝著遠生而去,然後在半空中優美地側翻,受重力加速度的影響,直撲上去。
遠生張大了嘴巴,瞠目結舌地看著兩千多塊的藍褲子以不可挽回的速度吸收掉褐色的液體,似乎覺得這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胡硯也有同樣的感覺,吃驚地瞧了志平,抓不準他是故意的還是意外。小熊貓的確是變了……
其實那杯奶茶撲出去的瞬間,志平就後悔了,他從沒想過要給對方那麽大的難堪,也沒打算要用那麽大的勁,如今闖了禍,該如何是好?他偷偷瞄了胡硯一眼,發現對方也正看著他,連忙趕緊低下頭。
鬧成這樣,阿硯一定生氣了……
周圍異樣的安靜,耳膜清晰的傳來心髒跳動的聲音,心慌意亂中志平聽見自己輕飄飄的吐出一聲對不起,也不知道旁邊的兩人又沒有收到。
氣氛依舊凝結著,沉甸甸地壓在志平的肩膀上。他手腳冰涼,好容易才抑製住奪路而逃的衝動,卻無法消除如坐針氈的隱痛。總覺得胡硯的目光好像帶了刺一般,不敢抬頭,背脊的顫栗表明了他的恐懼。
胡硯的心髒猛地撞擊了一下,雖然他也算半個始作俑者,但看著志平逞強的樣子卻莫各心疼起來,恨不得像以前一樣,將他抱在懷中好好安慰。
「沒關系,這家夥的衣服多著呢,回去換一件就行了。」胡硯連忙補救似的,摟住志平的肩頭安慰道,同時朝遠生使了個眼色。遠生不滿地撇撇嘴,狠狠的在心中為胡硯此人寫了句注釋――重色輕友。
乾巴巴的隨著胡硯的意複述了一遍,不過,他想那隻小熊貓並沒有相信,那固執地低著頭的背影依舊充滿抗拒。
胡硯瞪著遠生的眼睛越發嚴厲,破有戲散清場的意味。
遠生自覺無趣懶洋洋地起身,磨磨蹭蹭地收拾一番,離去前怪摸怪樣的衝胡硯擠了擠眼。
還說對他沒什麽,騙誰啊?
遠生暗地裡切了聲,沒想到胡硯一副情場浪子的形象,實際上卻是比剛出櫃的小毛頭還要純情。
「呃……我們繼續吃飯吧。」胡硯摸摸鼻子,有些尷尬地招呼。
為打破這個沉默的空氣,他裝著什麽事情也沒發生的樣子,快快樂樂地打開了話匣子。看志平喜歡,就多點了一碟海蝦,然後邊催促志平吃飯,邊維妙維俏地描述在日本生活的趣事。
志平松了口氣,側耳認真的聆聽著,近乎貪婪地獲取這些話中資訊。
松軟的飯粒入口即化,金黃蛋花包裹著鮮紅的蝦仁彈性十足,咬下一口,蝦的鮮甜便在唇齒中散開。志平忍不住多吃了幾口,食物很美味,可心裡依舊像裝了塊石頭,沉甸甸的。
本來情敵走了,只剩下自己和喜歡的人共進晚餐,這是件開心的事。但他卻並沒有喜悅的感覺,反倒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志平扒幾口飯,就偷偷看胡硯一眼。逐漸的滿滿的海鮮飯只剩下幾粒米。不知是不是錯覺,心窩顫抖得牽連肚子也絞痛起來,無數的氣泡在裡面翻騰,頂著胃部發出陣陣呻吟。
也許是空洞的胃袋填滿了食物的關系。
「我剛才不是故意的……不知怎的我……」
「我知道。」胡硯輕輕地說,嘴角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
那笑容過於絢麗,叫志平看呆了,他彷佛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個炎熱的下午。
如果是現在,他可以……
「阿硯,我……」我喜歡你。
關鍵的話還沒出口,肚子裡卻傳出了咕嚕嚕的巨響,聲音大得連胡硯也無法忽視,「心平……?」
志平一驚,覺得又是尷尬又是懊惱,到嘴的話也乘勢溜了回去,接下來肚子又是一波絞痛,痛得他臉色發白。他抱著肚子衡量了一下情勢,終於決定走一趟。
「我去洗手間!」
志平騰地站起來,也不等胡硯回話,一溜煙就順著服務員的指引朝著洗手間直奔而去。
這一變故叫胡硯愣了半天,好一會,他的全身開始抖動,接著爆發出一連串不顧形象的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不管是什麽時候,這小熊貓,也隻有他能讓自己快樂。
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聽聲音,像在附近,胡硯張望了一會,也沒見到周圍有人把手機接起。
如此可愛的哆啦A夢主題曲肯定不會是自己的,那麽只剩下小熊貓了。
胡硯的視線轉到志平留在座位上的背包。眼珠子一轉,毫不猶豫地拉了過來,拉開拉鏈找到了那部不斷閃爍的諾基亞,一看螢幕,眼眉不由自主地絞在了一起。
杞哥。
哼,叫得還真親密啊。
胡硯心裡泛起酸酸的泡泡,當即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掛斷鍵。隨即翻找起電話本那一項。果不其然,裡面除了家庭,老師之外,就隻有這個叫杞哥的人。
自己的電話居然沒有!
這一認知,讓胡硯火冒二丈,差點沒捏碎了這支小巧的諾基亞。
該死,是沒來得及輸入嗎,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胡硯拒絕去想這個原因,從今天的事情看來,他相信志平還在喜歡他。手機此時再次響起,火上澆油般叫胡硯胸腔燃燒的無名業火更加狂盛,他冷笑一聲,瞪著閃爍的螢幕,像在直視電波那頭的人。
胡硯眯了眯眼,手指輕輕一彈,動作流暢地在關機的紅圖示上敲打了一下,待到手機完全寂靜,方輕松地把它丟人書包。
小熊貓好像去了很久,掉在洗手間了嗎?
胡硯冷笑,決定移動尊駕到洗手間視察,腦子裡不斷地在盤算如何才能把志平和那個杞哥的關系套出來。
志平臉色蒼白地待在廁所,他覺得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但是肚子依舊咕嘟咕嘟的呻吟著,完全沒有停止的徽兆。
他想起那盤海鮮燴飯,懷疑自己是不是吃壞肚子。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要吃海鮮了……他在心中哀嚎。胡硯還在外面等他,恐怕已經不耐煩了。志平心急如焚,一咬牙,決定無視依舊在疼痛中的肚子,手一伸,拉住了旁邊的卷紙。
突然,不知是志平用力太大,還是那卷紙原本就沒放好,總之意外發生了,志平這一抓並沒有抓到卷紙,反倒使得卷紙偏離了原本的位置,從架子上摔了下去,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滾了出去。
志乎的臉色登時變得蒼白。
啊啊,怎麽辦!紙巾滾到外面去了!
不知道手構不構的著?
志平看了看自己骨節分明的手掌,研究了一番,然後深吸了口氣貓下腰來確認卷紙的位置,接著努力伸長手臂向外胡亂地撈著。
可那卷紙像有了靈性般,偏偏躺在志甲手指尖剛可以摸到的位冒。指腹剛剛挨到少許,紙卷立刻滑到另一邊去了、幾次二番下來,折騰得志平滿頭大汗,翻江倒海的肚子也開始再度作怪。
正當他一籌莫展的時候,驀然,門口那邊傳來吱呀的聲音,有人走入了洗手間。志平愣了半天才想到要把手收回來,可惜已經晚了,對方似乎已經看到廁所門縫下面的那隻手,還有離手咫尺之遙的白色卷紙。
噗嗤。
那人的悶笑在空蕩蕩的洗手間裡格外明顯。
志平登時羞得滿面通紅,完全忽略了這聲笑是那麽的熟悉。
來人彎腰撿起了卷紙,從門縫塞入了隔間。
「謝謝!」志平松了口氣,終於安心地坐在了馬桶,末了還不忘衷心的朝門外的人道謝。但奇怪的是門縫下面的腳並沒有移開,仍是站在同樣的位置。
難道他也在等廁所?
想到這,志平不敢怠慢,盡快處理完畢,站起來打開門。
他!
沒想到,一開門就看到胡硯躲著竊笑的臉,原來剛才的是他!
「胡硯……」
「小傻瓜,你怎麽沒想到先打開門在把卷紙撿回去呢?」
「我,我沒想到……」
志平覺得顏面盡失。
咕哪咕嘟。
「我、我肚子又痛了……」
「啊?志平你還好吧?」聽志平這麽一說,胡硯緊張起來,該不會是吃壞肚子了吧。早知道就不到這家店來了。
志平根本來不及回答胡硯,再次衝入了廁所。
夜晚的醫院顯得格外的安靜,偶爾拉響的救護車呼嘯的聲音,聽著聽著不免使人坐立不安,四處彌漫著濃濃的消毒藥水的氣味增加了不祥的凝重、鼻腔間不斷充斥著這種熟悉的剌鼻氣味,胡硯的情緒開始陷入低落與焦躁。他的視線不停的在志平蒼白的臉色與醫生悠閑搖晃的筆尖之間來回。
終於,睡眼惺忪的醫生打了個哈欠宣布了結果。
「輕微食物過敏。」
「啊?可我吃了怎麽沒事?」胡硯疑惑,心裡卻打定主意要去消委會告上一狀。
「人種不同吧。他對海鮮有輕微過敏,如果少吃就沒事。」醫生自以為幽默地說了個冷笑話。抬頭檢查一遍志平頭頂懸掛著的吊瓶,轉身遞給胡硯一張藥方:「等病人打完這瓶點滴就可以走了。回去吃這些藥。」
胡硯連忙接過,不敢怠慢,跑了藥房交了錢,方才回到志平身邊。
志平朦朦朧朧中已經睡了―回。
「阿硯……」志平迷迷糊糊的喚了一聲,睜開的瞳孔是渙散的。大概還沒清醒。
「嗯?吵醒了」
「你終於回來了……」志平喃喃地閉上眼,朝胡硯身邊靠了靠,像隻急於汲取溫暖的小貓。
胡硯好笑地拍拍志平的肩膀,志平這一無心的行為頓時讓心頭泛上一陣暖意。
「嗯,我隻是去幫你拿藥。好點了麽?」看著志平蒼白的臉頰,胡硯的語氣忍不住軟了三分,輕柔得像在和睡著的寶寶說話,心裡只剩下後悔的感覺。
「嗯。」志平虛弱的笑了笑,在廁所呆了二個小時,後面又開始嘔吐,他現在已經全身虛脫了,提不起半分力氣了。
「你怎麽不說你不能吃海鮮?」胡硯突然想起這個問題。記得以前和志平逛街的時候,他的眼睛常常盯著印有蝦蟹字樣的廣告看,可惜那時還小,囊中羞澀一直不能滿足志平的口欲。怎料現在一嘗夙願,反倒吃出事了。
「我也不知道,媽媽和杞哥從來都不讓我多吃。」
志平奄奄一息地說,總算明白了母親和杞哥的苦心。
杞哥?
再次聽到這個名字,胡硯的眼皮跳動了一下,然後拉長著臉不說話了。
一想到有人比他還要了解這個少根筋的小熊貓,他的心裡便難受起來。空蕩蕩的病房一下子冷清了下來,一個是不知道說什麽,一個是不想說。靜寂中誕生了孤獨的錯覺,他們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由著深入骨髓的寂寞侵蝕著自己。
吊瓶理的點滴,慢慢地去了一半。
志平抬頭偷瞄了胡硯一眼,然後再垂下頭鼓足勇氣說了一句:「你上次寫給我的電話……不見了……」
「啊?」
原來是這麽回事……
胡硯心裡糾結的疙瘩頓時舒服了很多,小熊貓向來都有丟三落四的習慣,自己也是考慮不周。他想了想,問志平要過手機,三兩下就把自己的手機、座機、乃至住址都輸入了進去。
這下萬無―失了。
他伸手,把手機還給志平。志平小心翼翼地接過,如獲至寶。他決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手上的這些資訊就是連著胡硯的一條線,隻要抓緊便不會在茫茫人海迷失了彼此、默默背誦著,牢牢地記住,特別是寫著清晰明確的住址那欄,志平的眼睛發出興奮的華彩,蒼白的臉頰也染上了些許霞色。
那抹色彩惑亂了胡硯的心,他伸出手想要截取這點光彩,但卻在半途中改了方向,轉而撫摸志平雜亂的黑發。
「為什麽回來呢。」
志平突然冒出了一句。胡硯愣了一下,然後有些明白了,這小熊貓是在問他為什麽從日本回來。低下頭想看志平臉上的表情,可是從他的角度隻能看見黑色的頭顱。胡硯搔搔頭,開了個玩笑。
「我在日本犯了事,所以回來了。」
志平聽得認真,重重地點了點頭,拍了拍略顯單薄的胸膛。明明是個豪氣萬千的動作,由他做起來卻有些搞笑。
「噢,那逃回來就不怕了吧。這裡有我……我從明天開始就去打工。以前是阿硯照顧我,現在由我來……」
「喂喂你當真了啊。」
胡硯噗哧笑出聲,就算他真的一窮二白也不會淪落到要小熊貓照顧。聽到這聲嗤笑,志平慢慢地抬起頭,黑眼圈上的褐色瞳孔露出些許的受傷。
「阿硯說的話我全部都相信。一直都是這樣,不對嗎?」
笑容漸漸的從胡硯的嘴角消散,他難得的沉默下來,定定得看著志平的眼。
「就算我說的全是假的?」
「嗯,阿硯說什麽都好聽。」志平輕輕的發出一聲鼻音。
胡硯再度拉開了嘴角,隻是這一次有些無奈,志平的這句話聽起來就像在說好看的鳥兒唱什麽都好聽。
「相信我啊……」
醫生開的抗過敏的藥似乎有鎮定作用,志平覺得眼睛受地心引力的召喚,越來越往下,全身的困乏一擁而上。他的聲音漸漸的低了下去,像是半夢半醒時的喃喃自語。
「我還是……好喜歡好喜歡你……怎麽辦?」
胡硯費了好大心力才聽見那如同蚊子般地細吟,登時愣在原地。
「你是傻瓜嗎……」
良久,一聲長歎自病房中傳出。
我的心一早就在你的手心了。隻是你從不轉頭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