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她醒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但空氣裡歡欲的味道仍未散去。
是的,早上他明明都已經收拾好要走了,偏偏一吻她又控制不住那份,隨了自己的心。
她還睡的迷迷糊糊,他就進來了;她氣的打他,他吻著她道歉,“對不起,遇見你,很多時候我都變得不像自己了……”
他說起來甜言蜜語來就是這樣,讓你半點都氣不起來;她已經被他折騰很是無力,又無心抗拒,只能隨著他。
眼看著就要到登機的時間,薑傑在外面催了他兩個電話,他才離開;臨走時,跟她說:“這幾天不要去公司了,在家裡好好休息。”
她軟綿綿的應了一聲,他說:“電話不準再拔線了。”
“好。”她催促他,“你快走吧,還要趕飛機。”
他撫撫她的發,“你睡吧,睡著了我再走。”
然後她就真的睡過去了,他到底什麽時候走的,她也不知道。
真正起來時已經是中午,她收拾完又吃了些東西,見時間還早,外面天氣看著還算不錯,就決定出去走走。
唐雅沒有攔車,就一個人信步走著,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附近的世貿廣場去;因為已經到了寒假,廣場上的孩子很多,個個都穿著溜冰鞋,像條魚似的在廣場的空曠的地方穿來穿去;廣場對面大廈的電視中,正播放著最新的時尚快訊。
法國是世界公認的時尚之都,主持人侃侃而談,她聽來不覺得有些親切,無心的抬頭,卻一下子愣在那裡。
滾動著的畫面,是香榭裡舍大道,巴黎的盛世浮華;攝像鏡頭旋轉著捕捉這裡的每一處前沿時尚,其中有一個鏡頭中,匆匆車流中,男人攜著一個豔麗四射的女人從車裡走下,然後又繞到副駕駛座,從裡面抱出一個小男孩,然後三個人,那樣幸福的笑著,走近了那家名為‘’的餐廳。
短短二十多秒,鏡頭離的那樣遠,明明連臉都看不清楚,但是她就是無比的確信,那個人……是他!是昨天晚上……不,今天早上還在跟她纏繞的男人。
她知道這個節目,是直播節目,但會有重播,是下一周四的中午,所以,這個節目的初播時間是她在法國臨回來之前。
她一瞬間覺得天旋地轉,似乎所有的呼吸都不見了,只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那樣機械的跳著,不,是那樣遲緩的跳著,像是配件都已經老化掉的古鍾,仿佛下一秒就會停止運轉一樣。
她輕輕的閉上眼睛,慢慢的蹲下身去,一點點的緩著呼吸,好像很努力的在找回什麽東西,可是,她腦子裡滿滿的,全都是那個女人親膩挽著他,他抱著那著那個小男孩的畫面,那一幕就像是不會停止的膠卷,不停的重複播放著,一遍、二遍、三遍……不斷的提醒她,那是她幻想過的未來一天的生活。
卻原來,不會有那一天,永遠不會有那一天。
他不屬於她!他不屬於她!
她不知道在那裡待了多久,直到天都黑了,遠處的霓虹都一閃一閃的亮了起來,她才想起來該回家了。
李姐正在廚房裡給她做飯,聽見門響探出頭跟她打招呼,她淡淡的‘嗯’了一聲,就回房間了,然後什麽也不想,爬上床就睡了;李姐感覺到不對,跟著她進來,問:“小姐,你不舒服麽?”
她不說話像是睡著了,李姐歎了口氣,“睡吧,等做好飯我再來叫你。”
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睡過去了,中間恍恍惚惚的記得李姐進來過一次,見她睡著了就出去了。
半夜裡,她突然從夢中驚醒,隱約的聽見李姐在外頭打電話,大概是在跟蕭延銘說:“對,回來什麽也不說就睡了。飯也沒吃,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知道在外面發生什麽事了?喛……我就是擔心你們吵架,沒吵架就好,放心吧,我幫你好好看著她。”
她不想再聽,拿毯子輕輕的掩住頭,封閉掉關於他的一切。
她又睡過去了,還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又回到小時候,爸爸媽媽帶著她去香港,結果,她不小心走丟了;她站在馬路上哇哇大哭,因為哭了爸爸媽媽就會找到她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場景一換,她就長大了,同樣是站在陌生的十字路口,她還是一樣的哭,可是她知道,這次沒有人會找到她了,她不管多大聲的哭都沒有用了,她生命裡重要的人一個個都離開了。
爸爸媽媽不要她,容志浩不要她,現在連他也不要她了……
她很傷心,眼淚一直不停的流;也不知道這樣哭了多久,朦朧中好像聽到有人叫她,她回頭,卻不見那人的影子,可是那人的聲音就在耳邊,那麽清晰可辯;她著急,又開始哭,那人又叫了她一聲,她思緒好像一下子抽離了,然後慢慢的睜開眼睛,發現四周都是一片雪白,還有濃濃的嗆鼻子的藥水味;原來,是在醫院裡。
李姐見她醒了,終於松了一口氣,“哎喲,總算是醒了,你這丫頭可把我給嚇壞了。”
她一點都想不起來了,“我怎麽了?”
李姐說:“突然就發燒了,一直昏迷著,喊都喊不醒,又是哭又是叫,像著魔了似的。”
她淡淡的笑,頗有自嘲的味道,“著了魔麽?”
她是著了魔吧,才會將自己搞的這樣狼狽,明明知道不可能卻要自欺欺人的深陷下去。
李姐也知道她不信這個,於是說:“不過還好沒什麽大礙,醫生說你就是身子寒,好好補補就好了。”
身子寒了可以補,但是心寒了要怎麽辦?!
她不想說話,就望著窗外發呆;外面的天又黑了,她應該昏迷了蠻久的吧?
李姐看她挺讓人心疼,猶豫了一下,說:“我給先生打過電話了,他估計夜裡就能趕回來了。”
她愣了一下,並沒有說話;李姐以為她是累了,正巧輸液差不多要完了,就說:“我去叫護士來換水。”
唐雅沒想到蕭延銘會真的回來,看著他風塵仆仆的推門而入,她的眼淚忽的就湧出來了,委屈,脆弱,還有其他她自己都表達不明的情緒。她唯一清晰的一點:原來自己是這樣愛他,愛到在看到他走進來的一瞬,願意相信自己在他心裡其實是有位置的。
蕭延銘本來還打算數落她,看她這樣一下子就慌了,連連抹著她的眼淚問,“怎麽了?你別哭啊,哪裡不舒服你說啊?”
她哭的喘不過氣,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抽噎著說:“那個女人和孩子是誰?”
他像是沒聽懂,“什麽女人和孩子?”
她哭的更厲害了,“你還不承認?”
他完全就不知道怎麽回事,“承認什麽?”
她失望透了,惱恨的邊推他邊說:“你走!你走!我不要看到你。”卻牽動了手上的針頭,血液一下子就回上來了。
蕭延銘一把按住她,“你鬧什麽?這麽大人了就不能讓人省點心?”
明明是他有問題,為什麽反過來要吼她?!
她恨的一把扯掉手上的輸液管,“沒人讓你管。”
“唐雅!”他真被她氣壞了,揮手就要打下來,誰知她一點都不怕,直直的凝視著他, 眼底一片心如死灰的平靜;他的心一驚,手無力的垂下去。
“你想幹什麽?”他的聲音也是極無力,也許是連續飛行累壞了;她的心一下子也軟了,眼淚又開始往下掉;她心疼他,她竟然還心疼她,原來,愛上一個人,真的會像張愛玲說的那樣:卑微到塵土裡亦是不夠的。
但是張愛玲也說過:如果一個男人不愛一個女人,她哭鬧是錯,靜默也是錯,活著呼吸是錯,死了也是錯。
所以,她說:“蕭延銘,你愛我嗎?”
他無力的笑,“怎麽又問這種問題?”
她追問:“你愛不愛我?”
他像是拿她沒轍,笑著說:“愛,愛到心肝肺裡去了。”
她的眼淚唰就流了出來,輕輕的說:“那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次,你愛不愛我?”
“以前真的沒發現你這麽愛胡思亂想。”他無奈的撫走她的眼淚,起身說:“我去叫護士過來重新給你扎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