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馬躍舉手向天,宏亮的嚎叫響徹雲霄。
“嗷~~”
轅門上,裴元紹首先反應過來,雙拳使勁地捶擊著自己的胸膛,昂首向天,淒厲地嚎叫起來,他的眼角已經濕潤了,雖然沒有看清楚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但結果卻是顯而易見的,管亥敗了,馬躍贏了!
“嗷嗷嗷……”
劉辟營中的黃巾們終於也反應過來,跟著竭斯底裡地嚎叫起來,那種過度壓抑之後爆發出來的狂亂,令天地都為之失色。反觀管亥帶來的一千黃巾精兵,士氣已經一落千丈,所有人都耷拉下了腦袋,連他們心目中不可擊敗的戰神都被擊敗了,還有什麽好說的?
管亥冷冷地凝視著馬躍,沉聲問:“你贏了,殺了我吧。”
馬躍淡然道:“你是因為馬失前蹄才落敗,不覺得冤嗎?”
管亥搖頭道:“戰場上隻有勝或者敗,從來不需要理由。”
“是條漢子!”馬躍收起鋼刀,淡然道,“不過我不能殺你,因為昨天你救了我。”
管亥凜然,片刻後翻身從地上爬起,向馬躍道:“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馬躍淡淡一笑,回敬道:“某,做事從不後悔。”
管亥目光一厲,往前走了兩步回頭又道:“馬躍,下次戰陣相遇,我不會手下留情。”
馬躍道:“我也一樣。”
管亥衝馬躍拱了拱手,朗聲道:“後會有期。”
片刻後,管亥領著士氣低落的一千黃巾灰溜溜地離去,馬躍則在劉辟黃巾賊們的歡呼聲中返回了軍營,裴元紹第一個衝上來,照著馬躍的胸口捶了一拳,這一拳正好捶在傷口上,饒是馬躍夠狠,也忍不住眉頭一蹙。
裴元紹渾然不覺,咧嘴大笑道:“伯齊,好樣的!”
劉辟在杜遠和另外幾名黃巾將領的族擁下從轅門上迎了下來,滿臉堆笑向馬躍道:“沒想到我劉辟軍中竟有如此勇士,真是可喜可賀。”
劉辟身邊的杜遠眸子裡精芒一閃,問道:“壯士姓馬,又是涼州人士,敢問和大漢伏波將軍馬援是何關系?”
馬躍一愣,隨口應道:“正是伯齊先祖。”
劉辟臉色一變,失聲道:“原來伯齊竟是名將之後,難怪驍勇如斯,失敬。”
馬躍心中汗顏,手上卻是拱了拱算是回禮,向劉辟道:“督帥,當務之急是趕緊備戰,管亥雖敗,我料趙弘那廝不會甘心,不久必親率大軍來犯。”
劉辟聞言大怒道:“趙弘此賊欺人太甚,我必不與他善罷乾休,裴元紹、杜遠何在?”
裴元紹、杜遠踏前一步,朗聲應喏道:“末將在!”
劉辟道:“多備箭矢金戈,準備迎戰。”
……
堵陽縣城,朱雋正在升帳點將,剛剛細作來報黃巾內亂已起,官軍正好趁勢而動。
“董卓。”
“末將在。”
“命你率本部鐵騎繞襲西鄂側後,截斷西鄂黃巾退往宛城後路,同時阻斷宛城黃巾向北救援之路。”
“是。”
“袁紹,曹操。”
“末將在。”
袁紹和曹操同時出列,昂然峙立帳中。
“你們各率本部精兵為左右雙翼,堵住西鄂黃巾從兩側潰逃之路,將之往白龍灘方向驅趕。”
“遵命!”
“孫堅,劉備,速點齊本部義軍,隨我大軍出征,各部原定在白龍灘完成合圍,定要一舉全殲黃巾賊眾。”
……
事情的發展果然不出馬躍所料,趙弘聞聽管亥戰敗,盛怒之下親率大軍前來襲營,誓欲取了劉辟營中糧秣以及令妹劉妍始肯罷休。
趙弘所部多達5萬人眾,而劉辟所部不足1500人,實力相差過於懸殊,雙方如果硬拚起來,劉辟毫無勝算!見情勢危急,劉辟一邊整軍備戰,一邊急譴使者報與龔都,龔都與劉辟是同鄉,兩人自幼交相莫逆,聞聽劉辟有難,龔都急與拜把兄弟孫夏合兵一處,率軍前來相救。
趙弘在行軍路上聞知龔都和孫夏率軍去救劉辟,也急譴使者報與知交韓忠,邀請韓忠前來助陣。
西鄂,五方人馬迎頭相遇。
馬躍最擔憂的局面還是不可避免地發生了,這時候如果沒有足夠強勢的外力介入,趙弘、韓忠集團與劉辟、龔都、孫夏集團之間的火並已經在所難免!趙弘、劉辟之流個個都是鼠目寸光之輩,為了繩頭小利就能大動乾戈,他們絕對不會想到,黃巾之間的火並隻能是自廢武功,白白便宜了朱雋的官軍。
現在,唯一能夠阻止雙方火並的,隻有宛城的張曼成!隻有張曼成出面,才能讓對峙雙方有所忌憚而不敢輕舉妄動。
馬躍焦急地望著南方,早在出戰管亥之前,他就已經預料到了現在的局面,所以讓劉妍火速趕往宛城向張曼成告急,除非張曼成是個白癡,否則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坐視趙弘集團與劉辟集團之間發生火並的。
西鄂的情勢已經一觸即發,趙弘和劉辟正在陣前互相對罵,言辭越來越激烈,兩人的情緒眼看就要失去控制了,可南面宛城方向卻還是一片平靜,並沒有大軍出現的征兆。馬躍在心底歎息了一聲,正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他已經盡力了。
至於南陽黃巾仍然難逃內訌覆轍,進而被朱雋官軍所擊破,那就不是他這個區區刀盾手所能夠左右得了啦。
……
宛城往北20裡,大隊黃巾正往北徐徐開進,這支黃巾軍正是張曼成的部眾,不過張曼成沒有親來,隻派了麾下大將周倉率5000人隨劉妍前往西鄂,在張曼成想來,派周倉前往已然足夠,誰敢不賣他這個面子?
劉妍神色憂急,她的一顆芳心早已經飛回了西鄂,既擔憂馬躍傷勢,又憂慮劉辟安危,真恨不得插上雙翅飛回去,奈何周倉卻是不緊不慢,大隊人馬就像遊山玩水一般優哉遊哉地往北徐徐而行。
“周倉大哥,能不能走快些?”
劉妍忍不住出言催促。
周倉咧嘴一笑,不以為然道:“劉小姐不必擔心,相信我,不會出什麽大事的。”
見周倉不緊不慢的模樣,劉妍知道多說無益,隻好歎息一聲壓下心中的焦慮。
大軍又往北行進數裡,天空忽然放晴,久違的殘陽終於穿破了雲層,露出了蒼白的老臉,周倉伸手指著天空的殘陽大笑道:“怎麽樣?我沒說錯吧,連老天都開顏了,你兄長肯定沒事,趙弘不敢拿他怎樣。”
周倉笑聲未畢,忽有隱隱雷聲傳來,周倉愕然轉過頭去遙相眺望,倏然發現天地相接的地平線盡頭上隱隱有一道黑線在緩緩蠕動,周倉還以為自己看花了雙眼,使勁地揉了揉眼睛再仔細看,忽又發現這條黑線似乎比方才要粗了一些。
隱隱的雷聲越發響了,不但周倉,所有的黃巾賊都聽到了聲響,紛紛轉頭眺望西方,這時候,那黑線已經變成了一道洶湧澎湃的黑色巨浪,挾帶著碾碎一切的聲勢向著黃巾賊軍陣席卷過來,心驚膽戰的黃巾賊們驚恐地發現,連腳下的大地都在顫抖……
有耀眼的寒芒映亮遠處的長空,那是一片雪亮的斬馬刀!
周倉大吃一驚,淒厲地嘶吼起來:“敵襲!列陣,快列陣!”
追隨周倉前來的5000人都是張曼成部的精銳,但就算是黃巾賊中的精銳,也毫無戰術紀律可言,沒有人能夠在短短的幾個月時間讓一群農民變成訓練有素的士兵!周倉喊破了嗓子,結果卻隻是讓黃巾賊的陣形混亂不堪。
中間的黃巾賊已經停住了腳步,後面的黃巾賊卻仍在往前走,很快就將中軍擠得混亂不堪,隻有前陣的黃巾賊在周倉的率領下向著呼嘯而來的騎兵陣亂哄哄地迎了上去,無知則無畏,他們還不知道西涼鐵騎的厲害。
第一排西涼鐵騎和黃巾賊兵陣狠狠相撞,鋒利的長矛輕易地刺穿了黃巾賊的身體,然後又刺進第二排黃巾賊的身體,更多的黃巾賊卻被洶湧而來的戰馬一頭撞飛,在空中往後拋跌的時候就已經氣絕身亡。
黃巾賊兵立刻陣腳大亂,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嚇得魂飛魄散、惶然不知所措,這時候後續的西涼鐵騎已經揮舞著沉重的斬馬刀接踵而來,這些訓練有素的騎兵組合成一個個鋒利的箭矢衝陣,就像鋒利的手術刀將混亂不堪的黃巾賊們切割成無數零亂的小塊,血腥的屠殺開始了……
周倉奮力揮舞長刀,將一名西涼騎兵斬落馬下,當他揮刀砍向第二名西涼騎兵時,冰寒的殺機從右前方傳來,周倉霍然轉頭,一名全身裹在漆黑鐵甲裡的騎兵鬼魅般向他衝來,冷冽的眸子裡透出令人窒息的殺機,雪亮的長刀已經高懸半空。
“殺!”
周倉夷然無懼,拍馬舞刀迎上前去,戰馬交錯間,兩柄長刀毫無花巧地磕在一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周倉感到胸口一窒,如遭千斤錘擊,手臂酸軟再也捏不緊刀柄,光當一聲,長刀已經掉落塵埃。
戰馬帶著慣性繼續往前衝刺,周倉眼前豁然開朗,竟是穿透了敵軍騎陣。
“賊寇休走,再吃我華雄一刀!”
周倉勒馬回頭,只見一騎如飛向他追來,周倉心膽俱寒,拍馬往宛城急走。主將即走,黃巾賊立刻土崩瓦解,漫山遍野地四散而逃,幸運的是,這一次西涼鐵騎一反常態,隻追殺了一陣就鳴金收兵了。
所以,真正被殺死的黃巾賊不多,但周倉率領的這支黃巾精兵卻還是完蛋了,出征時的5000人,回到宛城向張曼成覆命的卻隻有不到500人,其中絕大多數人都在逃跑途中一哄而散了。
……
西鄂,馬躍期盼的張曼成大軍終究還是沒有出現,趙弘集團與劉辟集團之間的混戰不可避免地上演了,五方勢力將近十萬人,因為貪婪和開始了異常慘烈的廝殺。趙弘和韓忠聯軍佔據了絕對的上風,將近7萬大軍向劉辟、龔都和孫夏的3萬聯軍發起了一波接一波的迅猛攻勢。
劉辟集團雖然據營而守,可簡陋的營壘根本無法阻擋住趙弘集團的進攻,多處營柵已被攻破,兩軍短兵相接,陷入了一片混戰,情勢對劉辟集團越發不利。
大營中央,劉辟神色慘淡,一副悔不當初的樣子,龔都和孫夏也是表情抽搐,現在就算是心生悔意,也成騎虎難下之勢了!佔據了絕對上風的趙弘是絕不會手下留情的。一直以來,趙弘和韓忠都想方設法要吞並劉辟三人的部曲,今天不過是借題發揮罷了。
大營外,趙弘遙指劉辟軍營,難掩神色間的興奮,向身邊的韓忠說道:“韓兄,擊破龔都、孫夏、劉辟賊眾就在今天,明天之後,放眼南陽地區就只剩下張帥與你我兩家聯軍了,哈哈……”
韓忠眸子裡有精芒一閃而逝,低聲說道:“從今天起,怕是張帥也要對趙兄禮讓三分了。”
趙弘仰天長笑,面有得色,如果今天能夠成功地吞並龔都三人的部曲,他趙弘就的確有了向張曼成叫板的實力了,那時候雙雄逐鹿,究竟誰是南陽之主,猶未可知也。
可憐趙弘,一向以英雄自居,可眼裡卻始終隻有南陽這巴掌大一塊地盤。
“嗚嗚嗚……”
趙弘笑聲未已,悠遠綿長的號角聲突然自北方遙遙響起。
“什麽聲音?”趙弘臉色一變,失聲道,“莫非是號角聲!”
韓忠側耳聆聽片刻,神色大變道:“不好,好像是官軍的號角聲!”
兩人相顧駭然,都從對方的眸子裡看到了恐懼,官軍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還真是讓人絕望啊,這個時候兩人的軍隊已經和龔都三人的人馬死死地糾纏在一起,再想抽身而退談何容易?
悠遠綿長的號角聲方竭,激昂的戰鼓聲已經衝宵而起,趙弘和韓忠駭然眺望北方,只見低緩的地平線後突然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各色族旗,當先一杆大旗,上繡一個鬥大的“朱”字,族旗下刀槍劍戟,肅立如林,士卒黑壓壓一片,森然殺機撲面而來,兩軍相距竟然已經不足千步之遙。
“真的是官軍!”
“還是朱雋的軍隊!”
“他們是怎麽摸過來的?”
“完了,這下全完了!”
趙弘和韓忠同時哀歎,心中方寸已亂,這時候,軍營外圍的黃巾賊已經發現了官軍的到來,正驚惶失措地往後退卻,而軍營裡的黃巾賊們卻仍在混戰不休,全然不知厄運已然降臨了。
……
朱雋策馬轉身,只見身後士卒肅立如林,森冷的殺機幾乎冰凍了天地環宇。
朱雋抽劍高舉過頂,激烈的鼓聲嘎然而止,所有士卒沙地收腳立定,數千雙冷冽的眼神同時集中到了朱雋身上,天地間再無一絲別的聲響,隻有士卒粗重的呼吸聲和蕭瑟的寒風吹蕩旌旗發出的獵獵聲。
“漢軍威武!”
朱雋振臂高喊,激昂的聲浪刺破了寂靜的天宇,清晰地傳入每一名士座的耳膜。
“漢軍威武!”
漢軍將士振臂高喊,群情激奮,巨大的聲浪如山崩地裂,掩盡世間一切聲響。
“大丈夫建功立業,當在今時!”朱雋策馬轉過身來,手中寶劍虛空斬落,令人熱血沸騰的聲音響徹雲霄,“殺!”
“殺!”
漢軍將士山呼響應,奮勇爭先,向已經亂成一鍋粥的黃巾賊發動了排山倒海般的進攻。
漢軍左翼,孫堅身披一身火紅鎧甲,渾身有如燃燒的火焰,手中一柄古錠寶刀,重六十三斤,揮舞起來有如一團燦爛的銀花,直入黃巾陣中,當者無不披糜!孫堅身後,四員虎將誓死相隨,五騎所過處,黃巾賊眾頓如波分浪裂,竟無人能擋其片刻分毫。
漢軍右翼,劉備手持雙股劍,胸中熱血因為朱雋激蕩的話語而完全沸騰起來,向身邊的關羽和張飛大喝道:“二弟,三弟,我等為朝廷效命、建功立業的時候到了,殺呀!”
關羽和張飛拍馬相隨,500幽燕義軍雲集景從,呼嘯而前。
……
在官兵出現的那一刻,馬躍就知道黃巾完了!
朱雋不愧是大漢最後的名將,沒有錯失這樣的天賜良機,在兩夥黃巾火並最為激烈的時候率軍殺到了。
朱雋麾下的5000北軍訓練有素、裝備精良,又剛剛經歷過穎川黃巾的鐵血洗禮,無論是戰鬥力還是戰鬥意志,都有了空前的提前,更有了質的飛躍,豈是南陽黃巾這些農民軍所能比擬?
若在平常時候,憑借十數倍的兵力優勢或許還能創造蟻多咬死象的奇跡,可是現在,兩夥正在火並的黃巾原本就已經亂成一團,根本無法列陣迎敵,官軍隻是一個衝鋒,黃巾軍就陣腳大亂,並且很快演變成了一場大潰逃。
亂軍中,馬躍找到了陳敢和陳樂,帶著兄弟倆拚命逃跑。
大漢朝廷對於反賊的處置是相當嚴苛的,一旦抓住,不問原由直接梟首,所以,馬躍從不抱投降的幻想,除了逃隻有逃,就算是戰死也絕不能落到官軍手裡!馬躍並不畏死,也不缺乏勇氣,可他更知道,一個人的抵抗是根本無法改變大局的。
夾在惶然逃竄的黃巾殘兵中,馬躍深切地感受到了小卒的無奈和悲哀,黃巾軍中並不乏英勇無畏的戰士,大難當頭,許多黃巾賊死戰不退,可他們的身影很快就被官軍的鐵流所吞噬,在虎狼般的官軍面前,他們的抵抗顯得如此蒼白、如此無力。
如果劉辟之流不是如此草包,如果趙弘之流不再鼠目寸光,黃巾軍的命運也許會有所不同,但是,這隻是如果,永遠也成不了現實,黃巾大起義從一開始就注定了失敗的命運,因為它缺乏強有力的上層建築。
就像一個人,空有強壯的肌肉而沒有聰明的頭腦,是注定成不了大器的。
官軍大兵壓境,黃巾賊甚至沒有進行像樣的抵抗就落荒而逃了,趙弘的人和劉辟的人都擁擠到了一起,向著南方的宛城狼奔豕突,剛剛還是殊死搏鬥的敵人,現在卻成了爭相逃命的難兄難弟。
西鄂往南30裡,董卓的西涼鐵騎已經擊潰了周倉的5000黃巾,在擊潰周倉後,一向嗜殺的董卓這次卻沒有貪功追擊,而是迅速收攏兵馬重新列陣,大軍再次排列成整齊的騎陣向著北方碾壓過來。
在西鄂的東邊和西邊,各有一支精銳官軍向南疾進,與中央的朱雋大軍形成犄角之勢,牢牢地鎖死了黃巾賊向東以及向西逃竄的缺口。身經百戰的朱雋已經張開了口袋,就像獅子露出了滴血的獠牙,等著懵懂無知的黃巾賊往陷阱裡面鑽。
張皇失措的黃巾賊就像隻無頭蒼蠅,一頭鑽進了官軍設置的陷阱。
從西鄂往南10余裡,白河在這裡拐了個灣,當地人稱之為白龍灘,當黃巾潰兵逃到白龍灘時,官軍終於完成了合圍。
西涼驍將董卓的鐵騎堵死了南逃之路,朱雋的大軍從北邊追殺不休,典軍校尉曹操率領500精兵出現在西邊,令士卒在地上來回拖曳乾柴,騰起浮塵以為疑陣,心膽已寒的黃巾潰兵不知虛實,根本不敢向西方突圍。
東邊的官兵看起來兵力最弱,也最容易突圍,奈何中間隔著一條白河,折衝校尉袁紹率500精兵在白河對岸一字排開、嚴陣以待。幾百個黃巾賊嚎叫著跳進白河,試圖遊過對岸逃命,但他們不是被凍死就是被對岸的官軍射殺在河中。
無數的黃巾賊擁擠在狹窄的白龍灘上,惶然不知所措,看起來,他們除了等著被官兵屠殺殆盡,再沒有別的出路了。
眼見黃巾賊已經陷入絕境,再無路可逃,朱雋下令官軍停止追擊,在距離白龍灘一千步(古代長度單位,以左右腳各跨一腳的距離為一步,約合1。5米)遠處扎住陣腳,下令就地休整。
剛才的全力追殺在給黃巾賊造成極大殺傷的同時,也極大地消耗了官軍的體力和銳氣,這時候一鼓作氣殺進敵陣,也許能將黃巾賊盡數殲滅,但在體力下降之後,官軍的傷亡將會大大增加,身為統帥,朱雋不願意這樣的事情發生。
士兵就是他的生命,他要對每一名追隨他作戰的士兵負責,這是朱雋帶兵的一貫風格。
……
黃巾賊陣中。
馬躍歎了口氣,他知道官軍暫停攻擊並非存了什麽好心,暫時的休息隻不過是為了恢復體力,以便待會更好地屠殺黃巾賊。
可憐的黃巾賊仍在河灘上亂成一團,你擠我,我擠你,不時有倒霉的弱者被擠落白河,慘遭滅頂之災,沒有主帥出來鼓舞士氣,也沒有武將出來整隊,一切都已經亂了套,毫無章法可言,從本質上,這些黃巾賊不過是一群拿起武器的農民而已。
要不了半個時辰,等官軍恢復了體力,這些可憐的黃巾賊的末日也就到了,他們將以自己的頭顱和熱血見證一個個亂世梟雄的崛起。
抬頭看看陰暗的天際,沉重的烏雲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馬躍的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苦笑,這就是亂世啊,黃巾賊的敗亡比他想象當中來得還要快,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憑借兩千年的智慧改變自己的命運,黃巾賊就已經土崩瓦解了。
就這樣陪著這些愚昧的黃巾賊化作一杯黃土?馬躍不甘心,雖說亂世人命賤如螻蟻,可他不想死得這樣稀裡糊塗!深深地吸了口冰冷的空氣,馬躍將沉重的鋼刀架到肩上,越眾而出走到白龍灘前,再回頭放眼望去,只見狹窄的白龍灘上人頭攢動,黑壓壓一片,至少還有5萬余人,如果能讓這5萬多黃巾賊煥發出鬥志,未必就沒有一博之力。
馬躍從地上撿起一柄無主的鋼刀,奮力斬在自己的鋼刀刀背上,兩刀相交發出一聲清越的金鐵交鳴聲,霎時吸引了最外圍那數百名意欲頑抗的黃巾賊注意,這些黃巾賊紛紛轉頭向馬躍看來,眸子裡除了惶然,還有疑惑。
迎上這數百黃巾賊惶惑的眸子,馬躍表情凜然,朗聲道:“從你們無助絕望的眼神裡,我看到了對死亡的恐懼!我跟你們一樣,我也害怕死亡。也許有一天我們會投入死神的懷抱,墮入那寒冷的無盡的黑暗,但是我想告訴你們,絕不會是今天!”
數百黃巾賊露出聆聽的神情,自從加入黃巾以來,還從來沒有人跟他們這樣講話,他們的鎮定表現引起了身邊黃巾賊的注意,於是更多的黃巾賊加入了聆聽者的行列。
“也許有一天,我們會被迫跳入冰冷的河中,被岸上的官軍當成箭靶射成刺蝟,但是我想告訴你們,那絕不會是今天!”
“也許有一天,我們會被凶殘的官軍砍下頭顱,高掛在城牆上示眾,但是我想告訴你們,那絕不會是今天!”
……
更多的黃巾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他們逐漸停止了喧嘩、停止了擁擠,安靜下來,鎮定下來,開始默默地聆聽馬躍的演講。在不到十分鍾的時間裡,馬躍就成功地吸引了所有黃巾賊的注意力,白龍灘上的騷亂終於平息了,至少在這一刻,所有的黃巾賊都在用心地聆聽馬躍的演講。
官軍陣前,朱雋目露驚疑之色,環顧左右問道:“怎麽回事?賊兵的騷亂好像平息了。”
劉備策馬向前,向朱雋說道:“將軍,好像有人在陣前喊話,鼓舞賊兵士氣。”
朱雋眸子裡精芒一閃,嘴角已經泛起一抹冷笑,沉聲道:“有意思,看他還能做些什麽?”
跨馬肅立一側的孫堅聞言神色一動,手搭涼蓬向白龍灘上望去,只見一條大漢正站在賊兵陣前,振臂喊話,那鏗鏘的聲音雖隔千步之遙亦隱約可聞。
……
見已經吸引所有黃巾賊的注意,馬躍翻身跨騎到一匹無主的戰馬上,振臂高呼道:“前面就是白河,我們已經沒有退路!投降是死,投河也是死,左右都是一死,我們為什麽不和官軍血戰到底!?”
裴元紹扒開人群走到隊伍的最前面,臉膛通紅有如晚霞,眸子裡流露出令人心悸的殺機,馬躍話音方落這廝已經振臂高呼起來:“血戰到底!”
“血戰到底!”
黑臉大漢管亥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來到了隊伍的最前面,跟著裴元紹大吼起來。
“血戰到底!”
更多的黃巾賊跟著大吼起來,然後越來越多的黃巾賊開始加入呐喊的行列,到最後幾乎所有的黃巾賊都開始瘋狂地呐喊起來,絕望、沮喪的情緒一旦找到一個發泄的突破口,所崩發出來的能量無疑是相當驚人的。
“嗷~~”
馬躍策馬轉身,朝向北面官軍本陣奮力揮舞著手中的鋼刀,聲嘶力竭地大吼。
“嗷~~”
裴元紹、管亥,更多的黃巾有樣學樣,學著馬躍的樣子將手中兵器高舉向天,瘋狂地揮舞著,瘋狂地呐著,囂叫著……數萬人聚集在一起呐喊怒吼,其勢如天崩地裂,遠在千步之外的官軍都被震得耳膜隱隱作痛。
……
官軍陣前,孫堅微微色變,黃巾賊兵的突變有些出乎他的預料,這還是他所熟悉的黃巾賊兵嗎?既便是他所率領的江東精兵,在面臨如此絕境時,也未必會比現在的黃巾賊表現得更加出色。
朱雋的眸子裡亦掠過一絲異色,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卻是更加濃冽了,夷然道:“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賊兵中竟有如此人物,這才是可堪一戰的對手啊!如果都是些土雞瓦狗,那這仗打的也太無趣了,哼哼。”
朱雋眸子裡殺機大盛,原本冰冷的心髒似乎都變得灼熱起來。
既然黃巾賊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高昂鬥志,朱雋決定給對手應有的待遇,他決定以最強悍的進攻來瓦解這夥頑強的黃巾賊,他要以大漢官軍的天威來告訴這些賊寇,永遠不要嘗試挑戰朝廷的威嚴,那隻能是自取滅亡。
朱雋右臂虛空一揮冷聲喝道:“弓箭手,上!”
朱雋命令一下,各部司馬迅速開始行動起來,口令、號子聲不絕不耳,悠長的號角聲、激越的金鼓聲,一時間都衝霄而起,大戰終於要開始了。
“弓箭手準備~~”
在軍官嘹亮的號子聲中,1000名神情冷峻的弓箭手從地上長身而起,將長弓從背上解下,然後開始整理箭壺中的箭支。
“重步兵準備~~”
1000名身披厚甲、手挎木製大盾的重裝步兵長身而起,在軍官的號子聲中迅速列成整齊的步兵掩護陣形。
“漢軍威武~~前進!”
軍官一聲令下,手中長劍用力向前揮出。
“漢軍威武!漢軍威武……”
重裝步兵和弓箭手踩著整齊的步伐,有節奏地喊著號子緩緩前進,2000名官軍精銳匯聚成一道無可阻擋的滾滾鐵流,向著黃巾賊聚集的白龍灘壓了過來。
……
嘶嘶的吸氣聲從身後傳來,馬躍不用回頭都能“看”到黃巾賊的模樣,剛剛被他激勵起來的鬥志正在經歷第一次嚴峻考驗。
必須做點什麽,將官軍聲勢帶給黃巾賊的壓力減弱到最小!
馬躍一低頭,看到馬鞍前掛著一副木製大盾,頓時心頭一動。將大盾挎到右手小臂上,馬躍以鋼刀的刀背使勁地拍打木盾,發出嘭嘭嘭的巨響,同時昂起腦袋像被激怒的野獸瘋狂地嚎叫起來。
裴元紹和管亥跟著咆哮起來,同時以拳頭瘋狂地捶打自己胸膛,這熱血的一幕激勵了周圍的黃巾賊,他們紛紛跟著嚎叫起來,最後整個白龍灘上的黃巾賊都跟著嚎叫起來,那情形就像是數萬頭受傷的野獸聚集在一起淒厲地嚎叫,聲勢極為駭人,官軍的聲勢竟然被完全壓製下去。
在黃巾賊震耳欲聾的囂叫聲中,神情冷峻的官軍已經推進到距離黃巾賊隻有100步遠的近處,軍官一聲令下,士兵們沙地收住了腳步,前面的重步兵將大盾樹立身前,替身後的弓箭手築起一道掩護的堅牆。
面對丟盔卸甲的黃巾殘兵,這麽做似乎毫無必要,但在鐵的紀律約束下沒有一名士兵虛予應付,因為他們懂得一個鐵一般的真理,隻有保持足夠的警惕,才能在戰場上最大可能地生存下去。
目睹黃巾賊如此聲勢,朱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真是越來越令人驚奇了,這就是傳說中的困獸猶鬥嗎?眸子裡寒光一閃,高舉的右臂已經狠狠揮落。
一直注意朱雋手勢的傳令兵立刻將手中的三角令旗往下狠狠一揮,淒厲的號子聲響徹長空,前陣軍官鏘地撥出佩劍,虛空一揮,厲聲大吼:“放箭!”
1000名弓箭手冷酷地張弓、搭箭、拉滿弦,然後松手……一千支羽箭在空中形成一片密集的烏雲,在空中劃過一道彎彎的弧線,霎時飛臨黃巾賊軍陣頭頂,然後帶著銳利的嘯聲像無盡的雨點般鋪天蓋地扎落下來。
……
篤!
一聲悶響,馬躍感到右臂一震,一支鋒利的箭矢居然射穿了他的木製大盾,往下露出了冷森森的箭頭,饒是馬躍見慣了生死,也不禁心頭一顫。
連續不斷的慘叫聲從馬躍身後傳來,缺乏盾牌保護的黃巾賊在箭雨的洗禮中哀嚎著倒地,有人被射穿了咽喉直接斃命,有人被射穿了胸膛奄奄一息,也有人被射穿了大腿,血流不止而哀嚎不息……
官軍的箭雨一波接一波的降臨,黃巾賊一批接一批地倒在地下,短短的盞茶功夫,就有數千名黃巾賊傷亡,這樣的情況和以前相比並沒有好上多少,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黃巾賊沒有潰亂,無論倒下多少人,他們都始終沒有後退半步。
也許是因為身後就是冰冷的白河,他們退無可退,也許是因為在最困難的時刻,他們發現始終有道高大的身影像大山一樣屹立在他們前面,替他們遮擋箭雨,總之這一次,黃巾賊挺住了。
官軍的弓箭手仰射終於結束了,2000名士兵喊著整齊的號子開始緩緩後撤。
馬躍長出一口氣,將擋在頭頂的木盾卸了上來,上面插著三支兀自顫抖不已的羽箭,回過頭來,很多黃巾賊已經倒地身亡,但更多的黃巾賊從死人堆裡爬了起來,重新向著馬躍的身邊聚攏,他們的眼神裡已經沒有了恐懼。
“嗷~”
馬躍怒吼起來,策馬轉身,向著北方的官軍瘋狂地揮舞手中鋼刀。
“嗷~~~”
所有從箭雨洗禮中活下來的黃巾賊跟著怒吼起來,一邊吼一邊將手中的兵器舉向空中、奮力揮舞,激蕩的殺意在白龍灘上空回蕩,冰冷的白河水已經無法澆滅他們求生的,蕭瑟的朔風再也不能冷卻他們殊死搏鬥的意志。
白河東岸,袁紹的臉色變了,這樣的賊兵,不會是做夢吧?
白龍灘南,董卓的臉色變了,這些賊兵,還真是頑強啊。
白龍灘西,曹操的臉色變了,如果這些黃巾是我的部曲……
白龍灘北,孫堅和劉備的臉色都變了,隻有朱雋的表情還保持著一貫的冷漠。然而,無可否認的是,這夥黃巾賊已經帶給朱雋太多的驚奇了,不知道這個奇跡是否還會繼續下去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深深地吸了口冷氣,朱雋沉聲道:“弓箭手失效了嗎?那好吧,就讓這些該死的賊寇嘗嘗西涼鐵騎的厲害!告訴董卓,讓他把看家本領都拿出來,把這夥該死的賊寇統統趕到白河水裡喂魚!”
……
“嗚嗚~~”
“昂昂~~”
嘹亮而又獨特的牛角號聲從南方沉沉響起,馬躍的瞳孔倏然縮緊,遙望南方,那黑壓壓一片西涼鐵騎已經排列成齊整的陣形,上千匹戰馬踩著整齊的步點緩緩前進,就像一堵山一樣向著白龍灘碾壓過來。
最困難的時刻終於要來臨了嗎?
身後再度傳來了嘶嘶的吸氣聲,馬躍轉過頭來向著數萬黃巾賊燦然一笑,朗聲道:“西涼騎兵沒什麽好怕的,他們跟我們一樣也是爹生親媽養的,他們的馬刀能砍下我們的頭顱,我們的長槍也照樣能捅穿他們的胸膛!”
“腦袋掉了不過碗大個疤,怕他個鳥!”
許多黃巾賊聞言哄然,西涼鐵騎帶來的凝重壓力頓時減弱許多。
“血戰到底!”
管亥拍馬走到馬躍跟前,不失時機地振臂怒吼,猙獰的黑臉上透出濃濃的殺機,狀若一尊擇人而噬的惡靈殺神。
“血戰到底!”
所有的黃巾賊跟著嘶吼,盡管他們的嗓子已經喊得嘶啞,可他們仍然在聲嘶力竭地吼叫。這樣竭斯底裡的怒吼也許不能幫助他們殺死官軍,卻可以給他們勇氣,當成千上萬人聚集在一起瘋狂呐喊時,那狂熱的氣勢足以讓他們的血液燃燒起來。
……
西涼鐵騎開始加速,幾千隻翻飛的鐵蹄無盡地叩擊著冰冷的土地,發出連綿不絕的隆隆聲,前排騎兵手中的長矛直刺長空,長矛隨著戰馬的奔跑而起伏伸縮,仿佛毒蛇吞吐的毒信,幽冷而又懾人。
董卓策馬如飛,華雄和徐榮如影隨形緊緊跟隨。
灼熱的殺意在董卓的眸子裡熊熊燃燒,他喜歡戰場的味道,他喜歡兵刃閃爍的冷輝,他喜歡鐵蹄踏碎大地的肅殺,西涼鐵騎,天下稱雄!所有阻擋者都將被碾為W粉,沒人能夠擋住他董卓的衝鋒。
“嗷嗚~”
董卓仰天長嘯,一千西涼鐵騎狼嚎響應。
潮水般席卷而來的西涼騎陣帶著強大的慣性狠狠地撞上嚴陣以待的黃巾賊陣,霎時綻放出璀璨的浪花,人體拋飛、戰馬悲鳴,兵刃的冷輝迷亂了陰暗的天空,殷紅的血液染紅了冰冷的沙灘,這一刻,生命卑賤連野狗都不如。
“當!”
馬躍奮力一刀斬在重矛的矛尖上,終於擋開了疾馳而來的西涼騎兵這雷霆萬鈞的一刺,兩馬交錯間,馬躍冰冷的鋼刀從西涼騎兵的頸項輕飄飄的掠過,血光飛濺,頭顱飛起。撕裂般的疼痛從左肩傳來,馬躍立刻感到左半邊身軀已然麻木不堪,這奮力一擊竟崩裂了尚未完全痊愈的劍創。
一刀斬殺西涼騎兵,馬躍還來不及喘息,又一名西涼鐵騎呼嘯而至,沉重的斬馬刀橫斬而至,直取馬躍咽喉。
“鏘!”
馬躍的鋼刀和西涼騎兵的斬馬刀再度來了次毫無花巧的死磕,西涼騎兵的斬馬刀被蕩開,馬躍也被巨大的反震力震落馬下,無論如何這還是馬躍平生第一次騎馬,在如此劇烈的撞擊下,他再無法以雙腿夾牢馬腹。
在那個時代,馬蹬還根本沒有出現,騎兵作戰隻能*雙腿夾緊馬腹。
馬躍翻身跌落馬下,又一騎西涼騎兵疾馳而至,碩大的馬蹄已經照著他的面門狠狠踩落,馬躍狼嚎一聲奮力往前魚躍,堪堪避過這致命一踩,碩大的馬蹄距離他的身體隻有咫尺之遙,如果他的動作稍慢一些,胸口隻怕已經被踩出一個碗大的血窟窿了。
馬躍翻身爬起,眼前豁然開郎,再沒看到哪怕一個西涼騎兵,隻有騰起的漫天黃塵,遮蔽了那無力的殘陽,驚回首,身後的黃巾賊陣正翻騰不息、殺聲震天,凶狠的西涼鐵騎就像一千隻驃悍的馬蜂闖進了億萬行軍蟻聚集的巢穴,已然被淹沒在黃巾的海洋中……
驃悍的西涼鐵騎展現出驚人的殺傷力,大量的黃巾賊被銳利的長矛戳穿,被鋒快的馬刀辟為兩截,被奔蹄的鐵蹄踏碎了頭顱,他們流盡的鮮血染紅了整個白龍灘,但西涼鐵騎始終沒能衝垮黃巾賊的兵陣,因為黃巾賊的陣形太密集了。
無數的黃巾賊倒地死亡,更多的黃巾賊卻嚎叫著撲了上來,並非他們有多英勇,並非他們無視死亡的恐懼,實在是因為他們已經無路可退,橫豎都是死,為何不跟官軍拚個魚死網破?這一刻,他們不再是拿起武器的農民,而是一個個困獸猶鬥的亡命之徒。
蕭瑟的寒風越吹越急,那一抹殘陽早已經被烏雲遮掩,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飄起了冰冷的雪花,大地一片昏沉。
當肅立北邊觀望的官軍快要凝固成千年雕像時,翻騰的白龍灘終於逐漸平息了下來,凶悍的西涼鐵騎雖然給黃巾賊帶來了數十倍的殺傷,可他們自己也最終被螞蟻般無窮無盡的黃巾賊狠狠咬傷。
董卓在西涼驍將華雄和徐榮的保護下從蟻群中殺出一條血路,灰頭土臉地撤出了戰場,仍能跟隨左右的隻有不到500騎,並且大多人困馬乏、身負重傷。
……
白龍灘上,黃巾賊陣。
馬躍拭去嘴角溢出的血跡,深深地吸入一口冷氣,再次振臂長嘯:“嗷~~”
“嗷~~~”
萬千黃巾賊瘋狂響應,忘形嚎啕,這一次,還能夠從死人堆裡爬起來的黃巾賊減少了將近一半,可活下來的這些人已經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他們眸子裡的殺意更加濃烈了,鐵一般的事實擺在他們面前,隻要敢玩命,大漢官軍――並非不可擊敗!
馬躍以刀柱地,傲然屹立陣前,莫名的氣息在他胸胸翻滾不休,官軍士氣已泄,黃巾士氣正盛,朱雋如果選擇在這時候進行決戰,縱然他能最終獲勝,隻怕麾下的5000精銳北軍也會所剩無幾。
他是大漢最後的名將,他會選擇和黃巾賊同歸於盡嗎?
……
長長地舒了口氣,朱雋的神色緩和下來,環顧左右道:“呼,竟能以個人之力獨挽狂瀾,左右一場戰役的勝負,厲害呀!諸位,記住這個人吧,此人不除,總有一天會成為我大漢朝廷的心腹大患。”
董卓神色間盡是懊惱,眸子裡流露出既妒嫉又仇恨的光芒,孫堅和劉備卻同時目露凜然異色,深深地凝視著遠處敵陣前那一道雄偉的身影上,能得朱雋如此評價,縱然身為敵寇亦是極為不易了。
朱雋極不甘心地往白龍灘方向看了最後一眼,沉聲道:“賊兵氣勢已成加之天色已晚,今日不宜再戰,傳令……撤兵!”
“嗚嗚~~”
在綿綿號角聲中,官軍開始緩緩後撤,當那一片櫻紅的流蘇消失在地平線上時,馬躍再也堅持不住,雙腿一軟托地跪倒塵埃,巨大的慶幸在他的心頭回蕩,什麽叫九死一生?這才叫九死一生!
沒有死在官軍的弓箭下,也沒有死在西涼鐵騎的鐵蹄下,他活下來了!
裴元紹狼一樣撲過來準備給馬躍一個熊抱,不料腳下踩空又像狗一樣撲倒在馬躍跟前,這鋼鐵般的漢子竟忍不住喜極而泣,吼道:“官軍退走了!他*官軍退走了,我們贏了,贏了!”
“我們贏了!”
“贏了!”
先是幾百名黃巾賊跟著歡呼,然後越來越多的黃巾賊加入歡呼,到最後整個白龍灘上,所有的黃巾賊都開始歡呼起來,劫後重生的巨大喜悅讓這些農民淚流滿面,忘乎所以地擁抱在一起歡呼雀躍。
狂亂的黃巾賊中,劉辟神色複雜,向身邊的杜遠道:“伯齊不愧為名門之後,頗有馬伏波遺風啊。”
杜遠眸子裡有幽芒一閃而逝,冷幽幽地說道:“經此一役,馬伯齊在軍中之聲威隻怕會蓋過督帥您呀,假以時日,恐三軍將士隻遵馬躍號令,而不服督帥調譴哪。”
劉辟神色陰沉,兩道濃眉已經蹙緊,望向馬躍的目光變得越發複雜了。
……
西鄂-白龍灘一役,黃巾賊趙弘、劉辟兩大集團傷亡慘重,剛開始內訌的時候,兩軍相加有將近10萬人,可等他們前來宛城投奔張曼成的時候,所有人加起來也不足3萬了,這其中有逃跑的,有被殺的,有投降被官軍梟首的,也有死於內訌的,更多的則死於白龍灘惡戰,光是董卓的西涼鐵騎,就給黃巾賊造成了至少1萬的傷亡。
反觀官軍方面,除了董卓的西涼鐵騎傷亡慘重,別的單位幾乎沒有傷亡。
……
夜色深沉,宛城太守府裡通明,南陽黃巾大首領張曼成正在設宴款待各路大小頭目,既是為了慶賀擊退官軍,又是替趙弘和劉辟兩家和解,這會兒酒席上已經是一團和氣、繁花似錦,可暗地裡卻仍然勾心鬥角、暗潮洶湧。
聽人說起馬躍在白龍灘的神勇表現,張曼成聳然動容,奮然道:“不想我南陽黃巾軍中竟有如此英雄人物,快喚來一見!”
劉辟從席位上長身而起,衝張曼成拱了拱手說道:“大督帥,末將這便去喚來。”
……
宛城城南,劉辟軍營,馬躍正在打點行裝。
白龍灘一戰,他憑借一己之力獨挽狂瀾,改變了整個戰役的結果,他不但救了劉辟一命,還拯救了幾乎整個南陽黃巾!現在,他已經不再欠劉辟人情了,終於可以問心無愧地離開了。現在也的確是時候離開了,跟著劉辟這草包,隻能和黃巾賊一起滅亡。
要想在漢末三國這個亂世生存下去, 你最好不要和黃巾賊扯上太多關系,這是屬於地主豪強、世家門閥的時代,當反賊是沒有活路的!最好的選擇當然是像曹操那樣當個有實力的軍閥,至不濟,也要找個頗具實力的軍閥去依附。
所以,當可以和黃巾撇清關系的機會擺在馬躍面前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離開!
“大哥,我們真要離開嗎?”陳敢疑惑地望著馬躍,“那妍姐姐怎麽辦?不帶她一塊兒走嗎?”
陳敢雖未成年,卻已經知道了劉妍和馬躍之間那曖昧的感情。
“那不是你應該關心的,帶好你弟弟,路上別走丟了!”
馬躍目光冷漠,他不是西楚霸王,所以沒有資格兒女情長!更何況他對劉妍還談不上什麽感情。現在他唯一關心的就是趕緊離開劉辟軍營,撇清和黃巾賊的所有關系,然後再找個安全的地方安頓陳敢兄弟,完成陳敘的遺命。
等做完了這兩件事,馬躍才有時間和心情去想辦法如何讓自己活得舒服些,滋潤些,他不習慣欠人人情,那就跟欠債不還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