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午後的超市人潮分外洶湧澎湃。購物車簡直不夠用,商品也分外琳琅滿目,到處都有醒目的促銷牌,人們就像東西都不要錢似的爭先恐後的搶購。
陸映陽一路上都沒再跟顧航說話,本在心裡盤算好到超市裡就借口各買各的比較有效率分開行動,可是面對這樣黑壓壓的人群有顧航走在前面開道,倒是好走了許多。也不知他是有意還是無意,總是恰好走在人群湧過來的那一面。陸映陽就實在不好意思開口了,隻好跟在顧航後面先陪他買生活用品。
可是盡管如此,在衝過一片低價促銷區的時候,他終於還是跟丟了顧航,眼看著顧航推著購物車還能動作敏捷的閃過人群到了電梯旁的開闊地帶,而他隻能被包圍在人群裡好不容易才突出重圍。
顧航雙手撐著購物車的車把優哉遊哉的看著他到了近前才撇著嘴道:“我說你是十八歲的嬌弱美少女啊?”
陸映陽白了他一眼道:“我總不能去擠十八歲的嬌弱美少女吧?”
顧航笑道:“得了吧,你周圍哪裡有嬌弱美少女?都是強悍大媽吧?”
陸映陽面不改色的道:“那也不能去擠大媽啊。”
“是是是,你真紳士!”顧航眯著眼睛笑了起來,“陸紳士,我們可以到一樓去買食品了吧?”
陸映陽沒答話,隻是率先走上了下行的電梯。
顧航推著車子跟在他身後。
現在他確定顧航剛才的確是有意為他擋住人群的。
他一點也不喜歡這樣的事。他倒寧願顧航還跟他繼續開一些無聊又白癡的玩笑,起碼那樣他很清楚應該怎麽反應,該生氣就生氣,該板著臉就板著臉,該不理他就不理他,可是像現在這樣的事情,他卻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辦了。
顧航如果真的是個沒心沒肺的大白癡就好了。
可惜他不是。
他的確不是。
在一樓買食品的時候,陸映陽再次在心中確定。
顧航依然記得他愛吃的和不愛吃的菜。
他拿著翠綠的萵苣笑著說這個是你喜歡吃的我們多買點,再拿著胡蘿卜說雖然你討厭但是胡蘿卜真的很有營養還是應該要吃一點的。還有青菜、蘑菇、排骨、牛肉、雞翅、櫻桃、草莓等等等等。
陸映陽覺察到車子裡的食物已然堆成了一堆之後終於說:差不多了吧?這都有多少了?
顧航就笑笑說:怕什麽?回家我掌廚。
陸映陽就沒再說話了,隻靜靜的看著顧航在水產櫃台仔細的挑魚。
他很想開個玩笑說你這個樣子真是個標準家庭婦男了。
可是終究沒有說出口。
看著顧航的側臉心裡突然湧出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感受,隻覺得忽然之間心裡仿佛漲滿了什麽,有種透不過氣來的難受,於是自然就怎麽也容不下一絲一毫開玩笑的興致了。
這到底該算細心、體貼還是溫柔?還有為什麽要對他如此?陸映陽覺得自己實在是完完全全的搞不明白了。
從超市出來的時候,每人手裡都提了滿滿三大包東西。再去擠公車就實在太不方便了,於是打了車回家。
一路上顧航還很有興致跟司機海闊天空的胡說八道,從國際大事一路聊到單身男人的生活究竟好不好。陸映陽則是早已覺得像跑了一萬米似的疲憊不堪,聽著車子裡另外兩人的聊天,隻能想到顧航以前就總是這麽自來熟,跟誰都能在三分鍾內熟絡的好像老朋友似的。這不得不說也是一種本事,反正他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車資是顧航付的,超市購物的錢也是顧航刷的卡。陸映陽本來說要把東西分開各付各的,可看著那堆積如山的東西這顯然不太現實,所以顧航就說回家再算帳好了,他隻得接受了這一提議。
進了家門之後,顧航就拎著幾大包食物一頭扎進了廚房,先是分門別類的放進冰箱。陸映陽站在門口躊躇了一下,覺得似乎一點忙也不幫有點說不過去,於是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我來幫忙吧?”
顧航抬起頭來笑了笑說:“沒事,你去把帳算一下好了。”
陸映陽看著他好像確實很應付裕如的樣子,就轉身回了客廳。
還有三大袋的東西堆在客廳的茶幾上,看著就讓人頭疼。陸映陽把它們推到一旁,拿起長長的帳單一樣一樣的勾畫。可是算著算著就覺得不對了。日用品怎麽都好算,該是誰的就是誰付帳,但食物該怎麽算?他盯著帳單半天也不知究竟該如何解決,隻好又起身走到廚房門口,顧航正在廚房裡洗青菜,捋高了袖子,系著花格子圍裙,怎麽看都覺得有點可笑。陸映陽一時就沒能立刻說出話來,倒還是顧航先扭頭問他:“有事嗎?”
陸映陽愣了一下舉起手裡的帳單道:“食物的錢該怎麽算?我想要不然一人一半好了。”
顧航笑了起來:“那還要一人吃一半才公平合理了?要不要先把草莓和櫻桃都數數有幾個?”
陸映陽就一時語塞了。
顧航又道:“別這麽麻煩了,全算我的吧,是我硬要住進來的,算請你的好了。”
陸映陽立刻搖了搖頭:“這是兩碼事,還是算一人一半。”
顧航回頭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隨你吧,你看怎麽好就怎麽辦。”
陸映陽轉身又回客廳去了,不一會兒就拿著帳單再次出現在廚房門口,揚了揚手道:“帳算好了,詳細的帳目在這裡,你等會兒看一下。”
顧航轉過臉來抬手擦了擦額上浮起的薄汗,看著陸映陽手裡拿著的寫得十分工整清楚的帳目,不由笑道:“真不愧是做會計的,這麽快就算清楚了。”
陸映陽起先沒在意,剛要把帳單放在櫥櫃上的時候卻突然一愣,抬起頭來看著顧航道:“你怎麽知道我是做會計的?”
還拿著幾棵青菜在手裡的顧航臉上突然也是一怔,不大自然的乾笑了幾聲才道:“當、當然是聽房東阿姨說的啊。”
陸映陽的眼神有些疑惑的從他周身掃了一圈,然後就相信了似的“啊”了一聲低下頭去嘟囔道:“我就知道大媽八卦功力超群。”
顧航仿佛像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氣,在陸映陽抬起頭的瞬間又重新放上人畜無害的燦爛笑容道:“映陽,你忙你的去吧,我這邊一會兒就好的。”
陸映陽答應了一聲,轉過身走了兩步,卻又突然轉回了頭,不盡然相信似的看著顧航道:“你真的……會做菜?”
顧航用水淋淋的手一拍胸脯,傲然道:“那是自然了,要知道我在美國那幾年可不是白過的,我修煉出來的廚藝在當地的留學生圈子裡可是赫赫有名,有一票姑娘都恨不得衝著我的廚藝嫁給我呢!”
陸映陽忍不住笑了一聲,倚在門框上道:“隻有姑娘沒有美男麽?”
顧航忽然就愣了一下,隨即勾起唇角淡淡一笑道:“還真就沒我看得上眼的。”
“真不愧是顧大少爺啊!”陸映陽故意用誇張的聲音感歎道。
顧航卻仿佛壓根沒聽出他話音裡的諷刺,還挺洋洋自得似的挑了挑眉。
陸映陽搖了搖頭,轉身剛要離開廚房,身後卻突然追來了顧航的聲音:“映陽啊,鹽放在哪裡?”
陸映陽隻好停住了腳步:“左手邊下面的拉動式櫃子裡,那個白瓷盒子。”
“哦……那糖呢?”緊接著而來的問題。
“旁邊的那隻玻璃罐子。”
“哦……”隔了大概有五秒鍾,“料酒在哪裡?”
“你不會自己往後面找找嗎?”
“是這個嗎?”
“……那個是醋,你不認識字嗎?”
“啊,對哦,我怎麽沒在意?”
陸映陽無可奈何的歎了一口氣:“……我說,你真的沒對自己的廚藝水平做出誇張描述麽?”
顧航一邊彎著腰找著躲起來的料酒瓶子一邊道:“嗯?當然沒有,你別不信,待會兒我就用事實讓你心服口服!”
“是嗎?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怎麽是拭目呢……應該是拭嘴吧?”顧航終於找到了料酒,把瓶子往流理台上一放,氣勢倒是十足。陸映陽則繼續靠在門框邊看著他,在心底裡剛剛默數到五,果而不錯的,顧航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映陽,生薑在哪裡啊?”
陸映陽長長的歎息了一聲道:“在窗台邊的塑料簍子裡。”
就這樣還叫他“忙你的去吧”,他怎麽去忙他自己的啊?
不過這樣的感覺倒也不很壞,起碼這個顧航帶給他的感覺還是非常新鮮的,過去的那個顧航連泡袋方便麵都泡不好,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完全被寵壞的大少爺架勢,現在居然能在廚房裡忙活的很像模像樣,看來生活果然是一盒巧克力糖,誰也不知道下一顆是什麽模樣。
看著在廚房裡嫻熟的炒著菜的那個男人,陸映陽禁不住微微的揚起了自己的唇角。
似乎在這樣的煙火繚繞中,人比較能體會到生活最簡單的本質,反而就放下很多不必要的煩惱了。
這樣的日子好像也不是很賴。一點一滴,細微瑣碎,居然也還挺有滋味的。
大概能適應了吧。陸映陽想。
窗外的余暉斜斜的照進廚房, 投在白色的瓷磚上映出一片金紅。
陸映陽伸手“啪”的一聲打開了廚房裡的燈,顧航抬起頭看著他,他卻毫不在意似的走進了廚房,捋起袖子道:“我來幫忙吧,要不然幾點才能吃飯啊?”
顧航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道:“既然你幾次三番的要求,我就批準你打個下手吧。”
陸映陽笑了笑,難得的沒有反駁他。
讓他臭屁一會兒去吧。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從再次遇到顧航開始,這是陸映陽第一次覺得居然能夠心如止水,平靜,溫暖,而且確實好像有點快樂。
不管怎麽說,兩個人一起生活總比一個人孤零零的要好那麽一些。
即使是前情人,好像也沒想象中的那麽糟糕。
那麽就開始新的生活吧!
作者有話要說:越來越米有更新的動力,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