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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在身邊》第15章
顧航出差去了。

 陸映陽當然很清楚的知道這件事。可是面對空蕩蕩的公寓的時候,難免會有一種錯覺好像顧航確實已經搬出去了。

 其實這麽想也不算錯。顧航搬出去的話,跟現在也差不多,頂多就是東西再少一些罷了。

 昨天剛說“從明天開始我不要再見到你”,今天就應驗了。陸映陽自我解嘲的想這是不是就叫“萬事如意”。

 白天的時候收到了兩條來自顧航的短信,第一條開頭是匯報自己已經下了飛機,接著是交代他在他出差的時候,要好好照顧自己,就算不高興,也別拿自己身體出氣。最後甚至還說家裡的方便麵還有多少他都數過了,回來會核對。

 看到這條短信的時候他覺得很有點可笑,這又算什麽呢?用所謂的關心、體貼來討好他?何必呢,這樣做有什麽意義?如果是戀人,或許還會覺得有點溫馨,現在看來,卻隻覺得無聊罷了。還去數什麽方便麵的數量,他全吃完了再買回來他能發現麽?

 可是在下班回家之後,果然因為懶得做飯而打開櫃子把手伸向方便麵,然而在觸及包裝袋的瞬間又放棄了。陸映陽對自己說絕對不是因為那條短信的緣故,而是想著工作辛苦,絕對不該再虧待自己的胃。於是找找家裡還存有的食材,花了40多分鍾做好了簡單的兩菜一湯。

 第二條短信是說忽然想起來還有件事要拜托他,在他房間的窗台上有一個小盆栽,麻煩他每天早晚都澆點水。在短信的最後還說雖然他們之間可能存在什麽誤會,不過花草總是無辜的。

 什麽叫花草總是無辜的?這話聽起來真是怪異,聽起來簡直像要離婚的夫妻一方對另一方說“孩子總是無辜的”。

 陸映陽在想完之後才發現自己這個比方打得好像有點不妥,不過除了他自己又沒有別人會知道,那也就隨它不妥去吧。

 當然他還是很負責任的去找了那盆“無辜”的植物。既然人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要再放任不管未免顯得過於小家子氣。

 他對植物毫無研究,所以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麽玩意,裝在一個花花綠綠的塑料盒子裡,幾根小嫩芽細的好像風一吹都會斷掉,害得他不得不小心翼翼的一點一點的澆水。

 忙完這一切時間已經超過了九點。懶得再把盆栽送回顧航房間,就直接丟在客廳的茶幾上。然後陸映陽就看到了手機收到了來自顧航的第三條短信。

 “吃飯了嗎?”兩個小時前就受到的短信,不過他忙裡忙外沒在意。

 陸映陽坐在沙發上看著屏幕發了一會兒呆,電視在對面熒熒的放著光,完全不清楚內容的電視劇在上演著。

 有時候開著電視並不是為了看,隻是為了聽一聽聲音。

 前兩條短信都假裝忽略的沒有回。不過陸映陽決定回復第三條了。

 “你的盆栽我澆過水了。”

 很答非所問。他知道,他故意的。

 顧航的短信實在是太平常了。平常的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是明明昨天相當的不愉快。

 但是他今天就是還能做的這麽平常,平常的還如此自然。

 陸映陽想,這當然是裝出來的。

 可問題是,即使是裝出來的,顧航這樣平常自然的態度,反而讓他覺得連一點生氣的理由和立場都沒有了。然後就覺得,錯得人好像是自己。

 沒錯。即使他不願意承認,但是經過了一天多的時間冷靜,他還是不得不承認,他昨天處理事情的方式有點不太好。

 他想他可能覺得自己被人耍了所以有點氣昏了頭,於是就衝動了。

 明明可以有更妥當的處理方式,比如如果真的介意的話,他完全可以跟顧航當面問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可是這些都是他事後想罷了。已經發生的事無可挽回。

 顧航的短信回過來了,隻有很簡單的兩個字,“謝謝。”

 當然於理很合,隻是似乎總透著些淡漠疏遠的客氣。

 都什麽時候了,為什麽還要去介意這種東西?淡漠疏遠,這不是他所盼望的麽?

 陸映陽無可奈何的歎了一口氣。

 並不是今天才發現,隻要涉及到顧航的問題,總能讓他亂了方寸,失了平常。

 所以才會在生氣的時候,首先想到的不是解決具體問題,而是想把顧航從自己的生活中隔離開去。

 以為隻要顧航從自己的生活中消失,一切就能回到自己的掌握之中。

 可是真的甘願如此嗎?

 至少曾經的分手所帶來的痛徹心扉,他至今也不曾忘記。

 電視裡還在演著老套的劇情,人到中年,情感危機。

 感情的事,誰能隨便保證一生一世?如果不想受到傷害,最好的方法莫過於從不開始。可是誰又能真的甘願如此?

 陸映陽站起身來,把電視關了。

 周五是慣例的加班,還好周六可以正常休息。起來的時候已經不早了,隨便弄了點東西吃,陸映陽就開始打掃衛生。這幾天風大,家具上都落了一層薄薄的灰,看起來有點黯淡,唯獨那一盆不知名的小花草,細細的小芽倒是綠得新鮮,清靈的很,陸映陽一開始都擔心這麽細小的嫩芽能不能成活,誰知不但活得好好的,還在頭上又抽出了兩片薄薄的嫩葉。陸映陽用指尖輕輕的戳了戳,心裡不免覺得有些欣慰,到底也算是能跟物主有個交代了。

 正當他研究土壤是不是有點乾需要再澆點水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陸映陽愣了一下,在心裡盤算了一下今天好像也不是應該交房租的日子,房東大媽不應該過來的,一邊從茶幾前起身去開門。

 站在門外的竟然是時灝。

 時灝手裡捧著個紙箱子,看見了他就很燦爛的笑了起來:“你竟然真的在家!”

 陸映陽不禁好笑,一邊開門一邊道:“我要是不在家怎麽辦?”

 “所以我是賭一賭運氣武動乾坤 傲世九重天吞噬星空 神印王座 遮天 將夜 凡人修仙傳 殺神 大周皇族 求魔 修真世界 官家 全職高手 錦衣夜行 超級強兵 仙府之緣 造神 楚漢爭鼎 不朽丹神 最強棄少 天才相師 聖王 無盡武裝的嘛。”顧航笑著跨進門裡,“再說了,你要是不在家,損失的可是你啊!”

 陸映陽奇道:“我有什麽損失?”

 時灝把手裡的箱子往他面前一遞:“喏,我給你送禮來的,陸大會計。”

 陸映陽一眼瞥見箱子裡裝的都是紫嘟嘟的、飽滿圓潤的一串串葡萄,抬頭看著時灝道:“你這是幹什麽?好好送我這麽多葡萄幹嘛?”

 時灝抱著箱子很熟稔的直接走向廚房,口中道:“誰說這麽多葡萄全送給你了?分你一半罷了。”

 “哪裡來的?”陸映陽跟在他身後也一起進了廚房。

 “我堂姐,”時灝把箱子往桌上一放,轉身道,“他們雜志社去參加什麽田園風情體驗活動,主辦方為了打廣告每人摘兩箱葡萄都不要錢的,我剛從她那兒拿過來,正好路過你家,就說如果你在家就送你一半好了。”

 “你姐在雜志社還真是幸福。”陸映陽感歎一聲,見時灝已經打開箱子直接在往外拿葡萄,又趕緊道,“你就拿回去好了,你們一家人呢,給我這麽多幹嘛。”

 時灝歎了一口氣道:“我爸媽都不喜歡吃葡萄,這一箱子你叫我一個人吃豈不是要把人吃成葡萄了?你幫我分擔一半算我謝謝你了。”

 既然他這麽說了,陸映陽也就不跟他多客氣什麽,不過也隻讓他留下了一小半。時灝隻得作罷,洗了手後笑道:“那我目的已經達到了,這就走了。”

 陸映陽回頭看他:“你急著有事?”

 時灝靠在水槽邊不緊不慢的道:“倒也沒有什麽事……”

 陸映陽也笑了:“那你就坐下來喝杯茶好了,總不能你送我這麽多葡萄,我連一杯茶都不請你喝。”

 時灝頓時笑了起來:“其實我就是這麽打算的,隻是等著主人開口留我罷了。”

 陸映陽不由莞爾,隨即道:“你去客廳坐吧,我順便也洗一串葡萄嘗嘗看。”

 時灝點點頭,起身走到了客廳。

 陸映陽選了一串顆粒最飽滿顏色也最好看的葡萄,拿盆裝了,放到水龍頭下衝洗起來。

 “這是你種的?”時灝的聲音從身後的客廳傳來,陸映陽回頭,看他正坐在沙發上,舉起放在茶幾上的小盆栽迎著光研究著。

 這當然不是他種的。可是他當然也沒辦法告訴時灝這是顧航種的,於是隻好“嗯”了一聲,算是認可,反正這上面也沒貼著名條。

 “這是矮牽牛啊。”時灝一邊端詳著一邊喃喃道。

 “矮牽牛?”陸映陽不禁詫異,“你怎麽知道的?”

 “這不是有圖片麽?”時灝指著塑料盒子正面印著的粉紅花朵圖片道。

 “……看圖片我也不認識。”陸映陽撇撇嘴。

 “我也是一知半解,主要我爸就喜歡養什麽花花草草的,我們家陽台都快給他擺滿了。”時灝笑道,“你也是,連是什麽花都搞不清楚也買來種。”

 陸映陽不禁語塞,隻好支吾道:“我也就是看著挺好玩的。”

 “是啊,這個是挺好玩的,我爸都是用陶土的大花盆,重死了,每年春天還抓著我幫他一起松土、換盆什麽的,我也建議他養這種算了。”時灝笑著說。過了一會兒突然又叫了起來:“映陽啊,你觀察也太不仔細了,這旁邊不就寫著名字麽?”

 “啊?”陸映陽愣了一下,扭頭看見時灝的手指正指在塑料盒子的另一面上。他隻不過受人之托幫人照顧幾天而已,哪裡會那麽仔細的盯著包裝盒研究?

 時灝卻也沒說什麽,隻盯著盒子慢慢念道:“矮牽牛的花語,有你就溫馨。哈哈,聽起來很浪漫嘛。”

 陸映陽的手卻驀地一顫,拿在手裡的幾粒葡萄骨碌碌滾到了水槽裡。

 “你好好種吧,開花了拍張照片給我欣賞欣賞。”

 “好。”陸映陽笑了笑,把盒子裡的水控乾淨,然後走到了客廳,彎腰把盒子放在茶幾上,“吃吧,我剛嘗了一個,挺甜的。”

 時灝也放下了對矮牽牛的研究,笑著拈起一顆葡萄放進嘴裡。

 第十五章(下)

 陸映陽轉身放了一張CD,按下播放鍵,小野麗莎柔和而醇厚的獨特嗓音就伴著輕快優美的爵士調子流瀉出來。

 “你現在一個人住?”時灝的聲音驀地傳來,陸映陽正在樂聲裡發著呆,不禁怔了一下才回過頭來看著時灝。

 “你表哥不是結婚了就搬出去了麽?”時灝看著他的表情禁不住笑了起來。

 “啊,是啊……”陸映陽不太明白時灝為什麽會突然提起這個,隻好先支吾著應付。

 “其實,我最近在考慮從家裡搬出來呢。”

 陸映陽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我家離公司也蠻遠的,而且天天在我媽眼皮底下晃,她就老在念我……所以我想搬出來說不定還好點呢。”時灝笑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抬頭看著他,仿佛半開玩笑的道,“你看能不能考慮收容我?”

 這一下陸映陽不但是瞪大了眼睛,而且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時灝的眼睛透過鏡片看著他,溫和而清亮的眼神,像一脈溫潤的清泉,還有微微含笑的唇角,帶著些閑散自在,很放松似的,於是連帶著看的人也覺得放松自在了。

 陸映陽就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躲開了目光,撩開散落在眼前的碎發道:“你開玩笑吧,家裡住的好好的,搬出來可什麽事都得自己動手啊。”

 “你以為我什麽事都不會做啊?我其實還是蠻能乾的。”時灝笑著伸出自己的兩隻手,迎著光看,倒也是五指修長,很靈巧的樣子。

 陸映陽看著那雙手,驀地有一瞬間的走神,不過隨即就拉回了思緒笑著岔開道:“我去泡茶。”

 他其實不怎麽喝茶,顧航喝得更少,家裡的茶葉基本就是用來招待客人的。廚房裡的東西給顧航調過來調過去,光是把茶葉罐子找出來就花了好幾分鍾。

 可是他現在倒寧願再花上更久一點的時間。

 從客廳的方向忽然傳來了時灝帶著笑的聲音:“映陽,你就這麽熱愛公司啊?”

 陸映陽的思緒正七上八下的翻滾著,哪裡顧及得到時灝到底是在說什麽,隻隨口應付了一聲。好在時灝沒有再接下去說什麽,在靜默裡陸映陽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氣,把熱水倒進杯子裡,看著茶葉上下浮動,透明的水漸漸染上了愈來愈濃的茶色,才端了杯子轉身回到客廳,對時灝笑著招呼道:“喝茶。”

 時灝應聲抬起頭來,陸映陽愣了一下,隻覺他的目光透著說不出的奇怪,不複平時的親切和煦,倒好似從來不認識他,剛想問他怎麽了,視線往下一落,就看見時灝的手正按在一本打開的文件夾上。

 文件夾有四五本,厚薄不一,但封面卻都是相同的,一色的深灰,印著他們公司的名稱和標志,而貼在側邊的標簽上所寫的持有人的名字,卻是顧航。

 時灝忽然把眼神收了回去,轉開臉笑道:“我剛看到封面,還以為是你勤勞的把工作帶回家做呢,結果翻開一看,發現都是營業部的資料。”

 他一邊說一邊把文件夾合上,然後把它們一起往前推了推,再抬頭看著陸映陽,微微笑著接道:“……然後,我才發現原來不是你的,是顧航的。”

 陸映陽剛剛隻掃了一眼就明白了,初時隻覺得“轟”的一聲,心想果然還是露餡了,禁不住恨顧航把東西到處亂放,又恨自己打掃時馬馬虎虎,早知扔進顧航房間去倒也沒事了。

 時灝還看著他,依然是微微帶笑、很輕松很隨意的問:“顧航的東西怎麽會在你這裡啊?”

 這是一句再正常不過的問話,時灝的口氣更是輕松的就像朋友的閑聊,可陸映陽聽在耳裡卻覺得有點天昏地暗。他想說是拿錯了帶回自己家的,可業務部和財務部差著兩層樓,他要怎麽拿錯才能錯出兩層樓去?更何況錯一本也就罷了,怎麽能錯出四、五本?他又想要麽說是顧航到他家來做客,然後落下的,可這是公司的資料,哪有隨便帶著跑到別人家做客的道理?還一丟就是四五本?

 自己實在不是一個擅長說謊的人。

 陸映陽無可奈何的歎了一口氣,低下了眉眼道:“我跟顧航,其實是高中同學。”

 “哦?”時灝似乎有些意外。

 “……顧航一開始租的房子出了點問題住不起來,所以就暫時住到我這裡來了,反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原來是這樣。”時灝笑了起來,“那你們在公司裡幹嘛裝作不認識啊?”

 陸映陽剛剛才松了一口氣,這個時候弦又繃緊了,連忙道:“啊,這是顧航的主意,他這個人比較變態……”

 時灝又“噗”的一聲笑了起來,抬頭看著陸映陽忽然道:“好啊,你竟然騙我!”

 陸映陽驀地一驚,以為終究沒能騙過去,睜大了眼睛看著時灝結結巴巴道:“我、我哪裡騙你了?!”

 時灝道:“我剛才還問你是不是一個人住,你還說‘是’,這不是騙我麽?你明明跟顧航是老同學,在我面前還裝作不認識,不也是騙我麽?”

 聽他這麽說,好像是對他方才所說的話都相信了,陸映陽稍稍松了一口氣,也笑了幾聲才道:“都是顧航的主意,你可別找我。”

 反正顧航現在遠在千裡之外,一切責任都盡情的往他身上推好了,時灝總不至於去跟顧航對質吧?

 “怎麽能不怪你啊,也太不拿我當朋友了吧?”時灝故意做出生氣的樣子,往沙發上一靠。

 “我哪敢啊!好了好了,這次就算是我不好,下次請你吃飯總行了吧?”眼見時灝已經是開玩笑的態度,陸映陽的一顆心總算是放回了原位,說話頓時也覺得輕松了不少。

 “哪能這麽簡單?”時灝有點壞心眼的挑眉笑道。

 陸映陽歎了一口氣:“那你說怎麽辦吧。”

 “讓我親一下怎麽樣?”

 陸映陽差點順口就要答“好”,卻突然頓悟過來這句話的意思,不由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似的望向時灝。

 這麽輕佻隨意的話要是出自顧航口中他一點都不覺得新鮮,大概連理都懶得理,可是,這可是一向又穩重又成熟的時灝啊!

 時灝驀地大笑了起來:“好啦,開個玩笑而已,看把你嚇的。”

 陸映陽已經覺得自己今天要心律不齊了,時慢時快,不停被驚嚇的感覺實在不太好。

 “那我就換一個吧,”時灝又道,抬頭看著他的眼神已經又恢復了平日裡的沉穩,“你老實交代吧,還有沒有什麽事情是瞞著沒告訴我的?”

 陸映陽又是一愣,還有什麽事是瞞著他的?那可就有點多了。比如說在公司裝不認識其實是他的主意跟顧航無關;又比如他跟顧航根本不僅僅是高中同學的關系;再比如說――

 再比如說,他其實是個gay。

 其實這一點他曾經好幾次都想告訴時灝。他原本是打算在職業場合對這一點嚴加保密的,可是時灝不僅是他的同事,還是他的朋友。時灝了解他,對他很好,他跟時灝在一起覺得很放松,除了還要藏著一個秘密之外。他想如果說出來了,可能會覺得彼此的關系更坦誠,而如果時灝能理解接受的話,他們也可能會衝破最後一點隔閡,成為真正的至交好友。

 這句話幾乎都已經衝到唇邊來了,隻要閉緊的唇縫稍稍張開一點,就一定會逸出去的。

 時灝就坐在對面看著他,目光清澈溫柔,帶著一抹親切的微笑。

 他是個很好的人。而自己從來就不喜歡欺騙。

 “我……”陸映陽微微沉吟了一下,隨即迎上了時灝的目光笑著道,“我還能有什麽事瞞著你啊!拜托,我就是個一清二白的大好青年,你以為我是搞‘潛伏’的啊!”

 時灝的目光突然微微怔了一下,盯在他的臉上就好像要從他的笑容下面再找出什麽來似的,陸映陽心裡略略一顫,時灝卻也笑了起來,抬起手來在他肩頭輕捶了一拳道:“就你還搞‘潛伏’?早八百年就被敵人發現了!”

 陸映陽也趕緊跟著他一起笑,心裡卻終於是放松了下來,卻又慢慢漲起一絲悵然。

 他還是沒能說出來。

 與其說是擔心時灝不能接受而失去一個朋友,還不如說,他害怕著某種有可能會到來的改變。

 一句話說出來就像種下了一個因,總要結出果來。

 而他總在想著,保持現狀就好。一切都保持現狀就好。安穩的工作,體貼的朋友,規律的生活。

 他不想再去渴求什麽,因為渴求的願望越強烈,不能實現的時候傷害和打擊也就格外深重。

 他是得過教訓的。

 人要是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豈不是傻瓜?

 時灝坐了一會兒就告辭走了,陸映陽沒再留他。送他走了之後再回轉來,茶幾上依然擺著兩杯尚有余溫的清茶,一盒吃了大半的葡萄,顧航的文件夾,還有他托給他照顧的盆栽――是叫矮牽牛的吧?

 有你就溫馨。

 隻是巧合吧。

 指尖輕輕撫過細嫩的葉片,柔軟的,帶著微微的涼意。

 手機忽然響起來了。看了一眼,是顧航發來的彩信,水立方的照片,下面寫著,你喜歡的。換了一行,又寫,我下周四才能回來。

 陸映陽看完就退出了。

 想起時灝剛才仿佛是半開玩笑的說:你看能不能考慮收容我?

 如果顧航真的搬走了,那房子當然就空出來了。

 然後他想,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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