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毅沒有再問關於徐北喬和李靖見面的事情,覺得這就是一個難以消化的吃食,雖然難消化,但自己並非沒有消化的能力和胃口。徐北喬也沒有再跟李靖單獨見面,看在中垣大把設計費用的面子上,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將自己曾經的想法繪就到圖紙上。只是原本以為已經忘記了東西,提起筆來思緒就源源不斷,這點有些令人驚訝。
一個星期後,徐北喬將設計圖交給劉錚,劉錚看了看他,沒說什麽,便出去找到了小沈。當天,李靖看著設計圖,手指在徐北喬特有的簽名上撫了撫,點頭同意。緊接著便是將設計落到實處,小沈全程跟蹤。等中垣百貨以令人耳目一新的方式在秋季亮相後,『橋』設計也收到了回款,小沈成為『橋』設計工作室中第一位得到傭金的人。
而日子也同流水般在人們未曾察覺間流過。豐氏的第六家店逐漸往專業化的方向轉型,接連舉辦了幾次女性氣氛濃厚的活動,還專門開設了女性生活講座,不時邀請受女性歡迎的知名作家和專欄寫手,乃至電視台的主播進駐,力求一點點改變的努力得到了回報,豐氏六部幾乎成為所在商圈的巨大女性沙龍。
『橋』設計也在一點點地積蓄力量。在香港住宅裝修大賽上,徐北喬此前設計的明輝山水一、二、三期獲得了工程裝修的獎項,在家裝類別中,徐北喬的設計雖然讓人們眼前一亮,但因為大都是小戶型,所以在整體工程量上尚有不足。不過也有評委提出,在以後的裝飾評比上,應該迎合國家節能減排和小戶型建設的政策,也設立相應的獎項。甚至有次引發了關於保障性住房室內該不該裝飾、怎麽裝飾等一系列話題。不過,這些就已經遠遠超過了徐北喬一個工作室本身的內容。
香港的秋天也未見得就能涼快一些,但好在通向冬天的道路已經開啟,照人們臉上的陽光也不那麽氣勢全開。豐毅這天的心情很愉快,因為9月5日是徐北喬的生日。
對於這點,徐北喬其實並不在意。在孤兒院長大,雖然自己的名字和生日都被細心地寫在了衣襟上,但徐北喬對著記憶中並不存在的父母留下的印記,懷有本能的懷疑。名字也好,生日也罷,誰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呢?但豐毅就是很在意。
在過去的一年多時間裡,除了在一間屋子裡共同生活、在床上共同愉悅,戀人之間應該做的事情是一件也沒做過。自己已過而立之年,不能再傻傻地捧束鮮花在徐北喬的大廈樓下徘徊;自己和徐北喬開始的地方就是婚姻,也沒有經歷過那些小心酸和小曖昧;所謂的激烈一開始就是分與合的糾纏和鬥爭,根本就沒有小打小罵、小情小愛的機會。所以……豐毅心想,總不能連戀人的生日都白白錯過吧!
豐氏自家就有經營的酒店,準備這些倒也不麻煩,但如何表現出誠意和浪漫,豐毅是恨不得一天之內將一年的港劇和韓劇全都印在腦子裡,那自己就無疑將會連呼吸都能吐出粉紅泡泡,這樣的事情,還是女人在行啊!
豐毅面前擺著文件,文件放在桌上,桌前站著秘書小姐之一,秘書小姐之一已經有些站立不穩,戰戰兢兢地說,『豐先生……我……我……』
豐毅自然不知道自己的目光會給別人帶來多大的壓力,在長時間的沉默之後忽然問道,『你懂得浪漫嗎?』
『我……我……』秘書小姐之一都快要哭了,頓時覺得自己就是『葉公好龍』裡面的那個可憐的老伯伯,平日自己是很希望得到鑽石王老五的青睞,但是像豐毅這樣的已婚同性戀男士,別說是鑲鑽石,就算是鑲隕石,自己也受不了啊!
豐毅看著秘書小姐之一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垂頭飛快地在文件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等秘書小姐之一也同樣飛快地出了辦公室,豐毅才認命地給豐琪打電話,估計這輩子的女軍師只有豐琪一人了。
電話響了很久,豐琪的聲音突然出現,『誰?幹什麽?』
豐毅一愣,『是我。你在做什麽呢?火氣這麽大!』
『有話快說!我在煎心形牛排!就差最後的紅酒了!你等下!』豐琪的話簡直是一句一個歎號,只聽電話那邊一片噪音,緊接著就是『砰』地一聲,最後鍋鏟相碰的聲音傳來,豐毅知道自家妹妹的大作應該就要成功了。
『喂?』豐琪的聲音。
『心形牛排?給誰吃?誰吃得下去?朱浩?』迎接豐琪的是豐毅的一連串詢問。
看樣子豐琪已經大功告成,她的聲音輕松愉悅,『嘿嘿!這可是我的牛排秀,朱浩有的吃就已經不錯了!像你?就會做早餐、沙拉,怎麽討老婆歡心啊!』
豐毅本來就是要討教怎麽討徐北喬歡心的,當下笑起來,『討歡心,用心形牛排就行?』
『親手做的,意義不同啊!』豐琪想想,又說,『別人呢,一個牛排就行了,你就不一樣。除了牛排要夠美味,你自己也要夠給力才行。喂飽了愛人的胃,還要喂飽愛人的身體,大哥,你任重道遠啊!小心一招不慎,永遠沒機會再回LA登記結婚哦!』
雖然對於豐琪『喂飽愛人的身體』的建議非常認同,但豐毅還是罵道,『你個烏鴉嘴!』
豐琪歎氣,『在情侶會面前打電話騷擾是不道德的,你究竟有什麽事啊?』
豐毅一笑,『不好意思,沒事!』說完就掛掉電話,坐在椅子裡凝神細想,心形牛排,喂飽徐北喬的胃和身體,嗯,聽起來很不錯!
『……這個季度的報表還在做,這個月底就會做完,所以……』劉錚無意中向外瞥了一眼,聲音頓時就猶豫起來。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在認真聽取劉錚的通報,小沈小方等人還在翻看手裡的資料,徐北喬就抬頭疑惑地看了劉錚一眼。
劉錚鎮定了一下,接著說,『所以,大家在這個月的每一份單子都要及時上報。』說完,他看了看徐北喬,眨眨眼睛,『徐先生,外面有人找。』
『哦?』徐北喬聞言看向門外,『橋』設計所有的門都是透明的,這下所有人都看見豐毅穿著一身正裝站在外面,手上還拿著一枝玫瑰。
小沈、小宋和小方的臉上都有克制不住的笑意,看向徐北喬的眼神格外興奮。徐北喬起身走過去,將門開了一條縫,『,我還要一會兒,會還沒開完。』
豐毅走過來,將玫瑰放進徐北喬的手裡,順便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沒關系,我等你。』
徐北喬握著玻璃門的扶手,滿心後悔,當時裝飾怎麽就相中了透明的玻璃門?從外面縮回身子,轉頭,果然就看見一屋子的人都面帶微笑地看著自己,看似溫文的表情下面,一個個都是瘋狂想要嚎叫的八卦之魂。
劉錚看了看徐北喬,說,『呃……其實會議已經差不多了,該結束了。』
『是嗎?』徐北喬手拿著玫瑰花,有些發愣地接受注目禮。
身為女士的小方看了一眼那玫瑰,不雅地吹了個口哨,『名牌玫瑰誒!上面還印著徐先生的名字!』
徐北喬一看,果然,玫瑰花瓣上清楚地印著『徐北喬』三個字,旁邊還有花式的英文自體『』。的確,某品牌的玫瑰花就是以這種形式作為招牌,多了個名字,玫瑰的價錢就不菲。
徐北喬擺擺手,『好吧!散會!』說完,他原地轉身,又出了會議室。
豐毅就在外面,徐北喬上前說,『等我一下,我回辦公室收拾東西。』
幾人還沒離開會議室門口,就聽過來收拾杯子小妹說,『徐先生真事好幸福哦!豐先生送了一大捧玫瑰到徐先生的辦公室裡,每一朵玫瑰花瓣上都有徐先生的名字哦!』
剛走到門口的幾人又睜大了眼睛,一捧印著名字的玫瑰?那簡直就是用金燦燦的港幣堆起來的!
徐北喬走向辦公室的腳步因為小妹的『解說』和小方、小沈的『哇』聲停住,站了站,轉過身來,乾脆說,『我們可以走了。』
整個過程,豐毅都沉默微笑地看著,好像在享受被人關注的過程,衝幾人點點頭,攬著徐北喬離開。
大廈的電梯裡,進來出去的人都首先看到徐北喬手裡的玫瑰,然後再看清拿著玫瑰的是一個男人。徐北喬在人們的笑容下一步步挪開,最後乾脆和豐毅各佔電梯轎箱的一個角落,直到出了大廈的門,才放得輕松。
兩人上車,豐毅啟動了車子卻沒有立即開出去,而是轉過身來看向徐北喬,『怎麽?不習慣和我站在一起?』
徐北喬搖搖手裡的玫瑰,笑道,『是不習慣這麽……小資。』
『小資?』豐毅眉頭一皺,『什麽意思?』
徐北喬笑了,『沒什麽意思。謝謝你的花!』
『誒!』豐毅歎氣,『我是看著前台小妹幫我插進花瓶的,你卻看也沒看一眼。』
『都是男人。你用不用表現得這麽明顯?』
『不明顯的話,我怕你不知道我愛你。』
徐北喬驚訝地看向豐毅,只見他目光誠懇,臉色竟然有些不好意思,於是『呵呵』笑了,探頭過去主動親了親豐毅的嘴角,『謝謝,我也愛你!』
豐毅心情大好,坐正了身體將車開出去,『今晚我們好好慶祝一下!』
『我的生日?你不用那麽當真。』徐北喬看著手中的玫瑰。
『你的一切我都很當真!』豐毅空出左手,伸過去握了握徐北喬的手,『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要很當真。』
徐北喬一手被豐毅握著,一手拿著玫瑰,感受了一陣幸福踏實的感覺,說,『好好開車。』
超五星級的酒店,被包下的整塊樓頂花園,或者是四季酒店最高級的生日宴會廳,就算整個香港上流社會悉數被邀請參加徐北喬先生的生日宴會都不會比豐毅親手準備這一切更難。
徐北喬跟著豐毅回家,見餐桌上已經擺好了蠟燭和兩個人的餐位,燈光昏暗,小吧台上已經醒了一瓶紅酒。豐毅摟住徐北喬,『先去換衣服,等你下來,晚餐就好了。』
徐北喬看看豐毅的打扮,笑著回到臥室。臥室裡衣帽間裡,兩人的所有衣服都兩側相對、互相般配。挑了上次為了壽宴訂做的另一套西服,想了想,徐北喬又到浴室迅速沐浴,出來吹幹了頭髮,對著鏡子整整齊齊地換上,然後才慢悠悠地出去。
在餐廳的豐毅已經開始擺盤,桌上已經有了兩盤沙拉。聽見腳步聲,他嘴角就是一陣笑容,等擺好了盤子抬頭一看,嘴角的笑容更甚,『很帥!』
徐北喬笑著拖了椅子坐下來,『你也是。』
豐毅過來親了徐北喬一下,又急忙返回廚房,喊道,『只要幾分鍾!』
徐北喬喝著豐毅已經斟好的紅酒等著,過了幾分鍾,只聽廚房裡『砰』地一聲,然後是一陣手忙腳亂的鍋鏟聲,最後,豐毅系著圍裙,將兩盤紐襻端了出來。還沒送到徐北喬面前就已經香味撲鼻。
『很久沒做,不知道技藝是否生疏。』豐毅笑道,將身上的圍裙解下來,又變成了西裝革履的紳士。
『聞起來就很好了。』徐北喬看著兩人盤子裡面的心形牛排發笑,忽然記起曾經豐毅要為自己下廚煎牛排卻被自己拒絕的事情,那時候是糾結著的痛苦,現在卻是心安理得的幸福,時間真的能夠改變一切。
『嘗嘗看。』豐毅拿了刀叉,動作嫻熟地開始切牛排,『說到牛排,就有一個美國人和英國人的笑話。』
徐北喬並不急著吃,只是喝著紅酒,看著豐毅。
『英國人很傳統,通常是切一塊牛排就吃一塊,邊切邊吃,盤子裡顯得很整潔。美國人就不一樣,通常是將牛排全都切成塊塊的,全都切好了之後一起吃,所以盤子裡顯得比較亂。』豐毅切著,說著,顯然是美國人的切法,把他自己的那顆『心』切成了一塊塊,『於是英國人就嘲笑美國人說,你們太粗魯。但美國人也很奇怪,說你們英國人為什麽吃飯那麽心急,切一塊就要吃一塊?』
徐北喬笑了,『視角不一樣,看法也不一樣。』
『是啊!』豐毅端起自己面前切好了牛排的盤子,和放在徐北喬面前的盤子換了一下,『所以,我很感謝自己當年做的傻事。如果不是自以為聰明的假結婚,那我就遇不到你;如果沒有期間我們那麽痛苦的經歷, 也就不會珍惜現在的幸福。』
徐北喬閃亮的眼睛看著豐毅,豐毅閃亮的眼睛看著徐北喬,兩人相視微笑,很多話似乎都不用再說出來。
『Happy !』豐毅舉起酒杯。
『Thanks!』徐北喬舉起的酒杯和豐毅的輕輕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兩人喝了一口酒,豐毅催促,『快吃一口!』
徐北喬叉起一塊牛排放進嘴裡,鮮美的肉汁和濃鬱的紅酒香味混合在一起,果然美味。於是一塊接著一塊地吃起來。兩人邊吃邊聊邊喝酒,看著徐北喬臉上的笑容,豐毅也很得意。很好,喂飽他的胃,這才剛剛開始。喂飽他的身體,那才是生日約會的□!
豐毅心裡正在策劃隨後的『床上大餐』,就聽門鈴響。這麽晚了,會是誰?
豐毅衝正在吃牛排的徐北喬做了個安撫的手勢,出去開門。徐北喬只聽他和門口的人說了幾句話,門就關上。再等豐毅回來,就見他臉色不佳,『北喬,你吃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