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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落醒花夢夕拾》第40章 欲離難分
“再跟著我,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主子……”

 從春日樓逃至這偏僻街道之後,詩怎麽都沒料到螢火出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讓自己別再跟著她了。

 “主子,你的傷……”詩試著往前邁了一步,可那步還踏在空中,眉心就被螢火的長針指住了,無奈之際,詩隻得退回步子。

 “這點小傷根本不算什麽。”手中長針不落,一手揭掉面紗在懷裡掏了一陣,掏出一個紫色的小罐子,嘴要塞子,幾粒雪白的藥丸倒進了嘴裡,艱難咽下,“我知道你想說這梅花鏢上可能有毒,但我手裡的玉露丸可是能解百毒的。”紫色的小罐子原封不動的放回懷裡,這可是泉特別留給她的靈藥,上次去刺殺莊陌霆的時候要不是忘了帶這藥罐子,她怎麽能讓夕拾又可趁之機呢,打那以後,螢火可是這藥罐子不離身的。

 “可是,主子……”詩欲言又止。

 “回去告訴你家公子,我和他就此分道揚鑣。”沁著汗漬的額頭在陽光下反著亮光,模糊了螢火堅定的眼神。

 “主子,這個屬下辦不到。”詩的口吻也異常堅定,她不知道她家公子和主子發生了什麽事,但是主子的命令是緊跟不放,出了事她可是擔負權責的,現在主子不但受傷,還莫名地說著橋歸橋路歸路的話,無論如何她都不能答應。

 螢火手中的長針指了指詩藏匿在腰間的軟件,毫不客氣道:“辦不到,就拔劍。”

 詩冷漠的臉上泛起了一絲難色,但是難色未持續多久,嘩啦嘩啦,腰身的軟劍抖著柔軟的劍身把斜射下來的陽光劈成了幾瓣,手腕一轉,劍身挺直,做氣勢狀,“公子說了,如果主子不會去,屬下也不用回去了。”

 “那就別廢話了。”

 飛針直迎軟劍而去。

 幾招一過,持劍手腕受傷的螢火受到影響,出招間微露破綻,而詩也不曾手下留情,險些挑落螢火手中的長針。螢火見自己漸落下風,心頭暗暗焦躁起來,飛針招式已經極是凌厲了,但詩都有辦法化解。

 螢火心想,就算是未受傷也得使出全力才能勝過詩,如今收了傷,她的勝率又少了幾分,她著實不想和夕拾的暗衛過招,可要脫身必須行此法,那該死的夕拾還真不是一般的纏人,雜念一起,破綻凸顯,詩使得軟劍劍身一會柔軟無骨一會堅、挺無比,上一招來勢洶洶下一招就綿力緩慢,這一招來勢就又急又凶,堅、挺的劍身柔軟下來一劍晃晃悠悠,就像快速爬行的小蛇,當要刺中目標的時候劍身又堅、挺起來,螢火不知道詩這是虛晃還是實招,乾脆放棄以長針相博,當軟劍刺來之時螢火隻以食指和中指輕夾劍身,叮一聲,指尖夾住劍身,螢火嘴角微露笑意,打算指尖頓轉折斷劍身。

 誰料,詩輕抖手腕,挺直的劍身瞬間軟下來,卸了力的劍身無法被折斷,詩趁螢火一驚卸了警惕之時,劍速突增,劍身擦過指尖停在了螢火脖頸間。

 詩似松了一口氣,收回劍,道:“主子,跟屬下回去吧。”

 螢火知道,這次是詩贏了,可詩並未以劍相逼,還是如常的詢問的口氣。

 螢火有些心軟了,但是同時她也想清楚了,看在詩舍命保護的份上,螢火決定和詩回去,但是是回去和夕拾說清楚的。

 “回去之後,我會跟你家公子說清楚的。”

 “這是公子和主子的事。”

 螢火莞爾,調侃道:“就知道你會這麽說。”

 螢火這麽說除了有告知的意思,更多的意思是再和詩告別,雖然相處不久,但是螢火很喜歡詩,安安靜靜不多話又忠心的女子。

 繞了很遠的路,二人才走到寫著‘花寨’的院子。

 盡管螢火還是極不情願進去,但在詩的注視下,螢火還是踏進了院子的大門,那是一所幾間平房連接的院子,院子中央有個很寬敞的空地,上面曬著麥子、還有一些棉花一些雜物,而在這些東西周圍還有幾個孩子在玩耍,那些玩得不亦樂乎的孩子在見到螢火之後都愣住不動了,淌著鼻涕的孩子只顧傻傻的擦著鼻涕,手裡捏著泥巴的孩子連泥巴都丟掉了;而一旁的大人開始還舉著趴著翻動著麥子或者拾掇棉花,可見到螢火進來都慢慢聚攏,邊瞅螢火邊指點著,好像在討論一些和螢火相關的話題。

 看著孩子的楞樣、大人的怪樣,螢火不禁問道:“他們怎麽了?”

 詩也實話實話著自己的感覺,“大概是主子的火紅衣衫太扎眼了。”

 “你是說難看?”

 “恰恰相反。”

 螢火側目一笑,魅力十足。

 笑著掃過一間又一間的屋子,螢火猜測著夕拾此刻定在某個屋子裡和花憐憂敘舊或者說著乾著點什麽……看著看著,不經意地收回視線,對一旁的詩說道:“去請你們家公子出來,我有話要對他說。”

 “主子,不進去嗎?”

 說話的時候,詩的眼睛一直不離螢火受傷的手腕。

 螢火伸手捂住手腕,淺笑道:“這點小傷耽誤一刻半刻死不了的。”

 “好。”

 詩抱拳作揖之後,朝院子裡某個屋子走去。螢火刻意轉過身不去看詩的背影,其實她是不想知道夕拾在哪個屋子裡,因為知道是哪個屋子就等於知道了花憐憂的住處。

 從繡莊到春日樓,從刺殺到中鏢逃離,再和詩過招,敗了隨詩回來花寨,想起來是一溜煙的時間,可做起來卻是花了大半個下午的時光,這不,再次抬頭看頭頂的陽光時,太陽便一點一點的西落,西落的太陽圓紅如玉,螢火提著腳邊的小石子,來回踱步間看著地上的麥子,螢火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微笑,秋天到了是收獲的季節了,不知道她七年的付出是不是也能得到收獲。

 思索間,鼻息間傳來一陣異香,還未見來人,螢火就率先皺起了眉頭,果不其然,傳來一聲矯揉造作的話語,“憐兒拜見王妃。”

 螢火眼光一掃而過,原來是周圍沒人,這花憐憂才敢如此大膽的稱呼她為王妃,可是螢火怎麽聽都覺得那裡面有一股子酸味。

 “王妃?”螢火學著花憐憂的音調反覆念叨‘王妃’二字,而後燦爛一笑,擺擺手道:“不敢當。”

 花憐憂撚著蘭花指,翹起的指尖輕抵唇瓣,悶笑道:“王妃貴為李尚書府的三千金,這等尊貴的身份才配得起逸王王妃的身份。”語畢,花憐憂輕皺眉頭,眉心那點朱砂痣隨著眉頭輕蹙而異動,那點朱砂痣顏色鮮紅如血,螢火總是把它想成是針刺入肌膚浮出的血點,不知覺沉在臆想中的螢火又聽到花憐憂的自言歎氣聲,“可羨煞小女子了。”

 螢火定定地看向花憐憂那張裝柔弱又可憐的臉,心裡暗罵道,還真以為是人見了這副模樣就會憐惜你啊,我見猶憐,呸,自然這些話不能說出口,那麽就換種說法,螢火摩挲著下頜,似猜測以估計的說道:“按花姑娘的意思,如果花姑娘是我這等出生,就不會被趕出王府咯?”來回打量幾番,螢火又補了句,“要是這等出生,逸王爺正妃的位置就該歸花姑娘莫屬了吧?”

 花憐憂媚眼一驚,似要梨花帶雨。

 螢火見狀立即‘哈哈’大笑道:“我跟花姑娘開玩笑呢,莫當真莫當真啊。”

 聽螢火這麽一說,花憐憂才展開緊鎖的眉頭,她適時止住了這個話題,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只聽花憐憂幽幽道:“公子在屋裡休息,王妃若有事小女子可以代為通傳。”

 螢火一聽可不樂意了,“花姑娘什麽時候開始成了傳話女婢了?這王爺真不知道憐香惜玉,花姑娘這等美嬌娘有事吩咐別人才是,何必親力親為呢。難道冷鋒小刀落月詩隱都犯困偷懶了不成?”不等花憐憂有開口的機會,螢火雙手負在背後,眉頭愁鎖道:“要真是如此,本王妃定要治那冷鋒小刀落月詩隱的罪,此等怠慢美嬌娘這不是在損王爺的顏面嗎?真是不像話,不像話極了……”

 “咳咳……”

 就在螢火語無倫次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一嗓子咳嗽聲,不用抬眼,螢火就知道這嗓音出自誰。

 沒裹披風,一襲乾淨的水藍色外衫,雖然衣衫整理的利索,但眉眼間還有揮之不去的睡意,這病秧子果然在休息;視線再掃過去一眼,只見冷鋒和落月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上盡顯窘色,想必是聽到了螢火剛才所言,被無緣無故拖下水的滋味的確不好受。

 “公子。”誰也沒出聲,只有花憐憂再優雅的福身行禮。

 可夕拾半眼沒看行禮的花憐憂,徑直朝螢火走來,水藍色身姿後,螢火隱約看見花憐憂媚眼間的幽怨之情,勾勾嘴角,螢火滿意的暗笑,要是幽怨神色再深一點,她會更高興。

 得意之際,夕拾恰巧走到面前,什麽話都沒說就扯起她的手腕,“嘖……”再溫暖的手也止不住被握上傷口的痛處,痛得螢火直想甩開夕拾的手。

 夕拾小心地撩起螢火的袖口,看到那兩枚梅花鏢嵌在血肉裡,血淋淋的讓夕拾心裡一陣抽痛,正好拖著螢火進屋處理傷口,手卻螢火一把甩開了,“讓詩請你出來,是我有話要和你說。”

 “處理好傷口再說。”

 “這些小傷死不了人的。”受傷的手腕故意背到身後,轉而一臉認真,一字一句道:“我有話要和你說。”

 “處理完傷口再說。”

 夕拾也毫不退讓,伸手要去拉螢火,誰知,螢火一個小跳步,拉大了二人之間的距離。

 看到螢火出奇的執著,夕拾也就隨了她的心意,朝後擺了擺手,兩個暗衛識趣的後退到一邊去,花憐憂看著暗衛撤了,她猶豫了許久才慢慢後撤著步子,看到花憐憂不甘的表情,螢火又想笑了。

 該退的退,該撤的撤,螢火也就開門見三,直視夕拾如沾塵霧的眉眼,冷靜地開口,“夕拾,我這次,是來告訴你,以後,我們分道揚鑣,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夕陽西下,余暉淺淺地灑了夕拾一身,落盡螢火眼眸中的是夕拾略帶深意的淡笑。

 笑意之後,卻是一片肅穆。

 “如果因為陶影照是你的仇人,這理由,本王不接受。”

 刺殺的真相,在他的面前無法隱藏,螢火低頭,腳底來回搓著滾動的小石子,沙沙沙的聲響磨得心裡一陣癢,緩緩抬頭,夕陽灑落,隱去了螢火的眸色,“除此之外,還有很多。”

 “是什麽呢?”

 “比如,我覺得有人更適合假扮你的王妃。”在夕拾凝眉之時,螢火扯了扯嘴角,無奈一笑,“或者當真王妃也可以。”說著的時候,視線早就越過了夕拾的身影,零零散散的落在了遠處那席模糊的粉色之上。

 殘陽下,某個人,笑驚鴻。

 “你是說花憐憂?”

 “隨便吧。”

 “……”

 “總之,我不想繼續這樣呆在你身邊了, 我想自由,我想離開。”

 “辦不到。”

 “呵,我們之間又沒有白紙黑字的契約束縛,就算有,我想無視就無視,若你想用什麽殺掉李尚書千金的事情來威脅我,那也隨便你,反正我是個冷血的殺手,手上欠的人命也不在乎多這一條,至於那什麽全國捕快會追殺我之類的,我更不介意……”說著無故停頓,一腳踢飛了腳底的小石子,“反正,殺手的宿命本來就是殺人和被人殺。”薄涼的語氣浸著無法消散的寂寥。

 夕陽把兩個人的人影拉得老長老長,細長的身影漸漸重合,明明是兩個點,卻在光影的作用下化成了同一的點。

 在點影散開前,夕拾綻放出一個極冷極妖冶的笑容,“你想要離開本王,除非本王死了。”

 日落後的風,吹在身上涼涼的,火紅的紗裙一揚一蕩,螢火也咧嘴燦爛一笑,梨渦淺淺,極為嫵媚。

 一道冷光從指尖滑過,伴隨著出口的話語在風中搖搖晃晃。

 --那你就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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