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哲夫臉色有些疲憊地走進山洞,襯衫粘上了泥印,手臂關節處還受了傷,血液一直流到虎口,興許是進了野生林遇到野豬之類動物的襲擊?但這些在此刻看來都無關緊要了。他首先朝我走來,見我淚流滿面的樣子,他無不關切地問道:“小雲,你怎麽了?聽說秉婆婆已經回家了不是嗎?”
若是這時開口說話,聲音一定帶著哭腔,我拚命地控制這種懦弱的狀態,努力醞釀出一種平靜的語氣,於是在一旁的村長上前把我拉到他身後,衝著范哲夫喝道:“你不用假慈悲了,我把你殺了顧家四口的罪行都告訴她了,你這殺人魔!”
聽了這話,范哲夫那雙標準的吊梢眼瞬間瞳孔放大,但很快他又恢復以往鎮定地表情注視著我道:“我不知道他剛才編了什麽謊話,但是小雲,這個人很危險,你不能相信他。”
回想起他之前對我說的話,如今感覺像是在暗示他和這件事有不同尋常的關系,於是勸我早點罷手,難道潛意識裡他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有罪惡感,同時他也想保護我?他的眼睛直視著我的眼睛,我感覺自己內心的各種猜疑無處躲藏,於是把臉撇過一邊,我不想被他的眼神迷惑。
但是,村長說的話就完全可信嗎?我努力回想著過去自己對村長這個人的認識,從剛才他的表現來看,他是個感情豐富人嗎?不,記憶中他是個沉穩內斂的長輩,然而我也不能光憑這點就判斷他剛才是在做戲,但凡良心尚未泯滅的人,有剛才那樣悲悔交集的表現也是人之常情。
我稍稍轉頭偷看范哲夫的眼睛,如果他是一個雙重人格的殺人犯,為什麽即使是在此刻,他的眼神還是那麽地誠懇,清澈如泉水,隻是不如平常光亮,而我相信這種黯然是來源於我對他的不信任。
因我的沉默,氣氛變得十分緊張壓抑,無論是村長和范哲夫都在等我表態,他們正處於一種劍拔弩張的對峙狀態。站在哪一邊,相信誰,已不是最重要的問題,重要的是,誰對我造成最大的危險?我為自己的這種想法感到羞愧,由始至終我想的都是自己。
“哈哈哈……”我仰起頭來大笑,以至於肩膀因竭力發出笑聲而上下抖動,這是為了更隱秘地窺視他們兩人臉上的表情,看看誰的反應最驚慌:村長顯然急著想說什麽,可惜舌頭打了結,話都堵在嘴裡出不來,范哲夫則是詫異地看著我。
“哈哈哈,村長,沒想到你是這麽會演戲的人呢。”原本我還想把這句話在肚子裡醞釀一會兒再說出來,結果卻被笑聲不小心帶了出去,不禁打了個冷噤。
“小雲,你胡說什麽呢?”村長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看著我,顯然這是理直氣壯的人的正常反應,可這反而激起了我想要擊破他心理防線的決心。
“您以為隻有您會演戲嗎?這是我和范哲夫一起布的局。”我大著膽兒來講出這句話,心裡其實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但如果說謊的人真是村長,那麽這句話我是極有把握擊中要害的。
村長看起來仍舊鎮定,而范哲夫的眼睛卻再次放大,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訝異,這給我的判斷帶來了困擾,他的訝異究竟是來自於‘沒想到她最後還是相信了我’,還是‘她是在出什麽花樣’?
目前我隻能相信前者,“你才是殺人凶手!”為了加強視覺衝擊力,我學著柯南的招牌動作伸出食指指向村長的鼻子,這下他臉上的鎮定總算被我擊出缺口,他眼中的驚駭足足維持了五秒。也許這是極短的一個瞬間,但是給了我極大的信心。
我在等待村長的下一步反應,他還會說什麽?他還能說什麽?卻沒想到他歎了口氣,自嘲地笑了笑,道:“到底還是瞞不過你。不過,這都無所謂了,今天你們若是不乖乖束手就擒就都要死在這裡。”說完這話,他的表情立刻變得無比猙獰,沒等我和范哲夫做出反應,他已經從身後的褲帶裡掏出一把手槍來。
槍口如同毒蛇的頭部一般指向我,在區區幾步的距離內,隻要他扣動扳機,我是絕對躲不過的。
“你小子別動,不然我開槍打死她。”他對范哲夫厲聲喝道。
范哲夫沒說話,而是面無表情地掏出打火機,在這個節骨眼上難道他還想抽煙?
“你最好不要一錯再錯。”他像變魔術一樣手裡變出了四張用誇張筆法寫了很多奇怪字體的符紙,立刻點燃,那四張符紙瞬間在他指尖化為灰燼。
“小子,你又玩什麽花樣?”村長條件反射地把槍口對準了他,卻已來不及,躺在他身後的四具腐屍竟然站立起來,撲向他背後,鉗住了他的手腳。
“玩法術。 你是罪有應得。”范哲夫冷漠地看著那四具腐屍拉扯著村長的四肢,他痛得面部表情抽搐,發出了老人的蒼涼痛苦的哀嚎,聽得我心涼。
“范哲夫,這樣下去,他會死掉的!”我實在不忍心看到這一場驚世駭俗的慘劇發生在我面前,於是向范哲夫求情。
“這法術玩不死他的,隻是讓他吃點苦頭,我要逼到他認罪。”范哲夫說這話時,眼中閃現出的是理性的眼神,並沒有瘋狂的殺意,我看到心裡安定了許多。他召喚醫生到身邊來,撫摸它的頭像哄孩子似的對它說:“送小雲回家好不好,我還有事請。”
“你要怎麽做?”聽他說又要我走,我又開始擔心起來。
范哲夫看出我的憂慮,於是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道:“首先,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做殺人滅口的事情,其次,等我把這兒的事情做完了,一定會去找你,在此之前,你先回老屋吧。”
我點點頭,隻好照他說的去做,跟著醫生下山了。
其實我還擔心,范哲夫會再遇到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