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落花台旁便已來了好些人,眾人都知今日會有一場大大的熱鬧可看,身犯重罪的本教護法與白道五五二十五位武林高手各自簽下生死狀,便要在這落花台上一戰定輸贏,這麽大的熱鬧,可真是難得一遇。聽說這二十五位高手在江湖上都是叫得出名號的,有不少出自名門大派,據說是本教乾、坤兩位護法星無邪、寒沉雪踏馬江湖,歷時數月,從各門各派眼皮之下一一捉了來的。
台上那二十五個人已然到場,各自的兵刃也已歸還到自己手中,這些人站作一堆,黑壓壓的一片,個個站的筆直,表情肅殺。落花台雖只是一座校武台,卻甚是開闊,這些個人站在台上,卻也只是佔了四分之一而已。台下正面,擺放著一張紫檀木的椅子,卻還無人就坐,旁邊教眾仍舊只是站著。以落花台為中心數丈之外,整整齊齊的站了一圈黑衣勁裝大漢,手裡都端著弓弩,擺好姿勢,齊齊對準落花台上的二十五人。
大概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前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忽然人群後面起了一陣騷動,眾人自後向前,如浪潮一般拜倒,口中山呼:“教主駕到!屬下等恭請教主金安!”只見一人身著青袍,臉帶純金面具,自後面緩緩走上前來,身後跟了月風江、星無邪、寒沉雪三位護法,並留在教中的六位長老。
赤冰向落花台上看了一眼,緩緩坐在那紫檀木椅之上,月風江站在他左側,星無邪、寒沉雪兩人站在他右側,其余六位長老分列其後。赤冰淡淡的問道:“怎麽,寧未央還沒到麽?”月風江回頭向後看了一眼,低聲道:“應該快來了。”話音未落,只聽身後又是一片嘩然,眾人盡皆回頭,只見寧未央正從眾人讓開的通道之間走了過來,她今日穿了一襲鮮紅衣衫,緊衣窄袖,更顯得纖腰一握,身段婀娜,滿頭長發都盤了起來,想是為了遮掩額上的傷痕,在額頭之間系了一條紅帶。她走路雖已不似昨日那般搖搖擺擺,卻仍是有些怪異。
未央走到赤冰跟前,單膝跪地行了一禮,也不說話,站起身來,看著月風江。月風江上前一步,將左手之中握著的一把劍遞了給她。青色劍身,篆名攻玉。寧未央接過劍來,握在手中看了半晌,點了點頭,雙手一分,拔劍出鞘,一道青光自她雪白的臉上閃過,寧未央左手將劍鞘向地上一丟,轉過身去,右手握住攻玉,劍尖垂地,提步而行,就這樣一路拖著向落花台上走去。
落花台上的眾人都眼睜睜的瞧著她,臉上神色甚是詫異,他們雖知道今日是與魔教護法比武,也知對方一定武藝高強,但卻沒想到走上來的卻是這樣一個俏生生的小姑娘,眾人看她一路慢慢走上落花台,內行之人一眼便看出她腳步虛浮,根基不穩,當下臉上便都露出喜色,心中均想:“這魔教教主要麽是瘋了,要麽根本便是想借刀殺人,居然讓我等二十五人和這個小姑娘簽生死狀,這小丫頭一副精神恍惚,體力不支的樣子,怎能敵得過我方眾位強手,看來這次我等是脫身有望了。”這二十五人清一色都是男人,看見未央,不少人心中又想:“這小姑娘長得很是好看,可惜等會兒就要變成個死人,唉,偏偏今日決鬥定下規矩不死不休,實在是可惜可惜。”
那邊心中各有所思,臉上神色變幻,這邊寧未央已邁上落花台的最後一階石梯,與那二十五個人對面而立。台下人群之中閃身走出一個藍衣女子,向著台上道:“台上的二十五位英雄聽好,今日你們與我教左護法乃是一戰定輸贏,換句話說,就是她一個對你們二十五個,若是你們勝了,活下來的便可離開冰焰教。”台上人群中不知是誰說了一句:“他奶奶的!她一個對我們二十五個?你們魔教未免也太把人看扁!”那底下說話之人正是景小樓,她身為冰焰教的教中司事,此事非得經她主持不可。景小樓萬萬沒想到寧未央竟會到赤冰門前長跪,也沒想到赤冰竟然還會見她。好在赤冰雖然見了她,卻提出了這樣一個條件,在景小樓看來,這根本就是借刀殺人,這二十五人個個都是身懷絕技的好手,她不知月風江已替未央解開穴道,隻道寧未央仍是內力全失,如此比武,根本與送死無異。她心裡實也盼著寧未央死在台上,最好是被亂刃分屍。聽到那人罵人之聲,景小樓也不生氣,嬌笑一聲說:“閑話少說,列位請吧。”
台上那二十五人一聲呼喝,飛身縱起,轉眼就將寧未央圍在中間,卻一時無人搶先出手,眾人眼睛都瞪著她,想讓她先出手,強敵環伺,誰先動,誰先露出破綻。寧未央抬起眼睛,向四面掃視一遍,似是淒然一笑,幾乎在同一瞬間,未央身形一晃,攻玉劍猛然抬起,向著右側一人疾刺過去,那人忙揮劍去擋,旁邊眾人見她已動,立時看準她身後空門,幾人一馬當先,刀劍勾叉紛紛向她後背招呼過去。誰知眼看就要刺中她後背,忽的眼前青影一閃,“叮、當、嘩、啦”之聲不絕於耳,還沒看清怎麽回事,手上兵刃稀裡嘩啦,盡都斷了,斷刀斷劍掉了一地,幾人大駭,剛知道害怕,卻已晚了,個個都是頸中一涼,幾股鮮血如箭噴出,眼睛都沒有閉上,便一命歸西。其余眾人大叫一聲:“不好!”紛紛跳躍躲閃。
寧未央知道今日便是以死相搏,自己的體力無論如何,不能一下恢復如初,纏鬥時間越久,於己越是不利,是以一上來便痛下殺手,使出了“神龍闕天劍法”,眾人只見她已裹在一片青影之中,如同狂風驟雨一般,所過之處,鮮血四濺,慘叫之聲不絕於耳,想要閃避,卻哪裡跑得過她,她身行詭異飄忽不定,忽東忽西如同鬼魅,片刻之間,又有數人中劍倒地。這“神龍闕天劍法”共有七七四十九式,威力無窮,卻是極耗內力,未央將一路劍法使完,便已有些呼吸急促,長劍一抖,畫了個圈向著身側一人腰間削去。現下落花台上已橫七豎八躺了十多具屍體,站著的也只剩下十個人。但這十個人,要麽持有寶刀寶劍,要麽武功高絕,方才才沒有死在神龍闕天劍之下。
未央招式一變,換使“修羅十三式”,修羅十三式雖不及神龍闕天劍霸絕狠辣,卻也極為凌厲,眼見面前兩把劍一齊向她腰側刺來,寧未央手腕一沉,使一招“冥河取水”,長劍一蕩,直取兩人手腕,兩人一驚,忙自撤劍,變攻為守,誰知未央這一招只是虛招,還未等他們二人將劍勢全部撤回,只是待那二人招式將成未成之際,手腕一翻,反手側削,攻玉劍正削在身側一人的腰際,那人腰上頓時開了一條尺許長的血口,鮮血噴灑而出,一跤跌倒,眼見是活不成了。
一時之間,落花台上,紅影青鋒,交相輝映,台下眾人一時都看得呆住了。 待得最後一式“永不超生”使完,台上站立之人便只剩下了三個。這三個人,一個是崆峒派掌派的師弟玉華子,也是崆峒派下屬奪命門的掌門,一個是衡山派的掌門孟非凡,還有一個,是江南試劍山莊的莊主葉知秋。這三個人,在江湖之上可謂聲名顯赫:玉華子雖不是崆峒派掌派,但位列掌門,一身武功,與掌派師兄玉真子相比也隻略遜一籌,一手奪命劍法更是使得神出鬼沒;孟非凡是衡山派新任掌門,年紀雖輕,武功卻在同輩弟子之中排名第一,當年在望月崖一役中,力戰魔教長老,奮力救出其師黃天冀,雖然黃天冀當時已身受重傷,回到衡山不久便傷重而亡,但對孟非凡卻極是感念賞識,臨終之際當著衡山眾弟子之面,將掌門之位傳與孟非凡;最後一個葉知秋雖在江湖之上鮮少拋頭露面,但試劍山莊在江南一帶盛名赫赫,凡敢擅自闖入者通通有去無回,無人得知試劍山莊的秘密,也正為此,試劍山莊成為江湖中有名的禁地之一。
這三個人當中,兩人手中拿的都是寶劍,剩下一個玉華子,雖沒使寶劍,但劍走輕靈,輕功極好,是以這三個人能立於最後而不倒。寧未央卻已有些體力不支,胸口起伏,呼吸急促,最要命的是,右肩上被歐陽雲飛所刺的傷口痛的越來越厲害,肩頭之上一片濕黏,已流了不知多少血出來,只是她穿了一身紅衣,打鬥之時若不凝神細看決計看不出來。只不過,看不出來只是掩人耳目,不斷流出的鮮血仍舊會帶走她本就不多的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