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一楞,拿起磁粉寫字板:“我還要去買米。”
買米?
我再次楞住了。
雖然我天天都吃的是米飯,可是……可是我長這麽大,卻幾乎都和米沒有打過交道。你要問我一斤米多少錢,我鐵定答不出來。買米……靠,米是怎麽買的啊?到哪裡去買?
我還沒回答,旁邊一個中年人走了過來,卻是網吧的老板。看到妖精磁粉板上的字,那中年人說道:“阿雅,你就打個電話,叫他們送到你們那裡去撒,你一個女孩子背米還不累啊?叫他們送,也就只收五塊錢。”
阿雅?這是妖精的名字麽?
妖精搖了搖頭,寫道:“五塊錢,就又能買四斤米了”。
中年人歎道:“五塊錢而已,我幫你出好了。不用那麽辛苦的。”
妖精微微一笑,搖了搖頭,寫道:“跑一趟就是五塊錢,劃的來。”
我心裡不知道是什麽感覺:“這個,我,我幫你吧……”其實我現在心裡有個疑問,妖精在遊戲裡雖然不是頂級的商人,但是按照她的生意,一個月有大幾千的收入是沒問題的,她用的找這麽節省麽?莫非……莫非是為了給自己治病?
聽到我的話,妖精一楞。我連忙繼續說道:“這個裝備你賣我已經是便宜的了,我幫你背下米,也算是謝謝了嘛,好不好撒!”
中年人嘴角露出一絲曖昧的笑容:“呵呵,不錯不錯,背米這種事情確實應該讓男生來做的,阿雅,你就讓他幫你吧。”
我連連點頭。
妖精想了想,微笑了起來,點了點頭。
中年人拍拍我的肩膀,哈哈大笑:“小夥子,加油啊!”說著,朝我擠了擠眼睛。
我臉一紅,轉過頭,卻發現妖精的臉也紅了起來,分外的美麗。
跟著妖精走過幾道小巷,穿過一個菜場,然後在一家米店的門口停了下來。菜市場中各種菜肉交織的氣味讓我有些不習慣,一個勁的打噴嚏。妖精關切的望了我一眼,做了個手勢。雖然我不懂手語,也知道她是在問我是不是感冒了。我笑了笑,挽起袖子,將自己還算發達的肱二頭展示給她看,顯示自己的健康。妖精抿嘴一笑,宛如春風過境。
走進米店,店裡一個滿身白點點的中年人看到妖精,打招呼道:“阿雅,你來買米啊?”
妖精點點頭,拿出磁粉寫字板開始與中年人交流。我不懂這些,便左顧右盼的看米店的布置。幾個麻袋擺在門口,裡面裝著各種不一樣的米,有的比較長比較圓,有的比較碎。價格從一元八毛一斤到七毛錢一斤都有。我還不知道原來米也有貴有便宜的呢,現在看了看,根據我以前在食堂裡吃的記憶,學校裡用的米,居然只是不到一元錢的米做的……
過了一會,妖精和米店老板“說”完話了,然後一邊一個民工模樣的人幫忙把一袋標著一元二角一斤的米,稱了一百斤裝入一個麻袋。
米店老板歎道:“阿雅啊,我叫木頭幫你送回去好了,你一個女孩子不方便啊,我可以不要你的錢的。”
妖精搖搖頭,俏皮的一笑(以後就略過‘寫道’兩個字好了,節約字數):“有公交,不遠,鍛煉身體。”
老板歎著氣搖了搖頭,不過眼中的敬意卻是分明:“那你路上小心了。”說著,吩咐那民工幫忙多套了一個袋子,顯然是怕路上米撒了。
妖精笑著指了指我:“有朋友幫忙”。
看到妖精的話,老板這才注意到我,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呵呵的笑了起來:“好好好,難得難得。”眼光中頗有老丈人看女婿的勁頭,我頓時渾身不自在。
妖精也發現自己的“話”有些曖昧,字都寫不好了,頰生飛霞,手足無措的打起手語來,那老板更是哈哈大笑。
難堪中,我抗起米袋就跑出去了,妖精也連忙打了個再見的手勢,跟在我後面跑了出來。
難為情中,抗著米袋走出好遠,妖精忽然拉住我。
“怎麽了?”我放下米袋問。
“你走反了,公交在那邊。”妖精“說”著,指了指遠處的站牌。
我大窘,連忙打哈哈。這時,我才感覺到這一百斤確實可不輕……自米店出來不過五十米左右,我就已經很累了……奇怪啊,怎麽一百斤這麽重啊?上次表哥結婚,他抱著自己的老婆跑了幾百米似乎都很輕松啊。看來整天待在電腦面前確實不行啊,我是不是需要鍛煉下身體了?
累是累了,不過在女孩子面前怎麽也是不能丟臉的,奮力抗起米袋,往大概還有兩百米距離的站台走去。
到了站台,上了車,還好有多的空位,我氣喘籲籲的和妖精一起坐下。感受到妖精關切和感激的目光,我頓時覺得這幾百米的累,值了!
公交開始啟動,我問:“你家在哪裡啊?”
妖精道:“在XX街的教堂。”
“教會?”我很驚訝,雖然我知道我們這個城市是有教堂的,不過中國信基督的畢竟不多,我更是不會去信那個,所以對教堂沒有任何的了解。
“是啊,小教會。”
我有些驚訝:“你信教,你不會是修女吧?”
妖精笑道:“嗯,我是修女啊。”
我大汗,修女做職業玩家?這是什麽世道?
還沒來得及說話,已經到了下一站了。這一站上車的人頗多,不一會就把位置擠滿了。車臨走時,忽然又走上兩個老人家來,一男一女,看樣子都是已經過了花甲之年,不過精神倒好。
兩位老人家左右望了望,見已經沒了座位,頓時露出失望的神情來。
我心裡頓時矛盾起來,一般情況,我都是讓座的。可是……每次我讓座,旁邊的年輕人往往都是用嘲笑的眼神來望我,讓我實在開始懷疑,讓座是不是很羞恥很丟臉的事情,妖精會不會笑我?而且這次,剛才我抗著一百斤跑了幾百米,對我這個從來不做體力活的人來說,實在是很累,也確實需要休息啊……
正矛盾著,我身邊的妖精卻已經微笑著站了起來,向那老人打招呼。我頓時心中慚愧,也連忙站起身來,向那兩個老人招呼道:“兩位老人家,請來這邊坐。”
兩位老人感激的點了點頭,走了過來。一番客氣後,兩位老人坐了下來。
我和妖精相視一笑,居然說不出的默契。
說實話,我是個很“老土”的人,一向認為基本的道德是做人的必要。自小開始,我就習慣的上車給老人讓座什麽的,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發現上車讓座的人漸漸的少了起來。甚至,讓座的人,在很多人心裡都成了傻子。當時我真的很鬱悶,我本來對以前班上一個漂亮女生有過喜歡的念頭,可是大一時約她出來,在車上我給老人讓座的時候,她卻把我拉了回來,眼裡滿是看傻子的神色。自那天后,她那漂亮的容貌在我心裡,就再也無法亮麗起來。
我忽然感覺到,妖精不是殘疾人。她雖然不能說話,但是她的心理比那些身體健康的女生健康一百倍。不能說話算什麽殘疾?失去了良心的人,才是真正的特等殘疾!
自發現妖精不能說話而產生的拘謹,在我和她方才那相視一笑後蕩然無存。此時在我面前的,不是一個殘疾人,而是一個再健康不過的MM。
放松下來,我開始和她閑聊:“對了,你是修女啊,那你在輝煌裡怎麽不做牧師啊?”
妖精笑著,靠在椅子上寫道:“現實裡做牧師我都做膩了哦,還是做戰士好。我主要是走生產系的,戰士在采集材料的時候比較方便,牧師容易死。”
兩個老人看到妖精居然是靠寫字和我交流,都露出疑惑的神情來。
我繼續問道:“你們修女的工作是什麽啊?我看的一些書裡,修女可都是老怪物。我還沒見過修女呢,等會你能換修女的衣服讓我看看麽?”
“這個啊,我的修女服穿的很少,我住的教堂是小教堂,以前資助教堂的那位先生,在六年前破產了,這裡的人也沒多少去給教堂捐助的。現在也沒什麽正式的禮拜和典禮了,我都一般只是在聖誕節裡才做點修女的事情。”
“這樣啊……”我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麽妖精要出來做職業玩家了。
果然,妖精繼續寫道:“現在教會裡,大家都在做兼職了,我什麽都不會,所以只能做職業玩家了。那間網吧的老板和我們神甫是朋友,都是讓我免費上機的。幸好有他幫忙呢。”
我這才明白為什麽妖精會在那麽破爛的網吧裡上網……
這時,兩個老人終於忍不住了,那位老婆婆一臉憂色的問道:“這,這位小姑娘,你……你……”
我望了望妖精,笑道:“她不能說話,兩位老人家,有什麽問題嗎?”
妖精衝著兩位老人一笑,神色裡沒有絲毫的異樣。
兩位老人一起歎了口氣,似乎想說什麽,卻沒有說出來。
我忽然笑了起來:“呵呵,兩位老人家,你們是在可憐她麽?不用啦!阿雅可是不需要別人可憐的。 ”
妖精聽到我這麽說,眼裡滿是一種“你怎麽知道”的驚訝,驚訝之余,卻有著一絲幸福的味道。
兩位老人一楞,其聲道:“是啊是啊。”他們雖然這麽說,可是語氣裡的言不由衷卻是明顯的很。那位老婆婆更是想站起來,把位置還給妖精。
我止住了老人的起身,故意大聲說道:“老人家,不能說話算什麽殘疾?您是沒注意,其實這個車上的殘疾人多著呢。而且都比阿雅嚴重的多。”
兩位老人都露出不解的神情來。
我笑了,大聲說道:“身體殘疾,只是某些事情不方便。而心裡殘疾了,才是真正的殘疾啊!”
這話一說,車上許多年輕人都變了臉色,有的是連忙羞愧的低下頭去,有的別過臉去看窗外,而有的則對我怒目而視。我於千夫所指中俯視眾人,哈哈大笑,狂態畢露。
原來站起來的人看不肯站起來的人,真讓我感覺是居高臨下鶴立雞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