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馨伸出手——輕輕的在我臉上撫摩著，眼神如水般澄淨。換做一般的女人，只怕不是狠狠的甩我幾巴掌，或是扭過臉抱頭痛哭，就是咬牙切齒的把我一頓臭罵，然後——跳下床憤然而去吧(裸奔?某人開始眼冒金光，但瞬間被淹沒在劣質番茄沙司當中)。方馨在心底搖頭苦笑，臉上卻絲毫看不出什麽來。她和我的感情很是複雜，因為那六歲的年齡差距及當初的師生關系，她對我除了戀人間的情愛，還亦師亦友亦姐亦母。這次的意外，雖在事後看來完全可不必發生，如果能克制一些，如果不對我太過依從，陸婷也不可能被挑逗若斯……但身在事中時，卻又是想阻止都不能夠的，對此她也無可奈何。此時看著我扭曲的臉——無奈、後悔、焦慮、煩躁、不安、怨怒……她心底憐意大起，幾乎下意識的想先安撫我平靜下來。至於其他，就等過後再說吧。

　我深深的望著方馨美麗的眼睛，用臉細細的摩挲著她溫潤的手心，心緒也漸漸的穩定下來。良久，我抬手覆上她仍在我臉上撫著的手上，道:“老婆，我……對不起。”

　方馨緩緩的搖了搖頭，輕聲道:“先讓我們都靜一下，這件事，過會再說吧。”我“恩”了聲，伸手用力將她摟進懷裡，臉貼著她的臉，深怕稍一松手便會失去了她。

　陸婷此時也睜開了眼，自是也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了。她神色複雜的看了我們一眼，低聲道:“馨姐……蕭弱……我……對不起你們……”搖搖頭，歎了口氣，起身會自己的床上去了。

　方馨轉臉對著她，道:“婷婷，這事又不怪你的，你……”

　“不怪我怪誰?”陸婷打斷方馨的話，自嘲一笑:“隻怪我淫蕩不知羞恥，就這麽聽著你們的聲音都渾身發熱，不能自製，自動爬到你們床上去。”

　“婷婷，別這麽說。咱們好歹一起也住了一個多月了，你是什麽樣的人姐姐會沒數嗎?告訴姐姐，是不是出什麽事了?我看你一回來就魂不守舍的，不對勁兒。”見陸婷不答，方馨歎氣道:“婷婷，咱們是好姐妹，你認為還有什麽不能對姐姐說的麽?”

　陸婷沉默了半晌，終於道:“王曉俊……他……我們分手了。”

　“分手?”方馨有點驚訝:“你們昨天在一起不都還好好的麽?”

　“是啊，昨天還好好的。”陸婷呵呵笑起來，看著很是苦澀:“只不過因為一個認識才三天的女生，呵呵，才三天啊。”陸婷看了我們一眼，繼續道:“今天吃了中飯，他忽然對我說:‘陸婷，我們分手吧……我發現，我們不適合。’呵呵，不適合啊。五年了，從大一剛來到現在，我們整整談了五年的戀愛，直到今天，他才跟我說，我們不適合。哈哈，不適合，我怎麽就沒發現呢……後來我打電話去他們寢室，才知道他正在追一個女生，是別的學院的，認識才三天而已。”

　我和方馨心下黯然，都不知道該怎麽勸她才好。只聽陸婷又道:“馨姐，你說，我是不是很傻?前些時候在一起我們還說著等過兩畢業了我們就結婚，想不到啊，整整五年的感情，還比不上人家才三天的認識。整整五年啊，五年……”聲音漸漸低了下來。

　我心下默然。換成是誰，遇到這樣的事都會受不了的吧。方馨暗暗歎息，道:“婷婷，別難過了，這樣的人，不值得你如此傷心的……你也還年輕，有道長痛不如短痛，現在認識了他的真面目，未嘗也不是件好事……婷婷，你先睡下，什麽也別多想了，等你醒來，我們再一起商量辦法。”

　陸婷閉上眼睛，一方面是感情上的沉重打擊，一方面是身體上後的綿軟，可說是身心俱疲吧，漸漸沉沉睡去，發出輕微的鼾聲。陸婷算不上很漂亮，不過為人行事都很不錯，想不到卻也遭受如此劇變。

　方馨這才轉頭向我，盯了半晌，才道:“蕭弱……起來吧，陪我四處走走。”

　悅然湖宿有“小西湖”之稱，風景相比真的西湖自然也不會差到哪去。在z大，浪漫的情侶都喜歡來這“花前月下”的，因此悅然湖更有“情人湖”的美稱。

　方馨的宿舍離悅然湖隻三百多米的路程，但也足夠熱戀中的男女情話綿綿到海枯石爛，天荒地老了。然而我們卻連一句話的心情都沒有——方馨只是自顧低著頭挽著我的手臂，不緊不慢的走著。而她不說話，我自然也不敢開口，就這麽默默的走到湖邊。

　坐在垂柳蔭裡的石椅上，方馨側倚著我的肩，把頭垂在我胸口，依舊不發一言。就這麽沉默著，我忽然道:“姐姐，等我畢業了，滿22周歲，你就嫁給我好麽?”(方馨擬訂家規第二條:除了只有兩人在床上時，我可以叫她老婆，別的時候我還是得叫她姐姐。否則必將嚴懲——呃，暫無。)

　“恩?”方馨有些驚訝，沒想我才出口就是說這話:“你這是向我求婚麽?”見我點了下頭，又道:“怎麽忽然說這?怕姐姐會不要你?”

　“是有些。 不過那樣的話也只能怪我自己不能吸引姐姐，沒能力再照顧姐姐，給姐姐幸福。”我用下巴摩挲著她柔順的長發，道:“我雖然並不算出眾，卻也沒什麽自卑。每個女孩子都有自己的另一半，卻並不見得越優秀的才是越適合自己的。若是我匹配不上姐姐了，那也怨不了什麽。”我頓了下，有些心虛的道:“我是有些不相信自己……姐姐，有些話我跟你說了，你別罵我好不?”

　“哦?”方馨略有些奇怪，抬頭看了我一眼，道:“你說吧，姐姐聽著就是。”

　“我……我覺得自己有些花心。初中以來，每個長的好看點的，又為人好點的女孩，我都有些欣賞。雖說不上愛情，但若相處的久了，彼此熟悉起來，我便很容易就分不清這其中的界限。假如沒有姐姐，我碰上陸婷姐這樣的事的話，我肯定是會像小說裡寫的那樣，不管愛不愛她都會要求她做我女朋友，把這當成愛情來處理的……雖然現在有了姐姐，但如果對方真的要我負責的話，我也真不好怎麽說。就那麽不把這當一會事，無情無義直截了當的拒絕我卻也做不出來……我很害怕會失去姐姐，真的。當時清醒過來，我……我心裡不知道是些什麽，只是一味的擔心姐姐會罵我，離我而去……若是沒有了姐姐，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姐姐，你說，你會很生我氣，會離開我嗎?”我緊了緊摟著她腰的手臂，深怕她說出個“不”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