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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龍之旅》第43章 8方風雨終歸1夢
東方既白,山下的喊殺聲又漸稀稀落落的響起,楊逍等人雖然以慘痛的代價換得了一乾人的活命機會,可是六大派攻上光明頂已經迫在眉睫,那幻陰指力極為難纏,眾人心憂之下療傷更慢,尤其楊逍,還要時不時停下指派兩句,傷勢更是反反覆複。

 楊不悔明白雙方的敵對立場,欲言又止,楊海嵐卻十分心軟,幫這些人治療一下內傷不過是舉手之勞,既然人家已經答應了咱們的要求,那麽順手幫個忙也沒什麽不妥。唐逢笑道:“老子曰:‘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把他們都治好了,還不出去和六大派打生打死亞,不如讓他們躺著。”

 留下楊不悔照料明教眾人,唐逢神清氣爽的出門而去,招呼楊海嵐二女道:“走,咱們先到坐忘峰上找個好位置,明天一起看全武行。”小丫頭一切行動皆以唐逢為標準,立刻高高興興的跟著去了,楊海嵐卻搖搖頭,留下一個小瓷瓶,吩咐楊不悔道:“把這個給你父親等人一人一粒分了,雖不能助他們立刻驅除寒毒,對內傷卻有神效。”楊不悔點頭道謝。

 楊海嵐又安慰道:“我家相公很喜歡開玩笑,昨夜的話你莫當真,我回頭讓他算了就是了。”楊不悔眼圈一紅,卻搖搖頭道:“做人要言而有信,我雖然是小女孩,卻也明白這個道理。當年我還小,不知道從皖北到光明頂有多遠,現在我知道了。當年無忌哥哥比我現在還小,他答應了我媽媽,便不遠萬裡的把我送到昆侖山來,如今我答應了唐大俠,便也不會反悔。更何況當年是我媽媽對不起武當殷六俠,母債女償也沒什麽不對。”

 楊海嵐見楊不悔小小年紀便有如此氣量,頗為讚許的點點頭,她知道丈夫熟知天下走勢,這麽做也許另有深意也說不定,便不再多說,追著唐逢離去了。

 唐逢雖然走在前面,可是兩人的對話全都聽得清清楚楚,等妻子走近,問道:“嵐兒,你怪我不近人情麽?”楊海嵐道:“怎會,平日裡逢郎你胡鬧的時候多了,從來都有分寸,這次想必也是有所打算。只是嵐兒覺得她小小少女,只因你的幾句話便卷入了這次武林糾紛,心裡有些不忍。”

 唐逢笑了笑,朝著峰下遠眺,眼光變得深邃悠遠,明明隔著百十裡地,喊殺之聲卻能十分清晰的傳入耳中。半晌,他歎了一口氣:“這世上,沒有誰無辜的……”

 什麽事情若是上升到形而上的層次,便是難以有個定論的了。修道終究不是研究辯證法,即使唐逢自己,也不全明白,遑論楊海嵐二女了。

 光明頂上此時雖然戒備森嚴,卻是防外不防內,唐逢三人光明正大的在坐忘峰上晃悠,明教眾人都當他們是自己人,竟誰也沒來上前盤問。轉了半天,唐逢指著遠處一小片樹林道:“那個位置看起來不錯,咱們過去。”三人便朝那樹林行去。

 正走著,唐逢猛然停住,皺眉警戒道:“不對,附近好像有人。”此時離那樹林不過十幾丈距離,林中可以一覽無余,而周圍又空曠無遮,若有人早就應該發現,可是偏偏方圓百丈之內一個人影也沒有!

 楊海嵐素知道丈夫六識敏銳,既然他說有人,就一定有人,邊四下打望邊側耳傾聽,問道:“莫非是有人從遠處看著咱們?”小丫頭卻搖搖頭,她靈覺敏銳不下唐逢,並未發覺有什麽從遠處看著自己等人。唐逢一臉肅然,低聲道:“有人在近處,我剛才聽到兩個女子的呼吸聲音,我一出聲卻沒了。”說道這裡他嘿嘿冷笑三聲:“我倒要看看她們可以閉氣多長時間。”說著原地不動,盤膝打坐起來。

 楊海嵐和小丫頭見唐逢坐下來,便也跟著坐下來,抱圓守一,隻片刻周圍所有的聲音俱都一一收入耳中,風吹疏樹每一聲響動都在心中蕩起一絲漣漪。果然,過不到兩柱香時間,便有極輕微的呼吸聲傳了過來,聽聲音果然是兩個女子。

 那聲音並不是從一處傳來,而是忽左忽右,時近時遠,楊海嵐略一思索便明白:“是陣法。”唐逢點頭道:“嗯,周圍可供布陣的地方也就那片樹林了,而且我也猜到是誰在裡面了。”

 “哦?是誰呀?”小丫頭問道。

 楊海嵐說道:“就算明教中有人懂得陣法,也不會用在此處,可見林中的人和明教並不是一路的,十之是偷偷潛上來的六大派之人。當然,既然這回的事情乃是由蒙古人挑動的,也有可能是蒙古韃子和朝廷鷹犬在裡面,不過想來蒙古蠻夷也不會懂得五行遁甲,還是六大派的居多。”隨後惋惜道:“當年著急出來,奇門遁甲之術並未深修,不然定可知道他們身在何處。”

 唐逢笑道:“嵐兒這回可是猜錯了,裡面的是蒙古韃子。既然知道這是個臨時搭起來的障眼陣,要見到主人卻也不難。”說罷朗聲道:“郡主小姐,我們不過也是來看戲的,讓我家三口進去,大家坐下來聊聊天不是甚好?”唐逢和趙敏一行人兩度相遇,又對她十分在意,因此趙敏和那小若姑娘的呼吸之音瞞不過唐逢的耳朵。

 半晌,並無人答話,唐逢笑道:“你別以為我會顧及崆峒派的身份,你信不信我去把明教的人招來?”

 又過半天,仍是無人回應。唐逢無奈的撓撓頭:“鳥的,我承認,要想在這裡看戲確實不宜暴露……”可是語氣一轉,說道:“……不過這樣就勢而為的簡單陣法,要破也十分容易……”說著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呼的就朝樹林猛擲過去。石頭啪的一聲擊在一棵樹上,那顆被擊中的樹一陣搖晃。唐逢踢了踢腳邊一塊兩尺見方的石頭,說道:“你說我要是把這塊石頭也丟進去會怎麽樣呢?”

 這回裡面有了回應,就聽一中性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無奈道:“真是沒見過唐先生這樣無賴的高人呢,子微師太,請放他們進來吧,不然這無賴不會讓咱們安生的。”

 這時又聽另一蒼老的聲音說道:“喀索斯,丹傑克,去把他們領進來。”應聲從林中走出兩個人,卻是玄冥二老。

 小丫頭問道:“這兩個老頭的名字怎麽這樣怪?”唐逢笑道:“因為他們是‘歪郭忍’罷。”心想:“原來玄冥二老竟是有名字的。”小丫頭卻更不解了:“‘歪郭忍’是啥?”

 唐逢呵呵一笑正欲解釋,卻見那走過來的鹿杖客眼睛滴溜溜直轉,在楊海嵐二女身上掃來掃去,心下當即不悅,抬手從小丫頭身後拔出英雄劍一揮,尚隔著幾丈遠便發出一道劍氣,正落在鹿杖客腳前,冷冷的道:“走到這裡就可以了,兩位返身帶路吧!”

 玄冥二老臉色一沉,不說話卻繼續向前來。唐逢內力一谷,英雄劍上嗤的一聲騰起幾寸厚的青色劍罡,仿佛罩上了一層冽冽冷焰一般,冷然道:“雖然我和趙敏有言在先,可是別讓我不爽。”

 玄冥二老還不理會,卻聽見一老嫗聲音道:“兩位師侄帶他們回來便是,那柄劍厲害得緊。”玄冥二老這才轉身,唐逢冷笑一聲,還劍入鞘,帶著二女跟在他倆後面。

 七彎八繞的進入林中,只見林中除了趙敏二女,便只有上回見過的那用骨形手杖的老道夫婦,再加上玄冥二老,一共不過六人。唐逢瞧在眼裡,知道趙敏並非是上峰有所圖謀,只是來瞧瞧謀劃的成果而已,笑道:“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亞。”

 趙敏還是一身公子哥兒行頭,盯著楊海嵐二女,狠狠道:“真是兩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了。”小若姑娘聽她有些酸溜溜的語氣,嬌哼一聲在趙敏身上掐了一把:“不許看別的女人嘛。”趙敏連忙將目光收了回來,諾諾道:“看看有什麽打緊,小若我對你可是一心一意的。”那情態當真和普通男女的打情罵俏並無不同。

 唐逢早就和自己兩個寶貝講了趙敏之事,楊海嵐畢竟年長,還知道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小丫頭見狀卻嘖嘖稱奇,問道:“為什麽這兩個女人會這樣?難道她們就是逢哥哥講的同性戀麽?”

 “咳咳!”唐逢見趙敏臉色不悅,急忙咳嗽兩聲,“貓兒,要尊重人家的取向亞……”

 “哦。”小丫頭嘴裡答應著,目光卻和趙敏的撞在一起。旋即,小丫頭忽然奇道:“逢哥哥,她好像就是當年在大都害得我被打屁屁的可惡小孩耶!”趙敏小時候豔色已然,雖然長大了,臉型並未變化,小丫頭當年因吃了虧,把她相貌記得死死的,即使過了十年,還是很快便認出來,只是趙敏現在女扮男裝,小丫頭有些不確定。

 小丫頭清純嬌俏,氣鼓鼓的瞪著趙敏的樣子可愛至極,唐逢心裡卻是一緊:“哎呀,怎麽忘了這一茬了。”連忙說:“人總有長得相似的,天下這麽大……”不過趙敏卻不給他機會,雖然她認不出小丫頭了,但眼睛一轉就猜到其身份,得意的笑著:“還當是誰呢,這不是當年被我騙得團團轉的小笨蛋麽,哦呵呵呵呵。”

 唐逢心裡歎道:“完鳥,不得安生鳥……”果然小丫頭也針鋒相對,不過卻並不如唐逢所想般暴跳如雷,只是輕輕笑道:“你的屁股被我家逢哥哥打也打過了,摸也摸過了,扮男人去玩女人就當沒事了麽?自欺欺人呵。”唐逢一愣,我家貓兒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聰明了,這一招連削帶打、挑撥離間,高明得很啊。其實小丫頭的腦袋裡哪有這麽多彎子,不過是心裡怎麽想,嘴上就怎麽說出來而已。在她想來,一定是趙敏被男人打了屁股,所以不好意思再做女人,才要做男人打其他女人的屁股。

 這個猜測很接近事實。

 而趙敏則是跟唐逢一個想法,聽了之後臉漲得通紅,正欲反駁,卻被小若拉住:“隨她說去,難道咱們怎麽做還用得著別人來評價麽。”然後又對唐逢說道:“不知唐先生當日的話是否作數,何以縱容這位姑娘一再挑釁?”

 這一問也是直擊唐逢死門,若由著小丫頭鬧下去,便是自己先惹了趙敏,與當日約定向悖,是自己食言在先;若是就此叫小丫頭閉嘴,必定要讓自己人心裡不痛快,也是兩難。好在這時候楊海嵐站了出來,朝小若掃了一眼,勸丈夫和小丫頭道:“咱們來這裡又不是為了慪氣,何苦吵來吵去。貓兒,咱們和人家有約,別讓你逢哥哥難做。”她平時拿出大婦風范的時候不多,但所說的話兩人都聽。

 趙敏每次碰上唐逢都要被氣得半死,不過畢竟這回上光明頂不是吵架來的,隻好恨恨的咽下這口氣;小丫頭也不想再多給唐逢添亂,見趙敏氣得渾身發抖,已經達到目的,兩個小冤家齊齊的哼了一聲,各自別過頭去。

 那小若姑娘隻輕描淡寫就化解了兩女的紛爭,讓唐逢在心裡暗自警惕:“善戰者無赫赫之功,這小丫頭不得了!”想到這裡心中一動:“小若,小若……”想多問一句,可又一想:“還是算了,是又如何,不是又能如何?……”

 風波停歇,唐逢這才在林中四下打望,只見大半個坐忘峰都盡收眼底,尤其是明教總壇外面的大片廣場更是一覽無余,讚道:“距離適中,又可以遮擋風雨,不錯,正是看戲的雅座!”於是收拾出了一小片空地,和楊海嵐二女席地而坐。

 這時就聽那白發老嫗正色問道:“請問……若老身沒有看錯的話,這位小姑娘身後背著的應該是倚天劍吧?”小丫頭道:“不是的,老奶奶,它叫英雄劍。”唐逢一進林子就注意到,那老嫗目光從沒有離開英雄劍,因此坐下的時候也是坐在最靠近趙敏一方這邊,這時候聽這老嫗一問,再看她類似峨嵋派的行頭,問道:“前輩是峨嵋派的麽?”他這話的意思無疑是回答了對方的提問,並且也告訴對方,自己知道這把劍的淵源。

 “老身法號子微,現在卻不是峨嵋派中之人了。只是眼見我師舊物,卻不在峨嵋派掌門手中,心下有些疑惑罷了。”那老嫗緩緩說道,語氣中似是十分懷戀,又有許多遺憾。

 話音剛落,她身邊那玄袍道人便消失不見,只聽砰的一聲,一個玄青色的影子複又出現在原位,而坐在地上的唐逢則雙手連揮,掌風過處地上便結了厚厚一層白霜,功夫不大那些地方的草木便打了蔫。原來是兩人電光火石間對了一掌,那玄袍道人一擊沒有奪過英雄劍便退了回去。

 那玄袍道人道:“能接我鬼骨子八成功力的一掌,小子確有資格打傷這兩個廢物。”玄冥二老看起來比那鬼骨道人更老,可是卻被訓斥得低頭不語。

 唐逢歎道:“可惜了,若是十年前,咱們倒可以半斤八兩的。”十年前唐逢天火加身,正是天下所有陰毒內力的克星,完全可以硬撼對方的奇寒掌力,而現在卻只能仗著非人的體魄和玄妙的卸勁法門將侵入經脈的寒勁散出去,兩者實是天壤之別。

 唐逢知道空手絕對不是此道人的對手,這鬼骨道人的掌力之寒,數倍於玄冥二老,便是八成功力,也差點把他凍透了,於是伸手把英雄劍拔出,平放在腿上,說道:“此劍原是漢人的劍,而非是峨嵋派私有的劍,滅絕尼姑每次拔劍都不是為了漢家天下,所以我便拿了來。這柄劍現在稱作‘英雄劍’!”

 “‘英雄劍’?……”子微師太若有所悟,怔怔的細細品咂著。

 良久,子微師太歎道:“不錯,但凡英雄,絕不會為了私仇而隨意用此神兵殺傷人命。”鬼骨道人卻道:“話說得漂亮,可是你小子卻非英雄。”兩次相遇,他知道唐逢不但不是英雄,甚至還頗為無賴。

 “不錯,”唐逢道,“我非英雄,所以它現在只是我家菜刀,絕不沾人血。”

 “那你現在為何拔劍防我?”

 “廢話,爺爺現在打不過你,要是連命都沒了,還拿什麽來講原則。”

 良久……

 “哈哈,哈哈哈……小子很不錯!”鬼骨道人忍不住笑出了聲來,“子微,要是你師父泉下有知,不知會作何感想?哈哈哈……”

 子微師太悵然道:“師父當年創立峨嵋派,不過是為了方便聯絡中原武林。後來風陵師姐也是行韜光養晦之道,再後來傳到滅絕手中,這才偏離了師父她老人家的原意。唉……”鬼骨道人道:“你師傅傳位風陵,不過是因為風陵渡之遇,而風陵傳位滅絕,僅僅是因為她疾惡如仇功夫高,峨嵋派好是好,可是挑掌門人都莫名其妙。子微,可要我把劍拿回來,每次做飯的時候也好睹物思人?”

 唐逢聽那鬼骨道人的話,聯想到原著中滅絕傳位給周芷若,也不過是因為她和張無忌關系曖昧,方便用美人計,看來這峨嵋派的傳承理由果然神奇得很。聽這老嫗的口氣,原來是滅絕的師叔,唐逢道:“原來師太是郭女俠的弟子,失敬。說起來我們兩家正該和睦相處才對,因為我家嵐兒乃是神雕俠楊過的後人。”

 說完楊海嵐起身見禮道:“妾身楊海嵐,乃是楊過公曾孫,見過峨嵋派子微前輩。”子微是沒見過小龍女的,不過卻曾聽郭襄講起過小龍女的絕世容姿,見楊海嵐這氣質便信了大半,欠了欠身歎道:“罷了,老身因為這老鬼已經不算是峨嵋派之人了……”言下不勝唏噓。鬼骨道人卻哼道:“那種自以為正義的地方有什麽好留戀的,要不是敬重郭女俠,再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就平了峨嵋派!這次出山,只要那些小輩不找咱們麻煩,我便不去理他們。”

 當年百損道人對鬼骨子這師弟甚為照應,因此玄冥二老才能在受挫之後請得這位師叔出山,只是這夫妻兩人都是漢人,所以除了保護趙敏一人安全之外,絕不再多做一事。他們夫妻二人不算是趙敏的手下,因此也不在約定的范圍之內。眼見因為一把劍雙方有了交手的趨勢,沒想到這看似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竟然關系還不淺,算盤落空,趙敏氣哼哼的道:“打不過就拉關系,原來所謂名門正派都是這樣的鼠輩。”

 唐逢卻置之一笑,聳聳肩道:“沒辦法,這就是血脈相連鳥。同文同種,有共同的祖先,天下雖大,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碰上姊妹兄弟啦。唉,你的算盤又落空鳥,嘎嘎!”

 “你!”趙敏面色一寒,卻也知道拿唐逢沒辦法,隻好再忍,“哼,咱們走著瞧,沒有人能一直得意。”

 唐逢眼角帶著無限的笑意,肯定道:“確實。”趙敏瞧著他似笑非笑的眼睛,猛地醒悟,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麽,隻好扭過頭去,不再說話。

 一時間,小樹林內一片寂靜。不知過了多久,小丫頭長長的打了一個哈欠:“好無聊哇!——”

 小丫頭的無聊並沒有持續很久,就在她數綿羊數到快要大乘的時候,峰下猛一陣喧嘩將她吵醒,稀稀落落的人群一隊隊的走上峰來。

 先是楊逍眾人,由人或抬著或扶著上來,楊不悔在操持著。緊接著上來的是另一隊白衣人,領頭的是一龍行虎步的禿頂老者,白眉如羽斜向上揚,鷹鉤鼻子戾氣十足,給人的第一感覺便是:好個絕代梟雄!毫無疑問,此人便是天鷹教主“白眉鷹王”殷天正。

 十年多之後再見天鷹教之人,小丫頭瞳孔猛地一縮,整個小樹林的溫度都好似驟然降了下來。鬼骨道人微微一驚,怎舌道:“小姑娘好大的煞氣!小子,你們家的人都是怎麽練功的,怎的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功力?”煞氣這東西,生氣的時候人人都有,可是要讓別人能感覺得到,內功不練到極深火候是難以做到的。

 “怎麽回事?”唐逢正自疑惑,卻見小丫頭身子顫抖,眼睛死死的盯在殷天正身後一副擔架上,擔架上之人也是一身白袍,不過不是普通教眾的樣式。那人看起來四十多歲的樣子,相貌堂堂,眉宇間與殷天正有七分相似,尤其顯眼的也有一副鷹鉤鼻,一看便知是殷天正的兒子。

 “原來是殷野王。”唐逢恍然大悟。

 唐逢拍拍小丫頭的腦袋:“貓兒,看起來他還沒死,要不要去哢喳了他?”楊海嵐聞言在丈夫身上一拍,責怪道:“逢郎胡說什麽那!”說著一把將小丫頭攬在懷裡。唐逢委屈的說道:“這事情終究要解決嘛,不然對咱們貓兒的心理健康會有很大影響滴。”

 很多變態狂魔都是幼年時受了很大的心理刺激,長大了才會變得不正常。小丫頭雖然修習的是最上乘的玄門武功,可是心魔始終未除,只要看她傷人的手法便可見一斑。有些道理,不是靠說教就能讓人領悟的。當然,唐逢也絕不會讓小丫頭親手大逆不道就是了,雖然這個殷野王並不是什麽好鳥。

 楊海嵐道:“貓兒,不管怎麽說他也是你的父親,不可的。”小丫頭好像沒聽見兩人的話,只是眼光片刻也不離開殷野王。原著中她遠不是殷野王的對手,所以昆侖山相遇隻好低頭,讓怨毒的目光無奈的射到地上。可是現在境況已然不同,她不僅武功卓絕,而且身後還有兩個強援,要怎麽做可就全憑自己做主。

 見小丫頭半晌沒有反應,唐逢輕輕將她搖醒,說:“咱們且看下去,有什麽恩怨過後再解決好麽?你看他現在身受重傷的雄樣,殺了他也勝之不武。”小丫頭想了想,點點頭接受這個建議,不知怎的,心裡似乎松了一口氣。

 廣場上現在聚集了天、地、風、雷四門,五行旗還有天鷹教,廣場外面稀稀拉拉的已經有六大派的攻上峰來,喊殺之聲連成一片。當先的是少林派,雖說是出家人,殺起人來也絲毫不手軟,但見灰龍滾滾,在兩個僧人帶動之下當者披靡。少林後面是武當派,雖然只有五十人不到,但真武七截陣威力非凡,武當六俠加上宋青書便頂上六十四名武林高手。緊跟在後面的是崆峒、昆侖和華山派,峨嵋派遠離大隊,由滅絕帶領著,作那一支獨秀。六年沒見,滅絕師太更加白發蕭然,不過看上去更多了幾分絕頂高手的氣質,手中握著的雖然是普通青鋒劍,劍下卻一樣幾無三合之將。

 唐逢遠遠看去,知道滅絕終究還是走了速成的道路,《九陰真經》按部就班的修煉,絕不會這麽鋒芒畢露。好在她原本內力就極為深厚,這樣修煉倒也沒太大不妥,只是這輩子沒指望進入絕頂之列而已。

 功夫不大,六派都已攻上峰來,而此時距離張小強追成昆進秘道還不到十二小時。唐逢明白,武當、崆峒、峨嵋因自己的出現,這些年來都實力大漲,所以六大派才能這麽快攻上光明頂,心裡不由著急,這樣下去明教是支持不到張小強出現了,這可如何是好?難道真要自己去救?

 正在此時,就聽殷天正朗聲道:“好個六大派,各位兄弟退後,讓老夫殷天正來領教領教!”身為護教法王,現在場上地位最高的就是他,他一發話,明教眾教徒聽他號令紛紛退後,在楊逍等一乾人周圍重新布下陣勢。

 六大派的人沒了抵擋,都湧入廣場,分各自派別站定。從少林派的隊列中緩步走出一人,年過古稀,一臉苦難模樣,正是這回的領頭空智禪師。他念聲“阿彌陀佛”,說道:“老衲空智,若沒看錯,這位便是‘白眉鷹王’殷老先生吧?”

 殷天正早就站定,見空智出列詢問,目光炯炯直視其面目,朗聲道:“不錯,老夫便是明教四大護教法王之一的殷天正,人稱‘白眉鷹王’!”空智對其宛若實質的逼視視如未見,講道:“貴教這些年來禍及武林,殘害無辜,在貴教手中喪生之人不可勝數,因此我六派商議之下才決心除魔衛道……”

 不待空智說下去,殷天正便是一陣仰天長笑,笑聲響徹諸峰轟鳴不止,六派之人皆暗自心驚:“這老兒好深厚的功力!”笑過之後殷天正鷹眉一揚,神威凜凜道:“真是笑話,闖蕩江湖不是殺人就是被殺,哪有那麽多堂而皇之的大話來吹噓!難道被你們殺死的明教弟子就不是人命麽,難道他們就沒有父母妻兒麽?今日攻上光明頂來的,哪個手裡沒有人命,請你站出來!”

 人群眾一人道:“不錯,我們人人手中都有人命,可那是惡人的性命,殺了惡人便是救了好人,怎如你魔教濫殺無辜?”眾人紛紛應是。殷天正冷哼一聲,凜然道:“聽說當年大俠郭靖的師父洪七公前輩曾說一生殺過二百三十一人,個個都是十惡不赦之徒,生平從來沒殺過一個好人。今日汝等哪個敢指天起誓,也如他老人家一般,便請站出來,殷某引頸就戮絕不還手!”

 殷天正聲音蓋過六大派之人的喧嘩,廣場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眾人雖與他敵對,聽他這擲地之言也不免捫心思量。若在往日,如武當六俠這般的正人君子,或可昂首挺胸站出來直叱其非,可是這一路幾百裡下來,哪個人手上沒沾染過普通教徒之血,難道這些人也都是十惡不赦之輩麽?不僅不是,這之中甚至有的人恐怕一生吃素連隻雞都沒有殺過,這些人之死又何辜?

 山風蕭然,一時間,廣場上數百人鴉雀無聲。

 “哧!”小丫頭鼻子裡輕哼一聲,“我和嵐姐姐就生平未殺過一人,待我下去,看他說話算不算。”

 唐逢一皺眉,不悅道:“貓兒,話不可說盡。你一下手就給人開五個血窟窿,你怎麽知道這當中沒有傷重不治的?我還沒說你呢,以後不許用這麽狠辣的功夫傷人了。”小丫頭一噘嘴,嘟噥道:“知道了……人家就是氣不過嘛……”唐逢歎了一口氣,殷野王雖然對他原配夫人不好,可也沒有殺了她,是小丫頭先殺了庶母,這才害得母親自殺。不過唐逢並不願提醒小丫頭這一茬,隻盼望小丫頭年紀漸長,能自己領悟這些,他只要好好從旁指教,不讓她再傷人命,慢慢化解心中戾氣便是。

 這時趙敏卻在一旁哼道:“假惺惺!你殺傷我手下之時眼睛都不眨一下,還有兩個更是傷得血肉模糊,自己不厚道卻要別人忠厚,真是地地道道的偽君子!”唐逢心說我都不去惹你了,怎麽你這小丫頭片子恁多廢話,反駁道:“我從來不反對殺人,但是要殺得問心無愧,以後回想起來絕不會後悔。像郡主那些手下,哪一個不是凶殘之輩,殺就殺了,有什麽好可惜的。至於你那些抬轎子的手下,本來我只打算打個骨斷筋折也就罷了,可誰讓你們有黑玉斷續膏呢?”

 趙敏一聽那個氣呵,就因為我們有療傷藥,你就把他們的手指斷下來?照這個邏輯凡,是和你動手的,都要打成治不好的殘廢才行了?除了我那幾個倒霉手下,我可沒聽說過你把別人打得殘廢,你這分明是看人下菜碟兒!她想到這裡,心中忽然想起一件事,問道:“不知唐先生當年是如何找上我汝陽王府的?”

 當年張無忌是被元兵抓去的不假,可是阿三等人根本就沒有顯露身份,唐逢憑什麽就立刻找上汝陽王府的?更何況金剛門那療傷密藥,連汝陽王都不知道,他一個從不出山的武當弟子又怎麽可能知道?和唐逢再遇之後,趙敏便懷疑有內奸,可是徹查了一番,根本未發現異常,這個疑問便留了下來。後來相遇總是被唐逢氣個半死,來不及想起這事,剛才唐逢提及,倒正好提醒了趙敏。

 唐逢聽了也是靈機一動,故作高深的笑了笑沒有回答,卻問道:“郡主小姐,唐某求你個事兒,這次回去的路上放過武當和崆峒如何?”趙敏聽了登時大驚失色,身上冷汗涔涔而下:“你,你是怎麽知道的?”此人既然知道這次計劃,那麽通知六大派提防還在其次,若給這些漢人籌劃好了,到時候再反撲一擊,手下武士必然死傷慘重,有全軍覆沒之虞。不僅是趙敏,連那小若姑娘和玄冥二老也有極為驚詫,這次行動計劃周密,知情之人也不過寥寥帶隊的幾人而已,而這些人的忠誠絕無問題,這個崆峒派之人是如何得知的?

 其實唐逢沒想到會在光明頂上遇見趙敏,原本他是打算跟著武當和崆峒的隊伍一起回去,以免兩派被趙敏擒獲,只不過趙敏提起當年的事情,唐逢靈機一動隨口說了出來而已。

 見趙敏如此驚慌,唐逢心思一轉也就想到了原委,把責任往兩個老頭子身上一推,悠然道:“‘老而不死謂之仙’,唐某兩個師父的年紀加起來都快到二百五十歲了,有些神通也是正常的,何必大驚小怪。本兩位師父是打算就此讓汝等全軍覆沒的,不過一來看在你蒙古氣運已終,不必方外之人再行插手;二來天下紛爭,這些個名門正派卻私心重重,正該有此一劫得些教訓,所以隻命我看住自家人丁,只要郡主別為難這兩派,我是十分樂意坐在這裡看戲的……”

 這回連那鬼骨道人夫婦也悚然動容,神仙之說自古便不絕於聞,可是誰也沒有真的見過神仙,難道那張老道真的要成仙了?武當張真人被武林中人稱為“老神仙”,是因為他乃是不世出的武學大宗師,而且人又極為長壽,若說他真有什麽神通,那恐怕都是唬人的。可是眼下唐逢這樣說,卻又不由得趙敏等人不信,尤其是趙敏回想起幾次和唐逢相見的情形:第一次被逼答應了三件事,第二次是答應從此各不侵犯,這回又要要求放過武當、崆峒,當真是每一步皆在算計之中。而最難以置信的是,明明每一次都是偶遇,可是最後總是自己吃虧,這不得不讓趙姑娘相信,眼前這個家夥真是有神仙襄助的。

 其實唐逢每次遇見趙敏真的是“純屬巧合”,不過人類是很奇怪的,被騙,往往是自己先騙了自己,然後才是因相信別人而上當。幾次偶遇,唐逢的要求全都是因為怕麻煩而已,可此刻在趙敏眼中,這些全變成了的神鬼莫測的奇謀!

 趙敏掌管武林事務不是一天兩天了,大風大浪也不是沒經歷過,可這回她卻是真的沒辦法了,自己每一步都在別人預料之中,還能怎樣做?趙敏無力的緩緩閉上眼睛,面色不斷變換,良久,變得蒼白如紙,問了一句:“唐先生剛才說……我大元氣數已盡?……”

 短短功夫,趙敏的聲音便變得有些嘶啞,唐逢知道,她是信了自己所說的話了。她父兄掌握重兵,自己也在天下各處行走了幾年,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赫赫的大元帝國,是真的快要走到盡頭了。唐逢心裡一陣不忍,不過終究還是說了實話:“不錯。”這不是泄漏天機,凡有識之士,皆能看出大勢所趨。

 趙敏面沉如水仍不說話,過了一會兒,竟無聲的笑了起來,一邊笑著一邊睜開眼睛,瞳子裡放出野獸般的光芒,一字一頓的說:“絕不!”

 唐逢一愣,“絕不”什麽?趙敏雙拳緊握,狠狠盯著唐逢:“一個也不放過!這些人——無論是明教,還是少林、武當這些名門正派,都是我大元的亂臣賊子,我一個也不會放過!”趙敏向來是漢家美女打扮,便是在指揮手下殺人的時候,給人的印象也不過是狠毒殘忍而已,時至今日,她終於露出了蒙古人的凶性。

 明知必死也困獸猶鬥的凶性!饒是唐逢修為如此高深,也被她狼一般的目光看得一凜。

 趙敏從身上取出兩塊令牌交給玄冥二老,吩咐道:“鹿先生、鶴先生,拿這兩塊令牌通令沿路官府,全力配合咱們行事,有敢敷衍的,夷九族。”待玄冥二老離開,趙敏站起來走到林邊,淡然道:“你們漢人有句話:‘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正是我現在的心情。就算你們有神仙襄助又如何,有我敏敏特穆爾一天在,我就要和你們鬥到底!”

 唐逢沒想到隨口的忽悠竟然會弄出這個結果,這可真是禍從口出,也是他一直以來和趙敏交鋒都是站在上風,忘了趙敏那凶狠的一面了。這樣一來六大派的處境將變得比原著更加糟糕,原著中畢竟還有個張無忌,而且趙敏也沒有被激怒。不過他並不關心六大派如何,只要這回明教得以保存,少了那些窩裡鬥的,推翻蒙古人反而更容易,不過武當和崆峒卻是一定要保的。

 唐逢也走到林邊,和趙敏並肩而立,看著下面的廣場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有很多事不是咱們想怎樣便能怎樣的……就如眼下這場對戰——這幾人想來出乎郡主你的意料吧?其實我也一樣意外得很。本來我還以為需要親自下場,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終究還是按照老路走了下去。……你不會明白,我也不會再多說,咱們都靜靜看下去罷。……”

 此際在廣場上激鬥的,正是一麻臉大漢和一對使劍的白衣人。

 ※※※※※※

 當殷天正用言語擠兌住了少林的空智禪師之後,很意外的,首先站出來的並非是六大派中的人物,而是一個麻臉大漢。

 此人人未到,聲音卻先到了:“那個……你們先別打,俺先打聽點事情。……”

 聲源離廣場尚遠,恐怕也就剛過半山腰,但廣場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更讓人驚詫的是,此人雖然是以內力傳音而來,卻並非尋常方法,而是有些類似佛門獅子吼,不止是光明頂,整個坐忘峰周圍的群峰都被震得嗡嗡直響。毫無疑問是此人並不懂得普通的以內力傳音之法門,隻好以這種大吼來表示自己的存在。

 幾百人面面相覷:好霸道的傳音,這人得多高的功力!

 殷天正心裡也是一驚,來人功力恐怕比自己還高!不過他也不太憂心,場上這麽多高手已然無力對付了,再來一個兩個也不妨。

 片刻,從外面上來一個麻臉大漢,身高八尺、腰圍八尺,雖一臉憨傻卻也霸氣四射,正是自稱“終南大俠”的邊德俞。邊德俞左一搖右一晃,大大咧咧的將擋路的六大派弟子都撞開,來到廣場上,一指殷天正:“老頭兒,你是這個明教的大頭頭吧?俺跟你打聽兩個人,林曉風和林殘月識得麽?”

 殷天正瞧他進場的方式便知不是和六大派一路的,尤其是昆侖派幾人的眼神中透著難以置信,仿佛活見了鬼似的,心下稍安,可是又拿不準這個人為什麽要來光明頂找人,隻好據實講:“老夫從沒聽說過此二人。”

 邊德俞道:“這兩個藏頭露尾的鼠輩量你也不一定知道,不過旁人都說你們明教是昆侖山最大的地主,你幫俺問問你身後那些人,誰認識那個什麽曉風殘月,*,打贏了老子就逃得無影無蹤,氣死俺了!”

 殷天正現在最希望的就是能夠拖延時間,好讓楊逍等人盡快恢復一些戰力,這莽漢上來竟然要自己幫他找人,真是瞌睡送來了枕頭,這下子可有借口拖延了。殷天正生平第一放下臉皮,說道:“這位壯士先且等等,待老夫去問問我教眾人,誰認識這兩人。”說罷便欲轉身而去。

 見殷天正轉身要走,有人可就不答應了,崆峒派中有人叫道:“兀那傻漢,你存心來跟我們搗亂不是?沒見我們這麽多人等著要比武麽,怎的來幫魔教妖人拖延時間,莫非你也是魔教之人?”

 邊德俞聽了大怒,轉過身來叫道:“哪個龜兒子敢這樣說俺!”說著從懷裡掏出七隻破破爛爛的口袋:“俺邊德俞可是堂堂丐幫七袋弟子!誰說俺是魔教的,哪個敢敗壞俺的名聲?站出來,俺打斷你的腿!”

 就見從崆峒派諸人中走出一弓著背脊的高大老人,說道:“你掏出七個破爛口袋就說自己是丐幫的,那我自己縫九個口袋就是長老了?”此言一出不少人叫好,尤其是昆侖派中幾人更是扯著喉嚨喊。少林武當的幾位老成持重之人卻暗自搖頭:“這宗維俠說話怎恁的沒頭腦?雖說這次我們並未邀請丐幫,你卻也不能如此胡言亂語,若這人真是丐幫的七袋弟子,那豈不是得罪了丐幫?”

 邊德俞聽了宗維俠之言已經是怒不可遏,右臂內彎,右掌劃了個圓圈,大喝一聲向宗維俠推去。宋遠橋和空智見了掌勢都輕呼了一聲:“降龍十八掌!”待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宗維俠見對方推掌擊來,叫聲“來得好”,運力一拳朝邊德俞的右掌迎去。拳掌相交,只聽“哢嚓”一聲,宗維俠便臂骨告斷,口噴鮮血的被擊飛一丈有余,待崆峒派之人搶上來,早已經昏死過去。

 在場群豪見崆峒五老的老二宗維俠隻一掌便重傷不醒,皆震驚這傻漢的武功。滅絕師太巴不得這回其余門派人人重傷,好讓峨嵋派揚威,冷冷道:“確實是降龍十八掌中的亢龍有悔,看這火候不下二十年了。這套掌法乃是丐幫絕學,非嫡系不傳,這人二十年前便能得授此掌法,只怕不單單是七代弟子呢!”群豪中了解丐幫內情的也都紛紛點頭。

 崆峒派中本來還有幾個要跳出來的,聽這麽一說隻好忍下來,畢竟是自己一方無禮在先,再者這人能一掌擊敗宗維俠,目前也無人能製,隻好留待以後算帳。可是那邊德俞卻甚憨,他說斷腿便是斷腿,宗維俠雖然已經昏死過去,可是兩條腿卻是好好的,因此又勢一掌亢龍有悔向宗維俠左腿擊去。

 但見青影一閃,一人從旁插過來,伸手搭在邊德俞手腕一帶,這一掌便被帶歪打在青磚地上。噗的一聲,青石地面顯出一個寸許深的清晰掌印,那青衣人連著向後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正是武當宋遠橋。

 空智口宣佛號,說道:“邊施主請了,我們六派這次上光明頂乃是為武林除害,邊大俠既然身屬丐幫,理應和我等共同抗敵才是,怎好打傷我們自家人?雖然宗施主有些失禮,但這親者痛愁者快的事情萬萬不能再做了,不然傳將出去,武林中不免誤會,說丐幫幫主魔教打傷了正道人士。”

 邊德俞收掌上下看了看空智,說道:“你這老和尚說話在理,那麽俺現在就不打斷他的腿了,等你們打完了,俺再找他算帳。”關能冷哼一聲:“此次事了,我崆峒派正要候教。”

 空智這才放心,剛才宋遠橋使出太極拳僅僅將此人掌勢帶歪便就退了三步,可見此憨人功力實為全場之冠,若被明教挑唆起來和六派為敵,實在是大大的棘手。不過各大派掌門都疑惑:“丐幫什麽時候出了這麽個厲害腳色了?”

 殷天正見雙方沒打起來,隻好老老實實的回去問話。只是他旨在拖延時間,竟不全部一起問,而是一個一個的問:“你認識曉風殘月麽?”虧他向來行事都響當當,現在拉下臉皮卻也面不改色。每問一個人都要說:“好好想想,到底認不認識,聽說過也行。”明教眾人哪不知道他的用意,也是能拖就拖,目色茫然的搖搖頭:“讓屬下慢慢想想……”

 邊德俞當然沒覺得什麽,在他看來,這些人想得越久就越可能想出個結果來,可是六大派的人卻不願意等待,紛紛罵殷天正不要臉。殷天正眼一瞪:“汝等從中原遠來,老夫為了公平起見,給如等充足的時間休息,莫要不知好歹!”本來他這強詞毫不佔理,可是六大派攻上坐忘峰確實也挺累,再說這回來光是宗匠級的高手便不下十人,一流高手更是幾十人,就算明教楊逍等人全部恢復了也不是對手,於是便就地打坐休息,養精蓄銳。

 明教上下現在總共也不過一百來人,再怎麽拖,半個多時辰也都問完了。韋一笑當然知道邊德俞找的是誰,可他並不清楚幾人過節,眼下大敵當前,再給明教找麻煩殊為不智,便也稱作不認識。邊德俞失望之余惡狠狠的看著昆侖掌門何太衝說道:“何大蔥你等著,俺現在不打你,等你們打完了俺再算帳。”

 在場之人除了昆侖派有限幾人,誰也不知道邊德俞和昆侖派有什麽仇,於是邊德俞在一旁看熱鬧,雙方開打。

 若在鼎盛時期,明教自教主以下,頂級高手絕不下二三十人,如今虎落平陽,只有天、地、風、雷四門門主、五行旗正副旗主、天鷹教殷天正和幾個堂主,除了殷天正、李天垣兩人,其他高手不過是一流水平而已,剛剛掌燈時分,便敗得只剩下殷天正自己了。

 殷天正連敗少林、華山三人,又拚內力勝了張松溪,應戰的第五人是崆峒五老中的常敬之。自崆峒派舉派修習玄鶴功,二十幾年來實力大漲,不過崆峒五老多急功近利之輩,除了唐文亮在侄子的勸說下每晚打坐三個時辰,其他幾人武功都比原著強得有限,沒五十招,常敬之也落敗。接著走出人群的是昆侖西華子。

 眼見殷天正已經戰到第六人了,雖然幾派掌門自重身份,不願意落得個車輪戰的名聲,可這樣下去也堅持不了多長時間,唐逢不免暗自著急:當年為張翠山出了武當,難道今日為了這明教要再從崆峒破門?——張小強,乾坤大挪移能不能快點練,爺爺需要你來抗黑鍋亞!

 正思量間,殷天正已經擊敗了西華子,可他自己也已經累得直氣喘了。面對第七個站出來的峨嵋派靜玄,殷天正雖然豪氣不減,可是終究有些力不從心了。靜玄乃是滅絕眾徒中武功數一數二之人,雖然和滅絕還有段距離,但比起一般的高手已經是強了不少,再加上峨嵋劍法也是精絕,靜玄終於在第一百招上刺傷了殷天正。殷天正重傷退下,唐逢正焦急之際,卻聽見山腰又傳來一陣清嘯,嘯聲連綿不絕,隻片刻,便有兩個白衣人攜手而來。

 二人如足不沾地的向韋一笑飄去,遠遠便叫道:“大師兄,我們來遲了!”來人正是林曉風林殘月師兄弟二人。韋一笑經過長久的調息,這時已能勉強站立起來,見二人到來,苦笑道:“你們兩人本是被我強拉進教來的,不在天山平安度日,何苦再來趟這混水。”

 林曉風手扶韋一笑道:“師兄說這些做什麽,兄弟之間生死與共原是常事。”林殘月道:“不錯。若不是大師兄你不肯告訴我們光明頂的方位,我們早就找來了。”他看看四周的情勢道:“看樣子我們勸大師兄你離開一定是不答應了,那麽……”

 正說著,忽然就聽一甕聲甕氣的聲音道:“好哇,你們明教之人果然不要臉,明明認識卻騙俺,幸虧俺沒走,不然豈不是被你們得逞了?”曉風殘月轉過頭來,見邊德俞一臉恚怒的向自己走來,都頗為不解,奇道:“請問這位壯士是……”他倆這一問,那邊德俞卻是更怒,吼道:“小白臉子果然想賴帳!你們害得俺多打了十年光棍,今天不打得你們四肢殘廢,俺就不叫邊德俞!”說著又是一記亢龍有悔朝二人推來。

 曉風殘月聽他這一說頓時想起來,忙向後遠遠飄退,拔劍在手。韋一笑提醒道:“兩位師弟小心,此人武功高絕!”二人一起應了聲“是”,便展開玉女全真劍法聯擊而上。

 六大派的人面面相覷不明就裡,不過方才他們都見識過了那丐幫大漢的厲害,現在倒樂得邊德俞和魔教的援手打起來。而明教方面眾人都不知道曉風殘月二人和這個邊德俞有什麽仇,見六大派並不叫陣,既可給殷天正包扎,又可以為眾人留出時間療傷,都樂意得很。曉風殘月剛上到光明頂,並未弄清形勢,隻道邊德俞是六大派之人,既然對方先動了手,自然要應戰。在場這麽多聰明人,誰也猜不到原委,竟就讓這三人莫名其妙的打了起來。

 降龍十八掌不愧為天下第一剛猛掌法,邊德俞雖然來來去去使的只有十招,卻也端的厲害。尤其是第一招亢龍有悔,當真做到了當年洪七公所說的境界,不管曉風殘月二人使什麽花巧,一掌過去便行破解。鬥得久了二人知道他這一招最厲害,每次邊德俞出掌,二人都雙掌互擊,分相反方向避開。

 德俞身懷九陽神功,氣脈極為悠長,降龍十八掌雖然少了八招,可是配合九陽神功的灼熱內勁也是威力非凡;不過古墓雙劍合璧,當年金輪法王內力遠遠勝過龍、楊二人都被殺得落荒而逃,今日三人的差距怎及得上當年那樣大,更兼曉風殘月二人的狀態正符合這套劍法原本的意境,若非雙劍合璧殺傷不足,別說邊德俞,就算張無忌來單挑也未必是對手。諸般巧合之下,單拎出來都是冠絕全場的兩方三人,竟鬥了個旗鼓相當。

 三人從日落一直打到月上中天還不分勝負,並且看上去有一直打到天亮的趨勢,楊海嵐終究為兩個師兄弟擔心,問道:“逢郎,你到底是如何打算的,這樣拖著總不是辦法,難道明教還有什麽後援?”

 唐逢搖頭不語,領教了趙敏的變化之後,他決定以後再也不多嘴,泄漏天機這事果然要不得,哪怕是馬上就會發生的事情。

 趙敏哼道:“還能有什麽後援,倒是一些小門小派已經離光明頂不遠了,就等著撿剩下的便宜呢!”唐逢不置可否,只是遠遠的看著三人激鬥,腦中模擬著,如果是自己上場,應該如何應對些招數。

 三人又鬥了三個多時辰,天色已經微明,還絲毫不見結束的跡象。六大派的人已經有些耐不住了,因為他們看到楊逍等人的氣色已然大為好轉,若再任由場上這三人打下去,只怕會一直打到這些大魔頭都康復。

 稍微一商議,便由空智站出來,和明教商談繼續比鬥之事,畢竟場上那三人開打時他們不吱聲,現在人家還沒打完呢,看魔教高手快恢復過來了,就要求拋開三人再開打,有十分不要臉的嫌疑。

 唐逢笑了,空智和楊逍等講些什麽他沒有注意,在因為他看到了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帶著一個手腳都上了鏈子的小姑娘走入了廣場:“一天一夜啊,終於把你這個小強盼來鳥……”

 接下來的情形和原著有些不同,因為邊德俞和殷天正認識張無忌。張無忌分開邊德俞和曉風殘月之後,立刻就被這憨人揭了底。好在雖有不同卻無大分別,和武當派諸俠相認之後,張無忌指出成昆陰謀,可惜他出身不好,別說少林等派不信,便連武當眾人也不信。誰讓他在武當山之住了幾個月之後就去了天鷹教呢,天知道張五俠的這個兒子有沒有被那些大魔頭教壞了。

 道理講不清隻好再次開打,這次雖然沒有周芷若提醒,可是小昭也精通五行八卦,張無忌在何太衝四人圍攻下稍稍的受挫之後便大殺四方。鮮於通身敗名裂痛苦而亡,何太衝夫婦醜事曝光,峨嵋派沒了周芷若哪是張無忌的對手,好在他還記得自己是來勸架而不是報仇的,滅絕師太狂噴了三口鮮血之後總算保住了老命。

 最後,只剩下武當派宋遠橋在和張無忌對戰,雖然太極拳神妙,可惜兩人內力差得太遠,宋遠橋落敗也就在眼前。

 唐逢悠然的看著趙敏的皎好面容,輕輕問道:“郡主大人,現在信了吧。光明頂現在不僅沒有被炸掉,反而連明教的危機都結束了,這個過程我並沒有插手,一切都是陰錯陽差的巧合,不是麽?”趙敏神色漠然,咬牙切齒道:“一切都剛剛開始,你別高興得太早了。”

 唐逢搖頭輕歎了一聲:“‘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罷了,你還年輕,並不能真的理解屈大夫當年是怎樣的一種心情。年輕人,總是以為自己可以把天地都踩在腳下,其實有時候……算了,雖然我們立場不同,但我很欣賞你。假如有一天你發現你們無處容身了,你可以來投奔我妻子——我發現你們根骨不錯。”

 說完唐逢面朝東方伸了一個長長懶腰:“新的一天來啦,嵐兒、貓兒,咱們下去,該咱們出場鳥!”

 ※※※※※※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早睡早起我們來作運動。抖抖手亞抖抖腳亞,勤作深呼吸……”

 三人走到廣場之際,正是武當派落敗之時。宋遠橋仗著太極拳精妙,在張無忌手上走了近二百招,這恐怕是徒手單挑張小強最長的記錄了。宋遠橋一敗,便代表著六大派全部落敗,一場武林盛事就此成為鬧劇,人人臉上都無光。

 “太極拳好!”大清早的,唐逢製造了古怪的噪音之後,又無恥的剽竊了偉人的言論。

 “大哥!”“逢兒!”見唐逢一家三口出現在廣場上,武當和崆峒眾人紛紛眼睛一亮,好似迷航中看到了燈塔。唐逢至親之人都知道他一家子修為甚深,眼見三口齊至,無異於天降救星。

 唐逢神哉哉的踱著方步,領著楊海嵐和小丫頭翩翩而至,遠遠掃視了六大派眾人一眼,對打招呼的幾人點了點頭,之後便旁若無人的轉身對張無忌問道:“張無忌,左右為難的感覺怎麽樣?”

 張無忌一愣,此人從小給他的感覺就高深莫測無所不能,雖然今日他擊敗了幾乎天下最頂尖的一眾高手,可還是拿不準能否勝過眼前這個輕搖折扇之人。尤其是他看到跟在唐逢身後的小丫頭,心兒不知怎麽的就狂跳了兩下,恍惚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這是在說當年紫霄宮之事呢。化解六大派和明教紛爭所遇的種種猜忌、艱難一一在張無忌心頭流過,當年武當山上何嘗不是個左右為難的局面,為了保住他父親、為了保住武當的令名,唐逢那樣做也無可厚非,更何況中原武林歷經十年也不曾有義父的半點消息,說不定此人早就預料到了這個局面呢……

 見張無忌半天不回答唐逢的話,小丫頭可就不樂意了,秀眉一揚嬌叱道:“斷腿的廢柴,我逢哥哥問你話那!”對於這個表哥,她是向來沒有什麽好感的,當年唐逢冒了多大的風險才把黑玉斷續膏給弄來,這個小子竟然還想恩將仇報,不斬他個十塊八塊已經是便宜他了。

 張無忌猛一驚回過神來,瞧見怒斥自己的少女依稀還是當年的樣子,臉一紅忙低下頭,諾諾道:“我,我說不出來……唉!……唐,先生可要代表六大派一戰麽?”

 唐逢現在好歹算是過來人了,見張無忌這神情一樂:“這個小子莫非就喜歡不給他好臉色看的人?”抬眼仔細打量了了張無忌身後的束縛蘿莉,見那混血的深眸中竟無一絲妒色色,唐逢心中暗暗稱讚。讓小昭走過來,用倚天劍將那些鎖鏈都斷去,唐逢回身撇撇嘴:“切,有什麽好打的!我拚了全力咱倆也不過是半斤八兩,讓別人撿便宜麽?”

 乾坤大挪移能發揮人體全部潛力,換而言之,就是能讓張無忌每一擊都能使出九陽神功的全部威力——人一擊使出最大力量不難,難的是每一擊都能使出最大力量。和這種攻高血厚外加超高的遊戲平衡性破壞者pk,絕對是腦子有問題。唐逢知道,在進入先天之前恐怕不是這隻小強的對手。

 張無忌疑惑道:“那唐先生為何而來?”唐逢把折扇一收,以教訓的口吻道:“你跟了胡青牛好幾年,連活人死人都分不清麽?”

 說著帶張無忌來到成昆跟前,不理會少林眾僧人的表情,將手掌印在成昆胸口,良久,果然感受到成昆的心跳,大約一分鍾才跳一次,而且還十分微弱。唐逢冷冷一笑:“好深湛的龜息功!”此話一出,六大派之人俱都齊齊一驚。

 張無忌驚喜道:“真的?”唐逢把手拿開,讓張無忌趴在成昆胸口傾聽,半晌,張無忌興奮的叫道:“太好了,我這就把他救醒,好與我對質!”小丫頭又是一聲冷哼:“真是白癡!對什麽質,空口無憑這個賊禿難道會承認?”

 張無忌雖然被罵,卻一點也不生氣,問道:“那唐先生說應該怎麽辦?”唐逢眉頭微皺:“張無忌,你義父是金毛獅王,你祖父是白眉鷹王,你先後數次解救明教危難又身負鎮教神功,以後是要做大事的人,怎麽這麽沒有主見?”說道這裡語氣稍緩,又說:“算了,這事情比較棘手,換了誰也難做,以後你多用用腦子就好了。”他話裡訓導的意思頗為明顯,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這人到底是哪邊兒的?

 這時空智上步口宣佛號道:“唐施主,莫非你也相信這個少年的話?”唐逢還了一禮,點點頭說:“空智大師,不是我相信,而是整個過程我都在場,從他出手暗算楊逍七人一直到他自報往事,再到他事敗逃走我都看在眼裡,而且不巧的是,當年有些是情還是我親身經歷過的……”唐逢看空智面上一副不信的樣子,又說:“……空性大師說這圓真向來在寺中不出,那麽我再補充一下,這位圓真大師每年春分、夏至、秋分還有冬至是必定會單獨坐關的,還有其他寒暑節氣日,也多不會露面罷?”

 少林眾人都各自思索回憶,片刻,空性道:“確然如此,不知唐施主如何得知?”唐逢笑笑說:“如果哪位中過我師父他老人家一記七傷拳,自然就明白了。”當年木靈子用先天拳勁擊傷成昆,以成昆修為勢必不能將殘余勁力驅出,每年陰陽五行之氣變幻最劇之際定會舊患發作。本來也許空見能治好這傷勢,不過唐逢算定成昆不敢吐露受傷之事,所以才如此篤定。

 唐逢雙目掃過嘩然的少林和崆峒兩派,咳嗽一聲道:“待我將前夜之事細細道來,至於信不信,各位就看著辦好了……”正說著,卻聽楊逍叫道:“明教的仇我們自己會報,唐大俠不必費心了。”彭瑩玉等人也讓唐逢不要說。

 唐逢知道他們是要維護陽頂天的聲名,哼了一聲,道:“別人的綠帽子就戴得,你們的就戴不得?這叫現場重現,你們懂什麽!”袖子一揮道:“貓兒,表理他們,把那天晚上的事講一遍,哥哥我給你伴奏!”

 小丫頭嗯的用力點點頭,站在唐逢身後用清脆的聲音繪聲繪色講起當夜之事,各人物對話也都聲情並茂,加之唐逢恰到好處的音樂點綴,眾人都好像身臨其境,說到明教眾人內訌時則紛紛叫好,說道成昆殺害謝遜全家設計陷害時則又不禁咬牙切齒……

 直到唐逢琴聲嘎然而止,眾人這才如夢方醒,紛紛議論真偽。話從張無忌嘴裡說出來他們可以不信,但唐逢是什麽身分地位,難道會幫助魔教陷害少林僧人麽?更何況這事情聽來雖匪夷所思,可又在情在理。

 當然,也有指責唐逢與魔教勾結的,理由是當時沒有殺掉楊逍等人,再者唐逢待得明教和六大派兩敗俱傷才出來澄清此事,也有居心叵測的嫌疑。對此,唐逢嗤之以鼻:“我覺得我的言詞總比又有老婆又有小妾的老道士的徒弟有可信度,不是麽?總而言之我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了,相信的便早作打算,不信的也好自為之,哪個要是不爽……”一拳將剛才所坐的石頭開了一個洞:“……可以來練練。”

 空智困苦的眉毛低垂,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唐施主既然親眼所見,我等自然不敢不信,但滋事體大,還要回寺稟明掌門師兄再行定奪。”唐逢嘴上道:“空智大師所言極是。”心裡卻在竊笑:“回什麽少林?你們大約還回得去,他成昆可是回不去鳥,桀桀桀……”原來唐逢在用手感知成昆心跳的時候就用陰勁將他的心脈震斷了,因其正在龜息中,並不立刻就死,待其死去,少林僧人們只會認為他重傷不治,卻不會想到是唐逢動了手腳。

 少林、峨嵋等四派離開之後,唐逢帶著武當崆峒兩派年輕弟子將光明頂上的熟食掃蕩殆盡,這才施施然的別過明教眾人。下山的路上,武當派眾人發現隊伍裡面竟然多了一個不認識的少女,忙問她從何而來。楊不悔如實講來,直驚得武當諸俠大驚失色。宋遠橋對唐逢道:“就算我們與那楊逍有什麽血海深仇,也不能拿人家無辜少女出氣,你怎麽能行如此落井下石的無恥之事?”

 唐逢滿臉的不以為然:“古時各國征戰多有易子為質,如今張無忌留在明教那裡,那麽我們把楊逍的女兒留在我們這裡又有什麽不妥了?我可是覺得武當七俠都是謙謙君子才把這小姑娘放在武當派的,難道宋師兄希望把楊姑娘送到少林派或者昆侖派那裡麽?……唉,罪過,罪過!”

 聽唐逢這麽一說,武當六俠差點沒一起把舌頭咽下去:原來人質竟然也可以是這個換法,今天真是長了見識啊!而楊海嵐和小丫頭則在心裡偷笑,自己這個老公真是無賴得可以,這種歪論也編得出。

 這時唐逢又說了:“你們也看到了,估計張翠山師兄的公子張無忌在明教那裡待遇不錯的,所以武當派也不能虧待了這位楊姑娘,捆綁滴蠟什麽是萬萬不行滴——我看武當七俠裡數殷師兄脾氣最溫和,就指派給殷師兄看管,大家沒什麽意見罷?”

 楊不悔不知唐逢葫蘆裡賣的什麽藥,原本不是要自己給殷六俠作奴婢麽,若是按照明教對待無忌哥哥那樣,自己豈不是搖身一變成了上賓了?她哪裡能知道自己本來就應該是殷梨亭的老婆呢,先瞧瞧唐逢,又悄悄的朝殷梨亭偷看一眼,正好殷梨亭聽到唐逢的話也漲紅了臉朝楊不悔這邊看來,二人目光一撞立刻各自轉開,好似偷腥的貓兒被抓了個正著,心砰砰跳個不停。

 殷梨亭臉紅道:“這太胡鬧了,我一個大男人怎麽能照顧一個姑娘家呢!”

 “哇,真是聖人,還要照顧仇人的女兒!楊姑娘,看看,這就是武當殷六俠的人品!”唐逢用力的拍著殷梨亭的肩膀,把他要說的話打斷,“她是仇人的女兒亞,讓她給你鋪床疊被、打掃衛生什麽的,只要你不虐待她就行,這難道很難麽?唉,你若不要她,我隻好把她送到其他幾派去鳥,滅絕沒人性、華山派盛產偽君子、何太衝是個老色狼、崆峒都是大老粗、少林寺……可惜了,才十幾歲的小姑娘……唉!……”

 他說到最後聲似杜鵑啼血,懷著無盡哀怨,仿佛天地之大,除了武當山就再沒有楊不悔容身之處了,如果武當不收留,小姑娘就勢必要命運慘淡孤苦無依,受盡萬般欺凌,弄得武當六俠都一個頭變兩個大,忙不迭的答應收留楊不悔,魔音貫腦之下誰也沒想到:這小姑娘留在武當山和張無忌留在光明頂有關系嗎?

 兩派一路東返,唐逢每停下來便搖頭晃腦的拉著胡琴,趙敏也當真守信,絕不首先與唐逢衝突,讓崆峒和武當眾人平平安安的回了山。唐逢投桃報李,硬闖趙敏六道防線來到其面前,將自創的一套劍法送她作為報答,自此兩人達成默契,只要趙敏不傷害武當崆峒兩派之人,唐逢絕不再給趙敏搗亂。

 時如逝水,轉眼又兩年過去。反元大勢如火如荼,元廷已巍巍將傾,張無忌當上了明教教主後,除了萬安寺救四大派的壯舉,再無可圈可點之處,就在他長年出海尋找謝遜之際,明教兵權已經旁落在各前線將領手上,自此,他注定與天家無緣。

 這一天晚上,打坐中的唐逢突覺胸口一熱,三十年未曾有什麽動靜的項墜內忽然湧出絲絲熱流,熱流匯連百脈充填三府,讓唐逢覺得周身舒適異常,功夫不大就恍恍惚惚進入神遊物外之境。不知凡幾,也許是一刹那,也許是幾十年,唐逢身子未動卻覺得周身猛地一震,眼前大放光明,白氣如川在周身經脈奔流不息,再無一點阻滯。他明白,自己終於邁入渴盼已久的先天之境了,只是這境界來得卻有些莫名其妙。

 良久,唐逢心中一動若有所悟,出門來到院中朝武當山的方向看去,只見遠處天邊一道青白之氣衝霄而起,化成三股清氣沒入天際,星夜中雲氣湧動,雲中不時的降下五彩光華,每降一次,地上便有一道青白之氣化成三股清氣沒入雲中。

 “金丹大成,還是平地升仙?怎麽可能這麽快?看來明日要往武當山走一趟了……”唐逢遙望天邊喃喃自語。

 “逢郎(逢哥哥),你在看什麽?”察覺愛人在院中站立許久了,楊海嵐和小丫頭也從各自房中出來,一齊朝東南看去,只是她們除了覺得今夜星辰格外明亮外,並不能察覺唐逢所見。

 唐逢恍然,明白這千古奇景若無相當修為恐怕是看不到的,搖搖頭道:“沒什麽,只是哥哥我終於突破化氣階段,進入先天之境鳥……”說到這裡突然桀桀桀怪笑:“……下面要做什麽捏,嘿嘿嘿……”

 “哦,不就是打架麽,我還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呢!”小丫頭漂亮的大眼睛一翻一翻,說得好似很輕松,不過慢慢爬上兩腮的紅暈卻出賣了她。楊海嵐卻更是不堪,臉羞得通紅,嚶嚀一聲跑進房中,隨手將門關得死死的。

 唐逢朗聲大笑,摟著小丫頭大步朝楊海嵐的房間走去,嘴上唱道:“黃昏的高梁地裡,有一對青年男女……”正在這時,忽從後院傳來兩聲輕響,似是有人翻牆進入院中,唐逢收聲輕訝道:“莫非有賊?”小丫頭奇道:“怎麽可能,方圓幾百裡有還有敢進本鎮的賊麽?”

 唐逢的臉陰下來,心裡極度不爽:“哪個不開眼的蟊賊在這個時候來,奶奶個熊的,詛咒你生兒子木有屁眼兒亞!”待到後院一看,只見兩個破衣爛衫的年輕乞丐正依坐在牆邊喘氣,見到唐逢二人到來仿佛見到了救星似的,其中一人諾諾道:“唐逢……”

 那人一開口,唐逢就聽出來了:“這不是趙敏嘛!”再仔細一辨認,正是趙敏和她的小情人兒小若姑娘,兩人形容憔悴滿臉菜黃,似是逃荒的難民一般。唐逢聽著外面兵丁逐戶搜查的敲門叫喊聲,忽想起前兩日聽到的傳聞,“朝廷有意將一些郡主公主賜婚給幾路義軍的重要頭領以招安”,吩咐道:“貓兒,帶她兩人去你嵐姐姐那屋,把陣法開啟。”小丫頭點點頭帶著趙敏兩女往前面去了。

 待搜查過後已是雞叫時分,楊海嵐二女燒水做飯,趙敏敘說前後原委,果如唐逢所料,元廷選了真真假假一批皇室女子欲送給劉福通、張士誠等義軍將領,趙敏父兄手握重兵,那些朝中敵黨自然不敢要她去和親,可是卻將小若捅了上去,而汝陽王早就對女兒這個怪異的嗜好不滿了,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和對頭修好,便默許了;趙敏得知大怒,潛入那個對頭的府中將其殺死,然後和小若兩人一路殺出大都,想到當年唐逢的承諾,幾經辛苦這才找來。

 唐逢知道趙敏對情太過執著,就算沒有張無忌,終有一天也會走到今天這地步,只是兩人來得太不是時候。不知怎的,明明都已經忍了十幾年,一旦知道終於可以放開桎梏,心裡竟然火燒火燎的一刻也不願意等待。唐逢猜測這可能是剛突破先天之境,境界還不穩固,血氣浮動所致,趙敏二女一被叫走洗漱用餐,他就回到屋內靜氣打坐,功夫不大便再次進入那玄而又玄的狀態。

 這次卻不同於剛才,整個天地白茫茫混沌一片,看似陌生卻又有熟悉之感,唐逢不明白怎麽會有這種矛盾的感覺,只是靜待變化。過了一會兒,那白氣慢慢凝聚,漸漸變成兩行通天的大字:yy到頭終有報,三花聚頂或可歸。唐逢這才恍然大悟,這不是當日張老頭拿項墜在手的時候出現的影像麽!可是我怎麽內視進了項墜裡面?

 又過了一會兒,景象再次變幻,兩行字各自凝聚在一起,白霧散去,露出兩個人來,卻是兩個張三豐!只是左面的身著鶴氅,右面的還是一身邋遢道袍。唐逢一驚:“這是怎麽回事?”

 右邊的張三豐撫髯笑道:“老道昨夜三花聚頂,道已初成,來兌現你的願望啊。”

 “我的願望?我的什麽願望?”唐逢的腦袋有些明白,可一時又轉不過彎來。

 “yy到頭終有報(三花聚頂或可歸)。”兩個張三豐同時道,左面乾淨的說前半句,右面邋遢的說後半句,“總之你現在可以回去了。”

 在兩個張老頭解釋之下,唐逢死機了半天總算明白過來,自己先是被左面的張老頭弄過來,借著唐逢的手把修真的感悟——也就是項墜中的內容——傳給右邊的張老頭,現在右邊的張老頭三花聚頂,就可以帶自己回去了。

 “這也行?兩個都是自己,這有什麽意義麽?搞了幾十年是你三花聚頂,而不用我三花聚頂?”唐逢哭笑不得。

 身著鶴氅的張三豐現代感十足的雙手一攤:“本來就沒什麽意義,老道看了你寫的東西心裡不大爽,就讓你來轉轉嘍,和你搞惡作劇沒什麽區別。”

 “啥?就因為你不爽,就把我弄到原始社會三十年?”唐逢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三十年中一切往事如走馬燈般在心頭旋轉,“那這三十年是真實還是夢幻?”

 其實他最想問的是:“嵐兒和貓兒到底是真實的還是虛幻?”可惜兩個張老頭不讓他弄明白,四條大袖一揮,化出一團霧氣罩在唐逢身上,偈道:“昔日呂祖入道前,知否黃梁五十年。夢中牡丹開富貴,青衫白衫不羨仙。”隨著霧氣散去,唐逢也消失得乾乾淨淨,寂寥的空間內回蕩著氣急敗壞的吼聲:“老家夥你們等著,這個仇爺爺一定會報的!——”

 又過了一會兒,鶴氅張三豐對道袍張三豐道:“這樣做不大好吧?現代社會那是違法的。”道袍張三豐道:“老道認識他二十幾年,對他摸得十分透徹,若不那樣做,這小家夥鐵定跟你沒完。再說,是他犯法又不是我犯法,由得他傷腦筋去吧!……”說完白光一閃,兩人都消失不見。

 ※※※※※※

 “砰!”唐逢睡得正熟,一個翻身落到地上,腦袋磕在地板上發出嚇人的響聲。

 揉揉腦袋重新爬上床,已經記不得多久沒有從床上掉下來過了,大約是太過興奮了,導致在夢中也手舞足蹈,這才和地板來了一次親密接觸。唐逢睡眼朦朧的習慣性朝屋外喊道:“嵐兒,我起床啦!貓兒快起來,表賴……”喊到一半,突然噎住,愣愣的在屋內四下打量:冰箱、電腦、白牆、玻璃窗……

 怎麽回事,是夢麽?

 唐逢歪頭想了半天,一拳朝牆打去。

 “砰!”

 “啊!——”唐逢捂著拳頭髮出一聲慘叫,等疼痛減輕,松開拳頭一看,有兩處已經破皮了。

 “果然是夢,看來最近構思情節太投入鳥。……不過卻是很好的題材,趕緊記下來,免得一會兒忘了。”

 唐逢將用水杯壓住的彩票小心翼翼的貼身收好,麻利的啟動電腦,打開文檔一口氣的把夢中的精彩情節記錄下來,然後又更新了正在進行的小說章節,這才長長的伸了一個懶腰。抬眼一看,已經下午一點多了,於是唐逢連忙洗漱穿衣,臨走之前打開即時通訊軟件,看有沒有朋友給自己留言。

 軟件剛剛登陸就狂響個不停,唐逢彈出界面一看,好家夥,一個叫“揚海瀾”頭像每隔十分鍾就給自己來條消息,全是一樣的內容:在嗎?你沒事吧?從昨天下午四點一直到剛才,有六七十條呢。

 “怪不得夢裡那個女人會叫‘楊海嵐’,原來是從這裡來的啊。”唐逢嘟噥道。看看最新的一條是在五分鍾前,唐逢回了一句:“在,剛上來,有事麽?”

 “揚海瀾”是唐逢所資助的大學生的名字。當初唐逢得到一筆大宗稿費的時候,鬼使神差就在母校的特困生中挑了一個來資助,至今他也搞不清為什麽會這樣。雖然在同一個城市,可是唐逢從來不和自己資助的這後輩見面,也不通電話,甚至他連對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用他的話說,“不過是給錢與收錢的關系,還是不要認識為好,免得兩個人心裡都有負擔”,所以唐逢只和這位受助者在網上聊天。

 “沒事吧?”唐逢一回話,對方立刻就回復了一句。

 “當然沒事,從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候了。倒是你不用上課麽?看這麽多消息,通宵外加翹課亞,不會是咱學校被飛機撞了,全校放大假罷?”

 這個後輩成績很好,若不是母校的獎學金太過吝嗇,他完全可以用獎學金和打工的錢自己讀完大學,也正因為這個原因,唐逢一有機會就要諷刺他的母校。

 “昨天下午我的戶頭上突然多了那麽多錢,我還以為……你有什麽想不開的……所以……”

 “哈,原來是這個啊。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哥哥我又沒有和馬克思同學有什麽超友誼的關系,為什麽要急著去見他?發了筆小財而已,安心讀你的書,將來找份悠閑的工作混吃等死,可別像我混得這麽慘。”

 “學長你總是這樣不正經……沒事就好,我回去睡覺去了,88~”

 “……謝謝,你的關心……”唐逢忽然有些感動,一個人通宵不睡守在電腦旁,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給自己發信息,只是因為關心自己,“從今以後,哥哥我就用不著拚命的碼字了,沒想到我也有光憑興趣碼字的這一天,真是如夢似幻,人生難料亞!88~”

 “?”

 “?”

 “如夢似幻,人生難料;白雲蒼狗,世事如潮?”

 “嗯?你怎麽會知道這句話?難道你就是傳說中黑客?”唐逢十分納悶兒,夢中自己的這句口頭禪應該沒人知道啊,難道這句話也是在什麽地方讀到過,並非自己原創?

 “你是唐逢?”

 “不是吧,這你也知道?”

 “逢郎?”

 “啊!”唐逢猛驚得跳了起來,夢裡點點滴滴都變清晰無比,都幾個小時了,絲毫沒有忘掉的跡象。

 難道不是夢?——別扯了。可是……

 最終,夢裡刻骨銘心的感覺讓唐逢雙手顫抖的打下一行字:“也許……我們可以見一面……”另外,雖然他的並不像夢中那樣強韌,可是呼吸方式,卻和夢中一模一樣。

 唐逢來到當年時常光顧的校園餐廳,從坐下開始便不停的看表,到了約定時間,門外先後走進來六個人,可是沒有一個人往唐逢這邊看過來,他小小的失望了一下,這才想起,隻告訴了對方時間地點,卻忘了約定標識。

 “鳥的,辦的這個垃圾事!”唐逢心裡狠狠的罵了自己一句,不過他還是決定再坐等一會兒。

 就在這時,身後一個女聲怯生生的小聲問道:“逢……郎?”

 唐逢如遭雷擊,騰的跳了起來,回身看去,只見一個年輕的服務員正眼睛發直的看著自己,那容貌、那氣質,與夢裡絲毫無異。 唐逢輕聲的試探道:“嵐兒?……”

 ※※※※※※

 楊海嵐慵懶的躺在唐逢懷裡,撫摸著愛郎的面龐,深情道:“張真人果然沒騙嵐兒,讓我先遇到了逢郎,看來這一次,我仍是大姐呢。”唐逢輕輕撫著光滑的粉背,在愛人額頭淺淺一啄,舔去幾粒晶瑩的汗珠,道:“不知何時才能找到貓兒,這個三胖子,別讓我遇見他,不然有他好看!”楊海嵐掩口輕笑不語,被子一揚,再次將二人都罩在其內……

 第二天,唐逢送楊海嵐回到寢室,推門進屋便有一個室友連珠炮般的數落:“嵐姐你這回可慘了,你翹課又翹寢,老妖婆已經大發雷霆,要是沒有一萬五千字的檢討深刻承認錯誤……”

 小姑娘正說著,卻驚見楊海嵐正神態曖昧的靠在一個男人身上,而那個男人壞壞的笑容她卻那樣熟悉,難以置信的呆了半天,小姑娘喃喃道:“逢哥哥?……”

 

 龍套全出場,打完收工!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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