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說海拉登這家夥的資質還是不錯的,僅僅修習峨嵋派的基礎武功就可練到今天這個地步。不過若無上乘心法,他這一輩子也就僅止於此了。出於幾種考慮,二人在湖北分開之際,唐逢把“九陰”的《易筋鍛骨篇》送給了海拉登。
進入陝西以後,唐逢更是日夜兼程,僅僅用了一天就回到家中。見調味品鋪子的門板捂得嚴嚴實實,唐逢心中一沉,顧不得鄰裡街坊的各種詢問,在大家的駭然驚呼中直接翻牆而入。
內室中一切都擺放整齊,可見兩人走得並不匆忙,只是近半年沒有人打掃,有的地方已經落了不薄的一層灰塵。令唐逢哭笑不得是,他的臥室門上還被貼上了封條,交叉兩道不夠,正中還粘了一張紙,上面寫道:誓不罷休。
四個朱砂大字,筆意也頗有字面之氣勢,毫不見女兒家的溫婉清秀。唐逢頗為好奇,走就走唄,上封條幹啥,咱也沒偷稅漏稅,捅破了一點窗戶紙朝屋裡一看,卻見屋內一派洞房的裝飾。
“看來小丫頭這回是來真的了,瞅這架勢分明是要抓回來就直接就地正法嘛。”唐逢縮了縮脖子。
不過現在卻不是考慮以後問題的時候,首要任務是先將這個將這兩個心肝找回來。地球太危險了。
打定了主意之後,唐逢忽然發現自己有些太閉塞了,對近幾年武林中的事情幾乎是兩眼一抹黑。別說是現在,就是七百年後,在茫茫人海中找兩個沒有聯系方式的人是也幾乎不可能的事。
“謝胖子當年也不容易亞!”唐逢如沒頭蒼蠅般在江湖上轉了近三個月之後如此感慨道。
此間唐逢曾去武當山和崆峒山打聽過,兩派諸人都聽說過最近出了個“仙煞雙姝”,可是對於她們倆的行蹤卻並不清楚。唐逢也不好意思告訴別人老婆孩子丟了,隻好自己去找。好在江湖上每隔上十天半個月就會傳出誰誰誰又被“仙煞雙姝”廢了的消息,讓唐逢心裡稍安,起碼自家的兩個寶貝是在欺負人,而不是被別人欺負。可同時也擔心,這年頭,只有想不到的,沒有做不到的,萬一哪天她們栽了怎辦?
因此,唐逢每聽說“仙煞雙姝”在何處出現之後,都星夜兼程的趕過去,可惜每次只能追到個影兒。更讓唐逢擔心的是,最近兩人似乎出手越來越重了,不到一個月的功夫,已經出了三樁命案了。唐逢曾在亂葬崗中找來一具屍體看過,確實是死於逍遙派的武功,而且死得很難看。
逍遙派武功對心性要求極高,往常他並不擔心,可如今妻子和小丫頭身處江湖險惡之境,自保殺人原是尋常,唐逢深知殺戒一旦開了便難以止住,他可不想妻子和小丫頭沾上太多人命。
這一日,唐逢跟著風聞來到安徽一處察訪,正在路邊一茶棚喝水,忽見從山坡上稀稀拉拉的跑下三四十人,每個人手中均拎著家夥,跑在前頭的兩人,一個人手中拿把關刀,另一人手中是提著一根鋼鞭。在最前頭,還有一個人邊跑邊招呼:“大當家的、二當家的,就在前邊兒,不遠了……”
青天白日的,幾十條惡狠狠的壯漢拎著家夥煙塵滾滾的跑著,聲勢著實壯觀,道上行人紛紛避讓。唐逢就坐在路邊,見一條黃龍卷過來,雖心中不悅但也不願意多事,唯運轉玄功,保住自己眼前這碗茶水便算。可是偏偏有不長眼的,放著大路不跑,一邊跑一邊在路邊掀攤子。
那土匪正掀得樂呵,卻見連老板都逃了的茶攤前,還有一個書生正襟危坐,仿佛全沒看到自己一夥人似的,一股被人無視了的感覺頓讓他怒從心頭起,朝著唐逢的左肋就一腳踹去,罵道:“找死麽!”
他腳底離著那書生還有半尺多遠,就好像踩到一塊西瓜皮上似的,忽的一下子滑了開去。他這一滑,腳下連忙收力,哪知背後卻突然湧來一股大力,推著他兩腿前後“一”字劈開,直往前飛撲出一丈開外。他一個無知山匪,筋骨如何會全部展開,只聽得“哢吧”一聲,從他喉嚨裡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然後便脖子一歪昏死過去。
眾匪聽到身後有人慘叫,忙回頭看,見自己的同伴以一個十分高難度的姿勢,口吐白沫倒在道旁,連忙停下看個究竟。跑在最後的三人將同伴扶起,一個勁的搖著:“小冷子,你怎麽了?”
那使鋼鞭的頭目走過來,掃了一眼悠然坐著喝茶的唐逢,不耐煩的問手下道:“怎麽回事?”一年輕嘍囉回道:“二當家的,我們也不知道,剛才就聽冷子一聲叫喚,趕回頭他就已經躺在地上了。”
二當家蹲下來,查看過那個叫“小冷子”的小嘍囉的傷勢,站起來向唐逢冷冷問道:“小子,是不是你做的?”一路上人都跑光了,只有唐逢還坐在那裡不緊不慢地喝茶,就差在腦門上明寫“是我做的”四個大字了,誰還看不出來。
唐逢沒搭理他,抓起茶壺,慢慢的往茶碗裡斟水。水從壺嘴裡流出,落在茶碗裡,落在桌面上,然後又落在地上,一切都是那麽的自然,卻將身邊四個山匪驚得連大氣也不敢出,因為茶水並非是溢出到地上,而是從壺嘴直落到地!
沒吃過豬肉還見過豬跑,這是什麽?——這是絕頂神功!
這時候,跑在前面的大當家喊道:“老二!幹什麽呢!再不過去老三就沒命了,快走!”那使鞭的二當家一個激靈驚醒過來,吩咐三個手下抬著那個小冷子回山,自己連忙追著煙塵跑開了。
唐逢舉起茶碗,從碗底的小洞中瞄著遠去的那尾黃龍,掏出幾文錢放在桌上。正欲起身離去,忽地從那群人離開的方向飄來幾句話,別的都無關緊要,卻提到:“那兩個女人好生厲害……”唐逢眼中一亮:“莫非是嵐兒她們?”於是,忙扔下銅錢,不聲不響的遠遠墜在那些山匪後面。
約摸奔出了七八裡,來到一個荒村,先前領路的那嘍囉就指著一間房子叫道:“就在那裡!”手提關刀的大當家一揮手,眾匪將房子圍住。
正待喊話,木門一響向內打開,從裡面先後走出來兩個侍妾裝扮的年輕女子。兩女春蘭秋菊各有擅長,一個英氣勃勃,另一個沉靜若水,不過卻是一樣的美豔動人,尤其此刻環顧眾人之下,俏臉含霜,更是有說不出的嬌豔。
眾匪平日裡欺男霸女,也不過是弄來些稍有姿容的村婦,何曾見過如此絕色,一時間紛紛意馬心猿魂蕩神搖,俱都忘了初衷,有幾個更是口水長流,胯下早就支起了小帳篷。兩女瞧見眾匪醜態,面上厭惡更甚,可是眼中又有一絲得意。
唐逢遠遠跟在眾匪後面,趁他們圍屋之際悄悄找了間廢院躲了進去,他功力既深耳目又靈,眾人行徑都一一落入耳目中。那邊開門聲響起,唐逢心裡一緊,連忙打起精神定睛看去,見出現的兩個女子並非是妻子和小丫頭,心裡不由大失所望。
兩女出來後種種表情俱都收入唐逢眼底。大凡美女,遭遇旁人驚豔的目光,心裡都會有些得意,不過這樣**裸的表現出來,未免有些淺薄之嫌。起碼自己家裡的兩個美女就不會流露出這種眼神,唐逢心中對這兩女的評價立刻降到六十分以下。
他本打算悄悄退走,可是瞧見這麽多人圍住兩個嬌滴滴的姑娘,雖然看出兩人頗有武功,但畢竟人總有失手的時候。唐逢當年也喜歡看看另類口味的文章,可是這些歪瓜劣棗嘛,看著就讓人倒胃口。
“鳥的,美女就是佔便宜!”唐逢心裡暗罵了一句,氣哼哼的繼續看下去。他也注意到了兩女的裝扮,心想:“誰家男人這麽好命,這等絕色只是拿來作小?強烈鄙視你亞……”
卻說兩女一聲冷哼,將眾匪從離恨天的緋色幻想中拽了出來。領頭的大當家咳嗽一聲,輕聲細語的問道:“請問……”話一出口便覺語氣不對,連忙提聲粗著嗓子叫道:“兀那婆娘,兄弟們已經將這裡團團圍住,識相的趕緊將我們老三放了,不然爺爺今天要你們好看。”
那個一身紅衣、英氣勃勃的女子冷然道:“我們說過只等一柱香的時間,你們跑得太慢,什麽老三還是老幾的,早就走了。”那大當家的一愣:“去哪裡了,我們一路走來怎麽沒有碰見?”
紅衫女子嗤道:“自然是去閻王那裡了。他輕薄我們姐妹,難道還要留著他不成。笨成這個樣子,怪不得只能在這樣的小地方逞逞威風。”
“什麽!你們竟敢殺了老三!”兩個頭目一齊驚叫道。不過在唐逢聽來,兩人似乎憤怒的成分並不及另一種情緒多。另外那青衫女子道:“殺就殺了,人還有不死的麽。”
這時幾個嘍囉從屋後搬出一七孔流血之人,叫道:“大當家的,三當家的真的沒氣兒啦!”
那大當家的也不走過去看那具屍體,怒道:“好好好,今天若不把你們兩個賤人拿下,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何對得起老三的在天之靈。今天就讓我看看道上有名的‘仙煞雙姝’有幾分本領,兄弟們,上!”說完和那使鞭的二當家帶頭就朝兩女撲去。
那兩個女子擺開架勢迎了上去,對方雖然人多,她們卻也毅然無懼。就聽那紅衫女子邊鬥邊哼道:“什麽‘仙煞雙姝’,聽這麽土氣的名號就知道言過其實,你們這些井底之蛙見過什麽世面!”
唐逢聽那頭目這樣說,心裡本一愣:“難道那‘仙煞雙姝’不是嵐兒和貓兒?難道是這兩個人找丈夫?”又聽那女子並不承認自己是“仙煞雙姝”,這才放下心來:“原來不是。那逍遙派的武功是天下獨一份,想來必定是她倆了。”待仔細看眾匪的身手,唐逢差點笑了出來,原來這些人頂多能算是三流水平,想必不知從哪裡聽說了“仙煞雙姝”的名頭,在這裡亂喊。
既然再次確認那“仙煞雙姝”是妻子和小丫頭,聽到別人竟敢這樣議論兩人,唐逢心裡不免一陣恚怒:“目中無人,見過什麽叫傾國傾城了!”這兩個女子雖然也極美,可是比起家中兩個寶貝,還是略有不如。
唐逢見那兩個女子在一群人中毫不費力的來回穿梭,體態輕盈,翩然若仙,知道她們對付這些平庸山匪不在話下,便打算離開。正待看最後一眼,卻見那青衫女子忽地兩手一翻,左穿右引,一掌印在一嘍囉胸口上。這掌威力極大,中掌的嘍囉登時噴出一口鮮血,然後便倒地不起。唐逢本要走了,見了這掌竟咦了一聲,連忙轉過身接著看下去,心中訝道:“怎麽是逍遙派的武功?”
就聽那青衫女子說道:“真姐,快些了結了這些人,主人在前頭等著呢,到得晚了又要挨罰。”那紅衫女子應道:“不錯。”說著手下也變招,使出一套極精妙的掌法,和那青衫女子如出一轍。
功夫不大,她倆便放倒了十幾個人,連那二頭目也被擊倒在地不知死活。轉眼之間躺下了這麽多同夥,關刀大當家終於害怕了,把刀朝二女一甩,扯著嗓子鬼嚎了一聲:“撤!”立刻掉頭就跑。
一個當家的被打死,另一個不知死活,地上還躺著這麽多兄弟,眾匪早就被嚇得心膽俱裂了,現在大當家的連兵器都不要了帶頭跑路,剩下的十幾人頓作鳥獸散,轉眼之間逃得一乾二淨。
兩女在地上遊走了一圈,凡是剩下一口氣的,也都補上一掌,好讓他們及早投胎,之後拍拍雙手,仿佛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似的,心狠手辣之程度讓唐逢怎舌。
唐逢至此終於明白, 為什麽“仙煞雙姝”的名頭傳了半年多,只是最近才有人死掉。有心立刻就毖掉這兩個蛇蠍女人,免得江湖上再把被她二人殺掉的人算到妻子和小丫頭的頭上,不過他剛才聽她倆說還有個主人,俗話說“打狗還要看主人”,若這樣不聲不響的就哢喳了二人,回頭那主人若向某人施壓,倒霉的還是自己。
兩女都不知道自己剛才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若不是唐逢再三考慮之下,覺得那主人可能是熟人,並且也很難不露一點痕跡、悄無聲息的殺死她們,兩人現在已然香消玉殞了。
唐逢跟在兩女身後,沿著官道又向東奔出十幾裡,來到一個叫“南坪”的鎮子。二人進了鎮子,打聽之下,朝最大的客棧的行去。
遠遠見到客棧的招牌了,兩女加緊腳步,而唐逢也大搖大擺的在二人身後現身,踱著方步向客棧晃去。正走到門前,唐逢忽地毫無預兆的就覺迎面有一事物飛過來,幾乎是憑著**的本能反應,猛地向側一偏頭,“嗡!”高壓氣流劃過面腮,在耳邊發出爆響,直他震得右耳轟鳴。
唐逢心臟一陣狂跳:“什麽鬼東西!竟然突破音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