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等待著機會算計周蕤的時候,她卻自動送上門來了。不,更確切的說法是她向瑾辭行,同時感謝我在給周家劃歸土地時行使的諸多便利。
“王大人對我們家的幫助,我爺爺都已經知道了,”周蕤難得不板著臉跟我說話:“相信在不久的將來,我們還能夠在汴梁相見。”
在汴梁相見?難道說,她爺爺有可能將我調職回京?
姑且不相信她的說辭,仍舊擠出個微笑說道:“舉手之勞而已,他日若能京城相見,還望周小姐不計前嫌,常來家中與內子玩耍。”
周蕤看看我,又看看我身邊的瑾,只是點頭答應,也不知道她心裡是怎樣的一個想法。
在大門口看著周小姐的馬車緩緩離開,直至轉過街道不見,我才拉著瑾回府。這周小姐走了,宋家三娘的計劃豈不是要全盤落空?看來真是天不遂人願哪,周蕤終究不是我命中的那朵桃花。
有些意興闌珊,拾起那根禿筆,靠描紅寫字排遣心緒。從前的一點點一滴滴泛起心頭:
“那次在哈老板的烤肉館,在下還替你加油助威來著,”
“你不用再找馬了,我這是受人之托,給你送馬來了。”
…………………
“你剛才說,石風雷揚言我要嫁給他的話,可是真的?”
“你以為你是誰?不過是個只會些拳腳功夫的粗魯男人,我才不會像璐璐那麽沒眼光,找你這樣的男人!”
…………………
“我早就說過,我不會像她那麽沒眼光,你不但粗俗,而且傻到了家!”
“王小塘,我不會放過你的!”
…………………
“這些地皮,是我們家想要的,你安置民田的時候,注意一下。”
“相信在不久的將來,我們還能夠在汴梁相見。”
假如時光能夠倒流,我想我能夠在恰當的時間,恰當的地點,說些恰當的話。其實她除了多一些大家小姐的自負跟任性之外,沒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甚至那也自負跟任性,也都只是因為襯托她人本身而存在的。
這樣的一個女子,我為什麽會跟她交惡?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厭惡她的?抑或是說,她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厭惡我的?
被這樣一個女子厭惡,可以想象我的品質多麽的不入流。可是,僅僅是我做錯了一些事麽?可是如果這樣想下去,好像一切都是我的不是了,難道她便沒有過錯麽?
其實不難想象,瑾的這位好夥伴應該跟瑾有著同樣的品質和喜好,既然瑾能從我身上發現諸多優點,她也應該可以。但是,由於世事的發展,我在她面前所展示的一面,都是令她失望的那一面,她才會對我從失望到厭惡。呃,應該是這樣的吧?
宋三娘說得沒錯,愛之愈深,恨之愈切。假如她周蕤不曾對我上過心,也不曾對我有過好感,恐怕也沒有像今天這般討厭我,她大可像對待石風雷那樣對待我。
難道,她真的對我有過好感?
假如,我說是假如,假如我現在追上她的馬車,誠懇地請求她原諒過去的種種,重新作回朋友,不知道她會不會答應?
她應該會拒絕我吧?
她應該會嘲笑我吧?
她真的會答應麽?
如果我不去,那就再也沒有機會跟她說清楚了。就算他日京城相見,恐怕早已人士心非,縱然我有萬般話語,又說與誰聽?
那就追上去?跟她說個清楚明白?將剛才所思所想統統告訴與她,成與不成全憑她定?
“相公。”是誰在呼喚我?我有些恍然,循聲望去,就見瑾倚門而立,表情恬靜。
“怎麽?”我有些心虛,畢竟在妻子面前,腦子裡想的卻是外面的女人。
“相公不要再猶豫,稍縱即逝,徒增遺憾。”瑾說道:“昕昕的馬車應該還未走遠。”
“啪。”我手中的毛筆掉落在地。原來瑾什麽都知道,什麽都明白,她卻一直沒有揭破。她甚至能夠猜到我現在的想法跟心態。“昕昕是妾身的好姐妹,她心裡想些什麽,妾身也能猜個十之**。”瑾說著溫柔笑道:“方才她向我們辭行的時候,眼角隱隱有淚,妾身心知,卻不是為妾身而流。”
難道是為我?
“夫君往常不都是堅毅果斷麽?怎麽如今猶豫不決?”瑾又輕笑:“若是顧及妾身,大可不必。其實妾身倒也想身邊常伴這位好姐妹呢,若是她嫁與別人,少不得天天出入別人家,麻煩的緊,倒不如便宜了相公。”
呃,這個,怎麽那麽像霞的作風?
瑾見我仍不動彈,便又笑起來:“罷了罷了,我不說了,相公自己拿主意吧,只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可賣,丟了的人可就再也找不回來了。”說完也不理我,竟自轉身出去了。
去?還是不去?
嘿!真他媽窩囊!我一咬牙一跺腳,心裡念叨:周蕤你等著,老子今天就是用搶,也得把你搶回來!
下了決定就直接行動。騎上我的“奔馳一百五”(那匹馬當初花一百五十貫從周蕤手裡買的)就上了大路。過了一條街,沒看到。再衝過一條街,還是沒看到。難道已經出了城?
趕忙打馬朝城南門行去,到了南門,招過來一個看門的小兵,給他打給形容了一下周蕤的馬車樣子,問他有沒有見過。
“大人說的那馬車我們都見過,倒不是因為那馬車有多好,只是瞧著那車把式有些怪模怪樣。”小兵陪笑道。
“哦?”我記得車把式明明是個漢人來著,心裡一驚,嘴上卻問道:“怎麽個怪模怪樣法兒?”
“大人你是沒瞧見,那車把式長的模樣,不像是咱大鄭人,倒有些像契丹那邊的。”小兵嘿嘿笑道:“而且還不認識路,這裡明明是朝南的,他卻要往東走,這不,出了城門隻好繞著城牆轉過去了。”
往東走!東邊可不是去汴梁的方向!契丹人!難道周蕤出了事故?
越想越覺得後怕, 趕緊跨上馬,出了城門,按著守門小兵給指的方向追過去。
周蕤你可千萬別出什麽差錯,要不然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契丹,敢動周蕤一根毫毛,老子讓你們活不過明天!心裡兩種念頭反覆出現,抽在馬身上的鞭子越發使勁:跑快點,跑再快點!
燕雲地界的官道大都破敗失修,坑坑窪窪不說還塵土遍地,很容易留下車轍馬蹄的印記。只見兩道車轍跟一道馬蹄印完整的通向東邊,我知道,這是最新留下的印記。那周蕤的馬車定然就在前方!
快馬加鞭,沿著車轍朝前追,隱隱約約看到前面有一輛馬車。
以手搭簷,運足目力仔細分辨那馬車,果然,那是載周蕤的馬車!我一夾馬腹,朝那馬車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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