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心下一個緊張,起身竟然打翻了茶桌上的點心水果,頓時一片狼藉,雙手緊緊抓著玉風:“怎地會如此?”今兒個一早不還是自己起床為他更衣早朝的麽?那時都還好好的,怎地突然昏倒了?
“奴才也不清楚,只知道皇上與文武百官商討著西北戰事時,人就那麽昏了過去。”
見他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落雪連忙向外衝去:“青衣,照顧好宮主,紫衣跟我來。”那輕盈的身子,不若已然有孕五個月的身子。
剛到聚英殿,便見到屋外文武百官急切的侯在外面,滿屋的禦醫將整個屋子圍了個水泄不通,見她進來,便自動的向一旁走去。
看到榻上昏迷的他,落雪不覺有些恍惚,如此強勢的他,竟然就這樣倒下去了:“可查出是怎麽回事?”
“回夫人,皇上可能是勞累過度才昏倒的。”
落雪高高懸起的心這才放了下來,只是默默的坐在榻前陪著宿魅。
自第一次發生暈眩的症狀後,宿魅在僅僅五天之內,便昏迷了好幾次,都是毫無征兆的,查不出任何病因,這讓整個禦醫院的人都跟著隨時侯在宿魅身側,走到哪便跟到哪。
這日早朝完後,宿魅並不像往常一般去禦書房處理事務,而是回了暖雪宮。
回到暖雪宮,落雪還不曾醒來,這幾日為了自己的怪症,倒是讓她擔心了。
他在擔心,這幾次無緣無故的昏迷,禦醫們診斷不出來的結果,讓他感到害怕,害怕會在昏迷的某一天之後,再也醒不過來,留下她一個人。
手輕輕的覆上她的臉頰,像是感覺到自己的溫度一般,落雪隻將小臉在他掌心蹭了蹭,而後唇角掛著笑暖暖的繼續睡,想想這麽些年的點點滴滴,雖然相處的時間還沒有分開的時間多,但兩顆心,卻是緊緊的聯系在一起,生命卻也是緊緊關聯。為了她的健康,他能夠舍去所有。這樣一個女人,怕是今生再也放不下了呢!
時間不知一點一滴的過去,而宿魅卻是那般靜靜的看著,仿佛害怕在將來的某一天會忘記了她的容顏,會來不及實現她的心願。
睜開眼的時候,便看到宿魅緊緊盯著自己的眼神,落雪不覺笑了笑:“皇上如此看著,讓妾身有些害……”
話沒說完,宿魅已一把將她擁進懷裡,像是掙扎了許久才緩緩說道:“十七,若是哪天朕離去了,你可怎麽辦?”傻傻的她,又該如何自處?又該如何生存?
他這話一落下,落雪便知道宿魅該是感覺到了什麽,慌忙搖著頭道:“不,不要,皇上答應過妾身,不可以走在妾身前面的,不可以。”驚慌的抬起頭來看著他。
拍了拍她的身子,宿魅笑著說:“傻瓜,沒事,朕開玩笑的。”說完便靜靜的不再說話了。
過了許久也不見他有任何動靜,落雪動了動身子,卻發現緊擁著的宿魅在她的一個動身之下,整個人就這樣向後倒去:“皇上……”
外面候著的禦醫聽到落雪的呼聲,連忙趕了進來。
茫然的看著眾人忙碌,落雪一人靜靜的站的很遠,直到羽清夜領著月風進來,她這才回過神來,急急的奔了上前去:“月風,快些看看皇上的病情。”辛好哥哥找來月風了。
深深的看著多日不曾見過的她,雙眸在掠過她隆起的腹部時,落寞的點了點頭,便走向榻前。
時間越長,月風的眉頭越是緊皺,直到過了半個時辰,這才頹喪的一個搖頭,不忍的看向一旁的落雪:“夫人,臣也診斷不出皇上為何會如此。”
身子一個站不住,卻被羽清夜給扶住,一張本就擔心的臉已如死灰,若真連月風都不能診斷出個所以然來,是否便注定著……不,不會的,他只是勞累過度,只是勞累過度了。
“落雪,難受的話便哭出來吧!”看著她如此隱忍的神情,羽清夜不覺心也跟著揪痛。
搖了搖頭,落雪只是緊緊盯著榻上的人兒。
這一次,宿魅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不見有任何轉醒的跡象。
文武百官都不曾離去,皆在暖雪宮大廳候著,禦醫院的人亦是一步不離,而月風更是整整一天都在榻前查看著,又是翻眼找因、又是滴血尋病,忙得不亦樂乎卻不見任何效果,最後想用針灸刺激宿魅的大腦,以達到讓他醒來的效果,卻也白費一番功夫。
白日裡,落雪在給宿魅擦拭身子時,取過一件中衣換下另外一件,做完一切才拿著換下的中衣出去,因為這些衣衫是治病所用,所用落雪都不假他人之手,皆是親手洗熨。
正欲出去,一旁月風緊緊的盯著那襲墨綠色的中衣:“夫人,可否讓臣看一下這套衣衫。”不待落雪發話,月風便取過她手中的衣袍。
看了許久之後,這才說出一句話來:“來人,取一盆水到大廳。”而後迅速的朝榻旁的紫衣說道:“趕緊把皇上身上的那套衣衫換掉。”
心下大驚,落雪說道:“難不成是這個衣衫有問題麽?”心撲通撲通的跟著狂跳個不停。
“現在還不知道,但臣敢確定,不離十。”
話說完,落雪感到整個背脊開始冒冷汗,是誰?到底是誰想借她的手陷害宿魅?
眾人皆走出內室,回到大廳,滿臉關切的百官皆是一臉不解。
水端上來以後,月風在盆中滴入一滴不知名的汁液,而後將衣衫投入水中。
眾人皆好奇的盯著他的動作,密切的關注著那件衣衫,一炷香以後,那一盆水緩緩變黑,只是衣衫有些褪色而已,眾人正要松一口氣,卻見月風一個稍安勿躁的示意,眾人這又看著。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只見那一盆水的黑色慢慢的,慢慢的變淺,再淺,到最後竟然變成一種紅色、淺紅、粉紅、深紅、直至鮮紅如血。
這下,眾人皆倒抽一口氣,驚駭的看著那衣衫。
冷笑了一聲,月風憤怒的說道:“何人如此高明,竟然將毒滲透到布匹裡面,而後下毒與皇上?”隨後取過紫衣手上的另外一件衣衫:“如果我猜的不錯,這樣的衣衫共有七件,乃用七花七草浸泡而成。”
中百官一聞,頓下大呼出聲:“天,一定要查出下毒之人。”
一聽七花七草,禦醫院的王禦醫便嚇得全身一個顫抖,只是看了一眼那日問過自己的魅夫人,卻也不敢出聲。
落雪驚得後退一步,差點一個踉蹌倒地,辛得青衣扶著,這才穩住:“月風,那此毒你能不能解?能不能解去?”她關心的是他的身子。
“竟然有毒,自然也似乎有解,雖然麻煩,但卻也不至於無救。”
孟將軍率先說道:“有勞神醫了。”而後一個狠狠的轉頭看著落雪道:“請夫人將這些日子皇上起居情況向臣細說一下。”
王禦醫不等落雪說話,便已跪道:“前些日子,魅夫人曾問過臣,七花七草的功效。”不想最後成為替罪羔羊,便只能率先一步了。
眾人一雙眼眸皆轉向落雪,滿眼的不可思議。
此刻的落雪,已是滿心的自責,見他如此問,只是不假思索的說道:“那衣衫是我給皇上縫製的,也是我用七花七草泡製後縫製。”
此話一落下,文武百官皆是一臉震驚,隨即便是一臉憤恨,在他們看來,魅夫人來路不明,只因著一張酷似魅夫人的臉龐,才會讓皇上這般沉迷,前些日子聽說為了給她解毒,皇上竟然怠慢公事多日,如今她又對皇上下手,自然讓他們分外怨恨。
羽清夜則不然,只是一把拉過落雪的身子,低聲怒語道:“落雪,你在發什麽傻?這謀殺皇上之罪,豈是你能承擔的。”轉而向眾人一個笑容:“你們且別被她的話蒙蔽了,魅夫人對皇上的一片心,那是蒼天可鑒,怎可能會下次毒手?”
百官正欲上前爭執,只見落雪掙開羽清夜的手,緩緩的一步走上:“此毒確實是我所下,但在下之前,我根本不知此乃是毒,前段時間皇上受了風寒,一直不曾好轉,為了能根治皇上的傷寒,我便去了藏書閣,四處翻閱著土方子,那日看到一本製衣書上寫著,用七花七草浸泡的布匹縫製衣衫,便可治愈傷寒,因此我才會如此。”
一名年長的官員冷笑道:“眾所周知,整個后宮,皇上獨寵你一人,除卻你最方便下毒,我等實在想不出他人。”
“就是,皇上若有萬一,最能得好的便是你。”
“虧皇上還那般寵你,你怎的下得了手?”
“她本就是血砂宮的妖女,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魅夫人,她是專門來魅惑皇上的。”
……
各種各樣的話語,猶如洪水猛獸般的玷汙著兩人之間的情感,但能怎麽辦?一切皆是自己種下的因,苦果也只能自己獨吞了。
羽清夜大聲喊道:“各位且稍安勿躁,夫人或許是被冤枉的。”
畢竟是丞相,也算是有幾分說話的力量,片刻之後,眾人卻也頓下聲來看著他。
見眾人不再說話,羽清夜只是問這落雪:“夫人,你竟然說是從藏書閣借來的書籍,可否讓臣等看看?”如今混亂的場面,他卻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一聽這話,青衣等人連忙跑去內室取書。
將書交到羽清夜手上,他翻了翻,而後向眾人揚了揚書:“瞧瞧,是藏書閣裡的書,也是書上記載著七花七草製成的衣衫可以治傷寒的。”
眾人取過書一一翻閱,雖然仍有著不滿,卻也不能說什麽了。
“不會,這書不是藏書閣的,藏書閣的書都蓋有印章,而此書上並沒有。”
一句話投下,猶如炸彈一般在大廳裡炸開,眾人這又紛紛上前求證。
“我看看。”孟將軍取過眾人手中的書來,看了許久之後,不待羽清夜再說話,他搶先說道:“果然沒有印章,來人,將魅夫人先押去天牢,一切待皇上醒來後審問。”
在門口守護著的侍衛急忙上前,一句話也不說的向落雪走去。
羽清夜急忙攔在落雪面前:“還可以找藏書閣的人來作證,事情沒清楚之前,你們誰敢抓她?”
若是有人想害她,想來藏書閣那邊也是早便安排妥當了:“沒事,我沒做的任何人也冤枉不過來,一切待皇上醒來再說吧!”
說完便從羽清夜身邊經過,徑直跟侍衛們離開了。
她如此灑脫,倒是讓人覺著詭異。
天牢,這是怎樣一個地方,陰暗潮濕,一股股的戾氣傳來,使得整個牢房格外陰森。
可能是因著宿魅的寵愛,倒也沒有人過多的為難她。
在裡面幾日,許是因為需要與外界隔離開來,沒有人進來看過她,即使是哥哥,也不被允許進來。
直至第三日,卻見一人緩緩行來,見到來人之時,落雪不覺心跟著狂跳了起來。
“你怎麽來了?”竟然是所有人都不得探望,怎地她卻過來了?
依舊是堅強的樣子,依舊是驕傲的神情,之時那眼中的憐惜卻是真實如金:“你……”只是一個字說出,淚水卻已經溢滿雙眼。
她的淚,讓落雪心弦一個觸動,因為自己被打下天牢,堅強如輕盈竟然哭了,她看過輕盈淚水的時候不多,為了她和兒,除卻這些,輕盈便不曾再落過淚。
“落雪,是否還記得當初,你最喜歡的便無拘無束的生活;而我,最在意的便是眾人追捧的目光。小時我總是不明白,為何傻落雪總是這般的無欲無求呢?因此我總覺著你對於任何事情都不會在意,為著我的這些所謂的抱負,我犧牲了你將來嫁做人婦的可能,將你送到皇上身邊。初起時,我也喜歡皇上,直至現在也不曾改變,但皇上卻看不上我,哪怕是一個假意的笑容亦不曾給我。在你離開的五年間,他有過多名侍妾,亦讓他人侍寢,唯獨我,被他拒於千裡之外。只有在每年你墜崖的那一日,他才讓我打扮成你的模樣,而後靜靜的抱著我默不作聲,不許我說話,不許我有任何動作,因為我一說話、一動便不是你了,一坐便是整整一晚。即使因此我全身麻木的好幾日睡臥不安,即使知道不過是你的替身,我依然盼望著每年的那個日子,三百多個日子的精心裝扮和保持,只為了能夠讓自己的容貌不會改變,只為了那一晚的擁抱,貪戀他懷抱的溫度。”強迫自己不要再流淚,不想卻仍舊是止不住的落下,拭去那眼角的淚水,她淡淡的笑了,那種高人一等的笑:“在外人眼中,我是高貴不可侵犯,但沒有人知道,我冷漠的面具下面,是一顆少女懷春的心,即使是皇上,亦不曾知道。直到現在我才發現,這一生,我最重要的不是權勢,不是皇上,亦不是兒,而是你,傻傻的你,為我而放棄一切的你。可為何待到我發現時,一切已經無可挽回,茫茫然中,我走進了他人的圈套而不自知,成為他人的棋子,一顆身不由己的棋子。”
如此的輕盈讓她慌張,讓她感覺輕盈似乎在一步步走遠,生命仿佛在消失:“輕盈,怎麽了這是?到底是誰?”
“傻丫頭,我的傻丫頭。”伸出手來,輕輕的撫上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容顏,只是那張臉上多的是潔淨,不如她這般繁複:“記住,輕盈或許以後再也不能保護你了,不能保護兒了,你一定要好好的,為了輕盈而好好的,將我們兩人的份都活回來。”
驚覺的朝天牢口看了看,卻是什麽也看不到:“輕盈,不要嚇我,不要啊。”她的生命,似乎生來都不是為自己。
淡淡的一笑, 輕盈這才一步步退開,直到指尖一點一點的離開落雪的溫度,這才一個轉身:“我不會讓你有事的。”說完便緩緩離開了天牢。
看著輕盈漸漸消失的身影,落雪這才驚得大叫:“輕盈,輕盈,你回來,不要做傻事,輕盈……”撕心裂肺的喊叫聲在天牢中回轉,一聲聲,催人淚下,一句句,感人情深。
宿魅醒來的時候,只見滿屋子禦醫,卻看不到想看的人兒,一雙眼急切的越過眾人尋找那抹熟悉的身影:“十七呢?十七在哪?”自己病下,十七不可能會離開榻前一步,如今沒有見著,定是有何事發生。
月風為難的看著他,不知該如何開口,隻得向一旁退了退。
孟余慶上前一個跪道:“魅夫人因為下毒謀害皇上,被臣等盤問後,打入天牢。”戰戰兢兢的抬頭看了看皇上。
“混……”正欲開口大罵,卻想起這是自己當初定下的規矩,在事情不明之前,皆關入牢房待查:“現在便可以查了。”那種地方,十七怎麽呆的下去?竟然忘了自己的身子,掙扎著要下床。即使頭暈目眩,卻仍舊站了起來,一步一步的朝外走去:“趕緊將人提來問案,朕要親自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