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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守宮砂》第一百二十回
抬起頭來,落雪便看到一臉陰黑的宿魅已經踢開房門,身子浸入房間,一身白色外衫因為他腳的重踢而向前飛起,帶著怒氣在空中飄出,隨著腳的落地而塵埃落定。

 宿顏笙緊隨其後,與眾侍衛一起走了進來。

 頓時不大的包間擁擠了起來,氣氛也變得格外詭秘。

 溪兒反倒不明就裡的奔至宿魅身旁:“爹爹,塵叔叔好好,帶我們出來玩呢!”

 女兒在場,他也不好怎樣,一張臉馬上變得柔和,手握著溪兒的小手:“出來怎麽也不跟爹爹說一聲?溪兒不乖。”

 “呀,爹爹,叔叔的手跟爹爹的手一樣大,好好。”溪兒低頭捧著宿魅的手端詳著,而後終於得出結論:“真的,姨娘對不對?剛才叔叔也拉著你的手了。”

 這下宿魅再也沒有好臉色了,當下緊盯著落雪問道:“哪隻手?”

 笑著先回溪兒的問話:“對啊,一樣大,不過皇上的冰冷一些,三皇子的比較溫暖。”落雪倒沒有想那麽多,只是笑著回道:“左手。”

 卿雪塵倒也不怪落雪的單純,反倒欣賞她的純淨,只是滿臉含笑的看看溪兒和落雪。

 她這句話無疑是火上澆油,冷冷的下令:“來人,剁了他的右手。”仿若家常便飯一般的出口。

 “為什麽?”溪兒和落雪不約而同的問道:“不要!”很堅決的聲音,顯然是對卿雪塵有著很好的印象。

 一把拽過落雪的身子,看著卿雪塵那雙眼眸,宿魅便覺著礙眼,那樣柔和的眼睛,很顯然是一身殺氣的他學不來的。

 宿顏笙此時正在一旁,見侍衛上去拉住卿雪塵,連忙跪道:“父皇,卿雪塵乃寰宇國三皇子,若在我國出事,怕是……”

 “朕難不成怕了不成,讓寰宇國來打好了,省得將來朕還費事。”雖然是在氣頭上,但語氣不免還是緩和了許多。

 落雪正要開口,卿雪塵卻搶先說道:“皇上,我都是有一事跟魅翎皇商討,或許皇上會有興趣。”魅翎皇這種男人實在不好惹,若是讓秋朵兒開口,怕是回宮後她會很為難。

 不屑的看了他一眼:“你且說來聽聽。”

 “關於二公主的,不知可否私下說?”

 屏退眾人,直至房中只剩下他們兩人。

 落雪不解的看著關起的房門,竟然是關於自己的事,為何不讓她知道,反而讓當事人走了出來。

 溪兒已經開始犯困了,落雪隻得抱著她坐了下來,靜靜的在外廳裡等著,整個酒樓已經被清場,熱鬧已經不複存在,反而多了幾分寂靜。

 房中的斷斷續續傳來的話語,想要細下了去聽,卻總是聽不真切。

 過了許久,門才緩緩打開,宿魅一張臉不再憤怒,反而有著幾許期待,在看向落雪的時候,一雙眼眸柔和下來。

 而卿雪塵仍舊是那副笑容,和煦如風,淡雅似水。

 看到他的手臂還在,落雪深深的松下一口氣。

 單手手抱過落雪懷中的溪兒,一手拉起落雪的手往外走去,宿魅輕聲問道:“手酸不酸?”

 搖了搖頭,落雪偷眼看了看身後的卿雪塵。“趕緊給朕轉回來。”一聲拉回落雪的視線,緊緊的跟著他走了出去。

 望著漸漸消失在酒樓的眾人,卿雪塵微微的一個歎息,適才落雪將手中的溪兒自然的放在宿魅手上時,那是一個很平凡的動作,但自然流露出來的那種神情,是對家人的一種依賴,是對戀人的一種信賴,更是心靈上的一種習慣,才能夠如此天衣無縫。

 回到宮裡,宿魅將溪兒交給奶娘以後,便冷著臉看著一旁的落雪:“你可知錯?”

 “不知道。”愕然的看著他,剛才還好好的,怎麽說翻臉就翻臉?

 正要發怒,卻在看到她一臉無辜的表情之後收回:“你今天出宮了。”

 “哦,我錯了,出宮沒跟皇上說,竟然還帶上小公主。”

 也算是孺子可教:“還有呢?”

 不解的看著他:“還有什麽?道歉一次還不夠麽?”眼中的無辜,很明顯的讓宿魅感覺自己有些無理取鬧。

 第一次,宿魅發現對一個傻女認真實在不是很理智的行為,隨即便轉身走向裡間,怕自己在一個怒火攻心之下將她掐死。轉身之間看到她眸間閃過的一絲亮光,他似乎明白了十七似乎又在用她傻傻的表面糊弄著什麽,具體是什麽又說不上來。

 這幾天,因為這件事,宿魅好幾天臉色都不好,不若往常一般一下早朝便過來,而是在禦書房處理事務到深夜。

 而卿雪塵倒是常常來鳳鳴宮,她喜歡與卿雪塵在一起,心會放得很開,無需太累,不會很鬧,卻可以靜靜的做著想做的事,即使是發呆,他也會那麽靜靜的在身畔守著她發呆。

 剛拿起書來,溪兒便從外面一陣風的卷了進來:“姨娘,那晚爹爹沒有怪你吧?”

 倒是個貼心的孩子:“沒有。”她那樣一筆道歉,宿魅也不知該說什麽。

 “姨娘,叔叔怎麽那麽像舅舅?”小丫頭想說便說,卻不知道此刻的落雪是秋朵兒,剛從天心國來月臨國的人。

 那晚自己卿雪塵哥哥時,倒確實有聽到溪兒叫他舅舅:“舅舅是誰?”心中似乎有什麽在呼喚,在呐喊,卻抓不住是什麽。

 恍然大悟:“是了,是溪兒的舅舅,也就是溪兒娘親的哥哥。”

 手心開始冒汗,緊握了幾下拳頭再松開;“溪兒的娘親叫什麽?”緊張的盯著溪兒的唇。

 “溪兒的娘親叫羽落雪,也叫雪心渺。”

 身子微微的一個輕顫,卻不及心中的震撼,原來她真的是十七,真的是這皇宮中的人,可是那五年的記憶去哪裡了?為何她成了他的人,空虛的身子,讓她感到渾身發冷,失去自己的記憶,殘忍的摧殘著她本就脆弱的心。

 “可是舅舅和姨娘不是死了麽?怎麽還有跟舅舅一樣的人呢?”

 似乎在自言自語的話,漫不經心的落入心田,沒來得及細想,也就不會深思,待到體會,卻是另一種痛徹心扉:“溪兒,你說什麽?舅舅怎麽了?你姨娘怎麽了?”不,不要,滄海桑田,她不要在瞬間體會,不要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接受。

 “哦,姨娘你剛來,不知道,溪兒的娘親,姨娘,舅舅都沒了,離開溪兒了。”說著一雙早就溢滿淚水的雙眸,的落下淚來,小小的身子亦淒涼的靠近落雪懷中。

 機械的抱著溪兒,手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拍,是在安慰溪兒的情緒,還是在安慰自己的駭然,她不知道,整個世界似乎在她萬分期待中毀滅,沒有任何預兆的失去,比一個個看著離去還來得催人心肝。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她不能哭,溪兒是孩子,需要她的安慰,可是心好痛,怎麽辦,她能怎麽辦?

 晚上宿魅回來,便看到一臉無助的她睡在榻上,輕輕的歎了一口氣,是誰又惹得她心愁了?或許是自己忽略了她的心,只是看到她展示在眾人面前的傻,卻忘了他的十七,從來心緒便是那般的纖細,為她蓋好羽被,或許明天早些回來陪她才是,為何要跟她賭氣呢?看到她的落寞,心裡最難受的還是自己。

 天空下著微微細雨,隨著風的吹動,細細的雨絲凌亂飛舞,春雨貴如油,果然如此,整個湖面皆是霧蒙蒙一片,仿佛湖面散發出來的一陣陣氣體。

 雨吻花枝,招展得讓人心醉;風撫百花,爭豔而立。

 並沒有打傘,落雪只是避開宮女,自行一人在這煙霧的世間散步,舉世而獨立,心自孤寂,卻也怡然自得。細細的雨絲,揉揉的覆向她的臉頰,涼涼的,輕輕的,煞是醉人心魂。風吹著碧油油的草香傳來,新剪後的味道,附和這個略帶傷感的春季。

 一把傘輕輕的落在地上,被微風吹得打了幾個轉,而後默默的在雨中妖魅。

 淡淡的一笑,是雪塵,只有他,才會知道此刻的自己喜歡這煙雨拂面的感覺,即使有傘也自行扔去,陪她賞盡春日愁苦,飲遍雨季浪漫。

 “短時間淋雨還好,世間可不要太長了。”取過手帕,輕擦了下她被雨潤濕的眼臉,讓她更好的看清眼前的景致。

 轉過身來看著他:“你真的很像夜哥哥。”因為多日來的相處,生命中發生的點點滴滴,她已經跟他說過:“可是她們卻跟我說夜哥哥已經沒了,輕盈也沒了。”話落,淚下。輕輕的將身子靠入他的懷裡。

 喜歡這樣的她,只有在他面前,她才如此真實的流淚,才會讓人看到心中的一絲脆弱:“傻瓜,何必傷心呢?人總有會去的那一天。”輕擁著她的身子,失去親人的記憶,本就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在乍然知道親人一個個去世以後,將會再一次嘗到心痛的滋味。

 他與她,是自然的相吸,無需太多的言語,便是心與心的交融:“可還是會難過,如今在這宮中,本應是熟悉的地方,我卻只能感覺到陌生和無助。”她萬萬沒有料到自己的日子會是這樣的,與她夢想中的日子相差好遠好遠:“相差太遠,讓我感到害怕,以前的我,不知是怎樣在這裡度過的,但此刻的我,除卻陌生和無助,僅剩的便是對他的害怕。”

 “若實在不行,可以回家去小住一些日子。”讓她感覺到家的溫馨,或許不會如此彷徨。

 輕輕的搖了搖頭:“去不了呢!”爹爹和娘娘都不認識落雪了,我若回去,他們肯定會嚇著了。“這幅德行,恐怕是人都無法理解吧?”屆時若以古怪的眼眸看著她,只會讓她更難受罷了。

 輕拭淚痕:“不怕,有機會我帶你出去,只是去看看你的爹娘,不說你是落雪。”

 “真的麽?”

 “當然。”輕點一下她的鼻子,然後鄭重的說道:“到時我陪你去。”

 笑著點了點頭:“好!”

 那種笑,是發自內心的,不帶一絲保留的笑,醉了桃花,迷了心境,即使在這個陰暗的天氣裡,卻仿佛陽光明媚,百花齊賀。

 因著今日天氣,怕她會亂想,宿魅一下朝便往鳳鳴宮趕去,不想卻在禦花園看到卿卿我我為的兩人。

 從身子開始發冷時,卿雪塵便注意到那玄黃的身影,笑著跟落雪告別,沒跟宿魅打招呼便離開了。

 心情好了些,落雪一轉身看到沉著臉的宿魅,不覺心下一個哆嗦,苦笑一下,越來越怕他了。

 “皇上!”看著他不悅的神情,驟然間她不知剛剛的好心情是不是該繼續。

 擺著臉看了她一眼,拋下一句:“跟上!”便離開。

 該是決定自己好事接著高興,所以落雪撇去宿魅的不開心,傻傻的問道:“皇上不高興?”

 只要不發呆,她似乎就不會顯得那麽縹緲:“朕是不高興。”

 “這是為何?誰招惹了皇上?”

 “除了你還有誰。 ”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

 “我?”

 宿魅真想不通,自己當初怎麽就對她那麽死心眼,直至如今還樂此不疲:“朕吃醋,真看到卿雪塵就不高興,若不是……,朕早趕走他了。”

 看他臉色似乎更不好了,落雪卻也不再說話;“為什麽要吃醋呢?雪塵很好啊。”

 一臉的茫然,氣得宿魅一把抓過一名宮女,而後唇狠狠的吻了上去,只在瞬間便分了開來,而後看著怔怔的落雪:“可明白為何吃醋了,朕跟她親熱,你心裡可有感受?”

 看了一眼一旁發楞的宮女,再摸了摸自己的唇,落雪點了點頭,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唇角勾起一絲笑容,果然這個傻女已經喜歡上自己了,卻不自知,收起笑意:“給朕說實話,如何想的?”

 怯怯的看了他一眼,落雪這才緩緩的說道:“好髒!”說完低下頭來,不敢看宿魅漸漸陰沉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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