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九的臉因為興奮,已經近乎了扭曲的狀態。
能看到張天九這麽失態的時候並不多,起碼保鏢已經很多年沒見了。
所謂的成吉思汗墓地,其實就是一馬平川的草原上,凸地兀起一座數十米高的紅sè砂石平頂甘德爾敖包下面的海子邊,海子邊牧草豐美,微風略微帶過,,都能引起yín詩的萌動。牧草蔥綠,成群的鷗雁散布於海子的周圍,藍天下,澄清碧綠的湖泊恰似藍寶石晶瑩剔透。
“知道不知道?”張天九指著海子說道:“草原上的海子都是會移動的,今天這裡,明天說不定就跑到幾十幾百裡之外了。成陵的地址,據唐mén的專家們研究後確定,很有可能就在這個海子的下面!”
“你們能不能確定?”尹俊傑有點驚奇地看著這座幾十米高的荒丘和海子,“怎麽挖?把這個湖給chōu空了?還是把這山給搬走了?”
“哈哈……”張天九豪氣乾雲地拍了尹俊傑的肩膀:“小尹!殺人放火你是行家裡手,但是說到挖墓盜墳,唐mén和廟道會的眼力可算是最最職業的專家了!來來來,小唐,你來給炮哥介紹一下。”
“專家不敢當。”唐大少推了推鼻子上架著的金絲眼鏡,很謙虛地說道:“其實也就是習得一些家傳的風水學說,古人又喜歡在安葬時,處處沿襲著風水,所以這才有點小成就。但發掘元代墓一直是個老大難的問題,直到現在我們也不敢妄自尊大,難說能有什麽成就。”
“為什麽?”慕容十一很好奇:“你們連吳越chūn秋時的墓都能搞,怎麽會連這個時代相比更晚的墓還沒法確定?”
“呵呵……”慕容看了一眼張天九,chūn花燦爛地一笑:“我可是對九哥送給尹鎮東的那幾把古劍一直很垂涎,什麽時候九哥也送我兩把?”
張天九打了個哈哈,遮掩了過去。
你媽的陪我睡一晚上,我命都給你。張天九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其實不是這麽說的。”唐大少似乎特別熱心回答慕容十一的問題,搶過話頭就說道:“元代不比其他的朝代。由於是外來的征服者,所以有元一代對於中國傳統的喪葬風水學說並不十分看中,所以很多方面不能參考以往的經驗。草原民族沒有ròu身崇拜的傳統,人去世了,一貫實行的是土葬、水葬、天葬。蒙古人認為人的ròu身來自於大自然,去世了也應該回歸大自然。至於大汗陵墓是否存在,一直都有很大的爭議。其實不僅僅是我們在找,日本一個財團和俄羅斯一個財團一起合作,也在外蒙古找了幾年的成吉思汗墓,動用了最先進的設備,但至今還是沒什麽進展。”
“那你們怎麽就確定是在這裡?”尹俊傑一邊問,一邊眺望四周的地勢,一陣心曠神怡。
“沒有確定這一定就是成吉思汗墓。”唐大少歎息了一聲:“成吉思汗曾經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君主,我們翻閱了很多資料,為了這個項目,公司裡的專家曾經到過甘肅酒泉西南文殊山青衣寺實地勘察元朝泰定三年所刻《有元重修文殊寺碑銘》,翻閱清代葉子奇所著《草木子》,以及元代《史集》、《多桑蒙古史》、《蒙兀兒史記》、《元史譯文補證》,至今無法確定其陵墓是否真實存在。以成吉思汗當年的國力,他的陵墓足以建成以後,移來一座山在上面。”
“我的天,和秦始皇陵差不多了!”慕容十一驚歎道。
“我們公司近幾年的目標往大型化發展,四個戰略項目中,秦始皇陵是排在最後一位的。”唐大少志得意滿,意氣風發。
張天九的臉sè一下變得有點難看,乾咳了兩聲。
“九哥……”尹俊傑看著張天九說道。
“嗯?小尹你想說什麽?”張天九聽著尹俊傑的口氣很不善良,心裡一緊。
“我好歹也是毒幫的一份子,你要是有什麽東西覺得我不應該知道的,大可直說,藏著掖著,我可有點火大。”尹俊傑平靜的話語藏著荊棘般的刺。
“哪有哪有~~”張天九被說得挺尷尬,“小唐,你繼續介紹。”
“咳咳……”唐大少臉sè僵硬,很不自然的咳嗽了幾聲,繼續說道:“我們四大戰略目標,一個是蘇州虎丘,再就是成吉思汗墓,然後是曹cào,最後一個是秦陵。現在虎丘的盜掘已經成功,所以近期組織力量攻克的是成吉思汗陵墓,具體的方位其實也不能確定,除了千裡山,外蒙古和青海也有可疑的墓塚。”
“小尹,其實倒不是想瞞著你,關鍵是我們其實也沒確定。”張天九嘀咕道。
“那你笑得那麽邪乎幹什麽?”尹俊傑也忍不住笑了,“我還以為你真的有把握了呢。”
“我笑的是廟道會,這下他們一厥不振了,我高興的是這個,前年我們找明朝建文帝的墓xùe就是被他們給攪黃了的,娘的!我開心的是這個!”張天九說道:“這件事比找到成陵更讓我開心!陵墓不會跑,但廟道會滿世界luàn竄,除了這個禍害,我睡覺都開心!”
“壇、會、道、團、幫。”慕容十一幽幽的說道:“我們不過是個江湖上的幫派而已,最末流的小幫派,居然把這個字號悠久的會給除了,現在想想也真有點不可思議。”
“來看看這裡!”一個保鏢叫了起來,他指著路邊的一棵枯樹招呼著所有人的目光。枯樹上繞滿了敖包上常見的綢條,在空中獵獵作響。
“什麽東西?”張天九看著樹乾,覺得很莫名其妙。這棵樹上滿是焦灼的空dòng,象是子彈穿過去的痕跡,但排列得很整齊,錯落有致。
“荷……花……”張天九勉強辯認著,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了出來。
“什麽玩意兒?”張天九笑罵道。
“是蒙古敖包吧?”唐大少疑惑地說道:“上次來好象沒見過,可能是牧民來祭祀祖先留下的吧。”
“蒙古人崇拜荷花?”張天九笑著問道。
“沒有吧?”唐大少也納悶了,“蒙古的神話好象叫烏雲其其格,意思指智慧之花。”
誰也沒注意到尹俊傑看到枯樹乾上dòng眼釘成的“荷花”時,神sè微微變了一變,那怎麽看都像是紅sè將軍上的標志。現在的尹俊傑每天chōu著漠河,似乎在努力遺忘些什麽。
“不要說閑話了,九哥你準備怎麽辦?”尹俊傑聳聳肩膀,“還開采不開采這個成陵?我是一心趕回X市去的,如果能讓我見識一下開采成吉思汗陵墓的盛況,時間上來得及的話,我倒不介意再留一會。”
你最好現在就滾蛋。張天九在肚子裡呐喊著,但嘴上還假惺惺地說道:“可惜開采的設備也沒這麽快就能運過來,你如果能等上幾個月就好了,到時候和我一起進成陵,想拿什麽拿什麽!”
“真的假的?”尹俊傑的目光讓張天九一陣máo骨悚然。
“得……得要幾個月時間……”張天九支吾道。
“哈哈……”尹俊傑聳聳肩膀一陣狂笑:“我哪等得了那麽長時間啊,家裡出事了,我得回去。”
“不過呢,回去之前,我還是有點事想nòng明白。”尹俊傑的話鋒一轉,開始生硬了起來。
張天九的目光一時間就盯向了慕容十一。
“十一,我有個問題憋了好久了,一直想問問你。”尹俊傑長籲了一口氣,側頭看了一眼慕容十一,慢悠悠地說道:“我就要回去了,這一路人,我是什麽樣的,你見識了,你是什麽樣的,我也見識了。”
尹俊傑的口氣有點不對勁,氣氛一下也跟著有點緊張起來。
慕容十一的眼睛裡微微閃爍著挑釁,凝視著尹俊傑英俊得令人發指的臉。
“家裡事多,而我呢,也實在沒時間再跟你耗下去了。”尹俊傑撩起一縷長發,上面有白sè的痕跡,“現在我隻想問你,指使你乾掉陳靜的是誰……還有……我老婆紅將是不是死在你手裡?你如果還是堅持不說,那我就勸你和我一起回去……”
“回去幹什麽?”慕容十一反問道,口氣也很僵硬。
“江湖事江湖了,廟道會的下場,你我之間得有一個來承受,不是你,就是我。你的海東青兵強馬壯,火力強悍,我的鳳凰會不是紙糊的。”尹俊傑看著山下的海子,心cháo起伏難定地說道:“說老實話,我本不想那麽做。”
“你怕了?”慕容十一笑了,chūn水吹動了漣漪般的酒窩掩飾不住她不屈的眼神,那道目光讓張天九想到了昨晚草原上呼嘯而過的朔風。
“我在問你問題,別扯到別的地方去。”尹俊傑轉過身,盯住了十一嬌俏動人的臉蛋。
“我只能告訴你,你老婆紅將的事,我也是後來才聽說的。”慕容十一的眼神略微柔和了一點:“我能說的只有這麽多了,這已經是破例了。”
“陳靜呢?”尹俊傑的眼神犀利得就象成吉大汗金帳裡的蘇魯定長矛。
“我們殺手有我們做殺手的原則。”十一的笑容先是一個燦爛的綻開,然後在瞬間凝固了,“你喜歡就隨你的意思吧。”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問了其實也是白問。”尹俊傑苦笑著拍拍張天九的肩膀,“我先走了。”
“小尹,你們……”張天九一臉的關切。
“走了!”尹俊傑籲了一口長氣,揮揮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慕容十一和看mén老頭連招呼也沒張天九打,就默然地跟在了尹俊傑的後面走身了遠處,張天九從後面看到看mén老頭的手悄悄地往懷裡伸去,但很快被一雙白嫩的手摁住了。
慕容十一很堅決地在搖頭。
尹俊傑回頭意味深長地一笑,笑得慕容心頭一暖。
“你走前面,我和你當家說點私房話。”尹俊傑用指頭點了點看mén老頭,老頭悶不做聲地背起了行囊,大步走到了前面。
微風初起,吹翻了走在海子邊的尹俊傑和十一的衣袂,草làng翻滾,海子就象是一雙仙nv的眼睛鑲嵌在草原嫵媚的臉龐;綠茵連天處,猶如從天而落的藍緞,海子邊牧草草叢中百鳥轉鳴,宛如人間仙境。
張天九站在一塊石蹲子上,看著遠去的三個人影,心裡忽然生出了一絲難以抑製的惋惜。
這小妞要給我上一次就好了,就這麽要死在尹俊傑這畜生手裡了,真可惜。張天九想道。
“轟……”一聲的爆炸聲把張天九的綺夢打成了泡影。
“怎了?怎了?”張天九一個屁股蹲栽到了地上,驚惶失措地向前方不遠處看去,剛剛的尹俊傑和慕容十一路過的海子邊有一個巨大騰空而起的煙塵,煙霧散去,海子裡的水正住山路口上的一個大dòng裡猛灌著。四周空中彌漫著一陣皮ròu焦滋的濃重味道,還有半空中嫋嫋飄散的布片。
“我日!”張天九沁出了一身冷汗,聲音都走了形:“難道廟道會還沒死絕?”
看著地平線上遠處有幾個微小的人影鑽進自己開來的吉普車,張天九手肢冰涼。
“追也追不上了!”張天九伸開手臂攔住了幾個保鏢,“這幾個人成不了氣候,算了!”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唐大少緩過了神,驚惶失措地問道。
“先打電話通知這兩幫的人馬。”張天九茫然地看著那個巨大瘋灌著湖水的大窟窿說道:“然後……立刻安排我出國。”
“我們惹大麻煩了。”張天九目光呆滯地說道。
“哈哈……”狐狸在吉普車裡張狂地大笑道:“老大就是老大!”
“哈哈……”宿雲微臉上的麻子每一粒都在激動地顫抖:“我日他nǎinǎi!爽!”
“X市是我們的了!”一個馬崽嚎叫著, 從車窗外伸出了脖子,大聲地呼喝著。
“老大,你怎麽想到用手機連著雷管的?”狐狸興奮地問道。
“你老大可是大學生啊!”宿雲微得意地說道:“我一直忘了跟你們說了。”
“真的假的?”幾個馬崽大吃了一驚。
“這算屁啊!”麻子越發得意了:“我要是念工科,現在估計槍都能做了,可惜了,當時念的是物理。報廢了一個手機,幾千塊呢!不過也值了!哈哈,乾掉兩個老大!”
“我們啥時候進X市啊,老大?”狐狸問道。
“急什麽。”麻子一陣ān笑:“兩個城市的火拚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