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心情都很沉重，好久沒人說話。最後，李乃青突然打破沉悶地說:

　“有了，我們大可以靜製動。甚至還可相機很砸一下敵人，然後再尋出路。”

　“說說看，大哥。怎麽個以靜製動?”楊五哥問。

　李乃青說:“我們眼下——來它個不進不退，就地隱蔽起來;讓前阻、後追的兩股敵人合二為一。這樣，從心理上和局勢上說，我們少了腹背受敵的尷尬，減輕了一半壓力;更重要的是，敵人合兵一處之後，又會因沒有發現我們而失去方向。”

　“嗯。”楊五哥似乎明白了:“那時，黃三省又是一頭霧水，甚至又會懷疑我們是否進了大森林。”

　“是的。”李乃青說，“前面的敵人沒有發現我們，後面的追兵沒有看到我們。這種情況下，沒準兒，黃三省還會認為我們真去了縣城省城。”

　蘭如說:“可是，我們來時沿途留下了痕跡呀?”

　“這個沒事。”王子響說，“我們來時的路，也正是敵人昨天走過的路，早已是一塌糊塗，傷痕累累。”

　楊五哥遲疑了一下，然後問李乃青:“就這麽辦?”

　“如果三弟沒意見的話，就應該這麽辦。這麽作，至少可以換回一個暫時性的以逸代勞，怎麽不好呢?”李乃青說，“剛才我同子響藏東西時，發現了一個山洞。洞內寬敞，又居高臨下，很理想。”

　“對。”王子響附和道:“僅憑那洞，只要有子彈，我能阻擊他五百敵人進攻。”

　楊五哥終於決定了:“好吧，馬上行動！蘭如也該休息一下了。”

　山洞在他們原休息地不遠的一個山頭上。偌大一棚彌猴桃藤，鋪天蓋地罩住了山洞，走攏了才好不容易發現問口。洞內寬敞乾燥，面積有兩三間房屋那麽大小，算是一個十分理想的藏身之處。

　“這地方怎麽樣，三弟?”王子響問。當楊五哥點頭後，他又說:“有這麽一個好去處，我真想在這裡過年了。”

　楊五哥照護蘭如坐下後，回頭笑道:“二哥呀，有你這麽一個樂天人物，我們永遠不發愁。”

　王子響也笑:“本來嘛，我們一不為趕考，二不忙著為三弟找媳婦，怎就不能在這裡過年?何必忙著陪黃三省那老小子瞎忙活?”

　“這倒是一句大實話。”楊五哥心想。黃三省此時急瘋了，自己又何必陪他“上火”呢。不過想是可以這麽想，但事實上是，一天不走出這大森林，就多一天危險。此時他感覺到，王子響其人辦具體事很穩重、很可，大事上卻有欠遠慮。說白了，王子響是個小事精明、大事糊塗的樂天派。這種人有天生的樂觀精神，很樸實、很可愛。

　安頓下來後時間尚早，看洞外，太陽才剛剛升起二三丈高。大家都很困乏，搶著吃了一點乾糧，蘭如便在一個稍為僻靜處鋪開幾件衣物，倒下即睡著了，她太累了。

　其余人也各自坐地打著盹。不知過了多久，楊五哥一覺醒來，他發現不見了李乃青。他忙走出山洞，原來李乃青正在為大家站崗放哨哩，這讓楊五哥很感動。

　“大哥，你進去休息一會兒吧。這裡我來守著。”

　李乃青點點頭，也沒說什麽，便欣然一笑地回山洞去了。

　楊五哥此刻陡生感慨:自己身邊這幾位，真成生死與共一家人。大家相互信任，相互關愛，相互間不存在任何虛套，卻又能心心相印，心心相系。有這樣一個家庭式集體，還有什麽困難不能克服，還有什麽艱險能阻擋他們走出大森林！

　他很有信心地微笑了。

　東方那輪本來慘淡發白、缺少熱量的太陽，不知什麽時候，又害臊似地藏進雲中去了。山谷裡慢慢升起霧氣，開始時一片片，一團團，各自為陣，但它們很快雲集著，交匯著，不久即成大氣候。林沒有了，山沒有了，眨眼間便昏天黑地;面對面，已經看不清楚三丈、兩丈遠的物體了。

　這就是森林氣候。

　楊五哥看著這一切，陡然想:要是趁此大霧攻上石門，怎麽樣?——當然，危險還是有的，但勝算系數將大為增加。

　他猶豫著。猶豫中他想起，早上那種設想黃三省再度懷疑自己上當，而真去縣誡省城的可能性很小。即使黃三省真那麽想，那麽作，他也會不放心的，在大森林中留下兵力，何況前次他已經這麽作了。

　更嚴重的是，如果黃三省在撤兵之前，氣急敗壞中來次大搜山怎麽辦?那時必陷被動。敵眾我寡，力量懸殊的結果是可想而知的。是的，四條人命很珍貴，但被動挨打中的安全系數，幾乎是零;而主動出擊尚能博得一線生機。這是兩種概念。它將會因為選擇的不同，而造成兩種截然不同的結果。

　他決定了:決定趁大霧迷漫之時，馬上攻上石門！而且必須要快，要搶在追兵趕來之前拿下石門。那時，憑天險拒追兵於山下，即使是守，也佔據了主動，也遠比這毫無退路的山洞安全。

　然而晚了。

　當楊五哥叫醒大家，說明了厲害和自己的打算，同時也得到大家認同與支持時，洞外隱隱傳來了馬的嘶鳴聲——追兵到了。

　兵臨城下。

　山洞裡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因為大家剛才從楊五哥的分析中知道，黃三省很有可能會搜山。王子響第一反應是組裝機槍，蘭如也開始抓緊收拾東西。而事已至此，楊五哥和李乃青僅是本能地愣怔了一下，即很快冷靜下來。他倆不約而同地蹲在洞口邊，看去像是在努力觀察敵情，其實濃霧之中，他們什麽也看不見，只是間或偶爾聽到馬蹄敲擊石頭聲，

　人的腳步聲似乎很遠很輕，若有若無。

　情況驟變，事情很顯然，這時候再去攻打石門，已經是不可能了。楊五哥暗自歎息一聲，後悔自己考慮事情晚了一步。不過，這種自責似乎也不太公正，應該說這場大霧來得稍嫌晚了一點。但是，有這場大霧和沒這場大霧還是不一樣，至少，如此濃霧中，黃三省今日這個後半天是不會搜山的。

　李乃青久久地盯著濃霧沉思著。從表情上看，他顯然正在思謀著什麽重要問題。楊五哥沒有打擾李乃青。他知道，自己這位大哥的智慧非一般人可比;而且好似有個習慣，非深思熟慮過的事情，問他也不一定說出來。

　十多分鍾過去後，李乃青終於說話了。他說，楊五哥剛才談的有兩點很重要，一是敵我力量懸殊，這本來已是十分不利我方，所以行動上絕對不能再被動，被動就等於自取滅亡。第二、黃三省在周邊搜山之舉，勢在必行，時間只是明天早晚的事，因為換誰也會這麽作。由此推理，這山洞決非久住之地。否則，一旦落得困守山洞，那時毫無退路，結果是非常可怕的。而現在的實際情況是，放棄山洞又別無去處，情況十分糟糕，進退維谷。他最後說:

　“所以我想，我們只能破釜沉舟，今天必須攻佔石門。”

　楊五哥一愣，道:“談何容易。此一時彼一時，現在黃三省的大部隊都趕到了，怎麽攻?”

　“爭求絕處逢生。”李乃青說，“我在想，根據石門那匹山梁的山勢看，它應該是條鮚魚背形，那上面應該是很窄的一條山脊， 過多人上去是不可能屯駐的。而黃三省這次帶來的人，十有**還是那個保安營，一個營至少也有三百多人，住什麽地方?因此我想，黃三省帶來的人，一定會屯營於石門山下。如果真是那樣，我們就有隙可乘，有文章可作。

　“大哥的意思是?”

　李乃青說:“三百多人的隊伍，決不會集中屯兵一處，這是兵家常識。黃三省雖不懂什麽軍事，但保安營營長不會不講究。這樣一來，我們今晚完全可以趁大霧，分頭偷襲敵營，引導他們狗咬狗地相互殘殺，而我們趁熱鬧，趁大霧，抓緊時間一舉拿下石門。如此一來，乾坤逆轉，石門天險據為我有，我們即可變被動為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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