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緊張。這是個為人辦事的小混子，是隻笨鳥。過一會兒，他可能會近我們。”

　果然，楊五哥話音剛落，那人便若無其事地走過來了，並選一張距楊五哥最近的桌坐下。隨後有小二為他上來一盤花生，一小壺酒。這人與王子響背背坐著，中間距離不足三尺。入坐之後，他反倒目不斜視，隻慢嚼細咽地吃著花生，品著酒，一副悠閑自在的樣子。

　很明顯，此人帶來的只是“耳朵”，不會有其它武力行為。

　楊五哥沾酒在桌上寫道:“利用他的耳朵”。

　王子響心領神會地一點頭。

　於是，王子響開始勸酒道:“喝吧，三弟，喝了這點酒好用飯。”

　“怎麽，二哥又急著去窯子吧?”

　“不行嗎?”王子響問。

　“怎不行。反正要到正月初六才能走，還有**天咧，你愛怎玩就怎玩。”

　“好！我真恨不能初八走。”王子響咕咚喝下一杯酒。

　楊五哥也喝了一口，然後說:“不過，你玩窯姐也不要停一個地方。就像我們住旅館一樣，一天換一處，有時，還得去鄉下換換空氣才好。”

　“真麻煩。”

　“為了安全，不要怕麻煩。”楊五哥咚一聲放下酒盅，“還有，你千萬別給大家添麻煩。發現什麽尾巴之類，見一個殺一個，莫留後患！”

　楊五哥說時，兩眼一直盯著獐頭鼠目者的後背，當說到“殺”時，明顯看到那人周身震動了一下。

　王子響又喝一盅酒道:“這個你放心，為了初六走得安全，敢犯我者，見十個殺五雙，我決不手軟！”

　獐頭鼠目者於震驚中溜走了，花生米還有一半。

　“我們也換個地方吧?”王子響說。

　楊五哥說:“沒事。至少今天沒事了。”

　王子響問:“為什麽——你這麽肯定?”

　楊五哥淺淺一笑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正月初六這裡很熱鬧。”

　丁梟沒有死。但很狼狽。突如其來，出他意料的一場惡戰，讓他這位向來十分自負的，堂堂**師部副官，一頭拱進空彈藥箱子裡才撿回一條性命。這是他軍旅生涯中的第一次不幸，第一次慘遇，也令他深感羞慚。

　那場令他不堪回首的幾分鍾，十幾分鍾惡戰中，讓他身邊三十名官兵，為韓家、為師座，竟光榮捐軀了約百分之八十三點三。而且剩下的幾個，除了他自己，余皆無一不帶彩。那場惡戰讓他心驚膽戰，那場惡戰也讓他充分認識了楊五哥的厲害。他忘不了楊五哥那威風凜凜的形象，忘不了那出手的乾脆和神速;更忘不了那兩把天女散花、萬箭齊發式的飛鏢的厲害。以致他近幾晚“魂牽夢縈”，曾兒度被那飛鏢驚醒。

　除此，還有比那場惡戰的結果，更令丁梟惱火和憤恨的事。

　記得那場惡戰結束後，區區保安營長不僅在他面前大發脾氣，而且根本不聽管束，不聽約束地擅自連夜拔營而逃。那些東西根本不懂“勝敗乃兵家常事”的道理，也不懂愴惶潰逃中的風險性。

　以致他堅持的，“咬住不放、繼續追捕”的計劃和雄心化為泡影。這件事讓他很痛心:明知人犯就在前面，堅持追擊，寶物垂手可得。可由於保安營長的膽小、無能，到頭落了個與劫犯和寶物失之交臂。

　回到韓家更糟。

　痛失親弟弟的韓家大夫人，指著他的鼻子叫丁梟償命;連那文弱的韓複義也破口大罵，說他舅父黃三省的死，與他丁梟“嫉賢妒能，別有居心”的作為分不開，還差點沒給他兩個耳光。

　一個**軍官受此家庭式的侮辱，顏面盡掃，真恨不能拔槍相拚。但他忍了。這不僅因一個是師座的母親，一個是師座的弟弟，更關鍵是，忍，是大器者應有的修養。想當年韓信能受胯下之辱，就是大器者能忍人所不能忍之例證。

　除此，更讓丁梟無法理解和接受的是，韓家上下，竟然一任那位保安營長添枝加葉地胡說八道，說什麽楊五哥投了大刀曹胡子，蘭如作了楊五哥的壓寨夫人雲雲。這些在他看來根本不可能的事，韓家卻上下一致地搖頭怎舌，全體相信了那破綻百出的說法。而且不惜忍氣吞聲、一口同音地作出決定道:

　“此事暫不深究”。

　理由是什麽曹胡子不好惹。還有什麽“寧同強賊作親家，不與賊寇作冤家”，以及惟圖韓家子孫日後平安之類的鬼話。這話雖首出韓家大夫人，而讚同和擁護者，居然是堂堂國民省政府的要員，令人啼笑皆非。

　其實只有他丁梟明白，說楊五哥投了大刀曹胡子，純是無稽之談。

　世上任何事情的達成都有過程。說楊五哥和蘭如投了曹胡子，僅時間上就是個問題。韓家被人仇殺和打劫之後，主犯蘭如和楊五哥，在紅杏酒樓窩藏了兩天兩夜，足未出戶;逃竄大森林的時間，滿打滿算，除卻走路和惡戰，空余時間不足三五小時。這麽短的時間裡，即使不吃不睡，他們在什麽地方，什麽時候同大刀曹胡子聯系上的?而且眨眼之間還成了二當家，這是決不可能的事。因為千余土匪也是隊伍，隊伍中升遷任命自有規矩，它不是小孩玩遊戲、過家家。

　更重要是， 如果楊五哥真投了曹胡子，千余悍匪出面，石門山下的區區保安營勢必全軍覆沒，絕沒有一大半人能僥幸生還的道理。可就這麽簡單的道理，就這麽幼稚的謊言，韓家人竟深信不疑，甘願自認倒霉。

　丁梟懷有“萬人皆醉我獨醒”的孤獨和苦惱。

　按說，他除開多受了一些屈辱之外，大可像保安營那樣胡編一通，描述一些什麽與曹胡子苦戰一夜，結果寡不敵眾，落下九死一生等故事，從而向他的師座交差複命即可。可是精明人看問題與一般人多有不同。丁梟在此看出了與常人不同的有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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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智逮白石鎮03 網文字更新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