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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明明升職了。當編輯是她從小的夢想。畢業以後,她直接應聘了一個文化公司的編輯職位。她做的是一個打工雜志,平時要搜集各類打工者的資料,想出各類策劃專題,采訪他們,寫一個個策劃案。每當一個策劃審批通過,就要開始挖空心思想另一個策劃,她有時甚至會在街上攔住陌生人,跟他們談話。雜志小,發行量也少,但是仍會有讀者給她打電話、寫信。她有時候感覺很累,但是又有樂趣。她已經做了五年的編輯。沒有想過升職。
那個副主編跳槽了,她升為副主編,真沒有想到。她懷著這種意外的、成功的喜悅回到家,心裡想著丈夫跟她一起高興的樣子。到了家,李信東還沒回來。葉明明做了飯,給孩子喂了奶,等著。給李信東打電話,老是無法接通。終於通了,李信東卻說不回來吃飯了。
晚上十點多,李信東回來了。他喝了酒。是文化廳的副廳長請吃飯。他說。
葉明明跟他講她升職了。李信東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等到明白以後,他說:“噢,祝賀你!”葉明明說你不高興啊?李信東說高興,一個小雜志有啥高興的。看到葉明明一聲不吭去了臥室,李信東把自己扔到沙發上。他頭有點暈。在大學時,他、葉明明、朱小路是同班同學。朱小路讀研了,他們沒讀。他一開始在南城日報,後來工作出色調進市委宣傳部。在宣傳部,社會地位提高了,但是工作卻一下子瑣碎、空了起來,整天跟文件、會議打交道,不象在日報那會兒,他一開始不習慣,後來就慢慢習慣了。日子相對清閑,但是似乎再上升一個台階是那麽困難。到現在,他還隻是副科級。他也曾經有過理想,自己去創辦一個報,一個綜合的大報,既關注民生油鹽醬醋,又有《南方周末》那樣的文化深度。隨著日子一天天地過,擺在面前的現實讓你轉個身都困難,這理想就漸漸地淡了。
葉明明聽到李信東在洗手間裡洗澡,她去隔壁房間看了看孩子,在小床裡睡著了,旁邊睡著小保姆,窗子開著,淡黃的窗簾被風吹起漣漪,這個家在夜裡看起來很安寧,葉明明心裡卻很亂。她說不清楚這是為什麽。她沒想到會這樣。以前她聽說過,女人如果比男人“混得好”,男人會不得勁,所以女人有了成績不要告訴丈夫,要瞞著。葉明明從來沒把這當回事,她認為李信東不會這樣,她和他是志同道合、心意相通的。現在看來,真理就是真理,它往往是最樸素的,也是最真實的。她很失望。失望之余還有失落、茫然。她不知道以後該怎麽辦。她要遵從其他人的“告誡”,按照現實的法則來同李信東相處嗎?她很不願意這樣。像葉明明這樣的女人,其實她們的很多所謂痛苦都是自己想出來的。有點文化,有點小情調,情感豐富,就會在遇到一點小事之後思七想八,非要找出一種所謂的理念、出路不可,這就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了。她們雖然在這種複雜的情緒中痛苦,其實又在享受這種痛苦。假如她們不再這麽敏感、多愁了,她們又會為喪失了對生活的感受能力而悲哀。
當李信東爬到床上求歡的時侯,葉明明就懷著這種複雜的心情,並且出於本能地反抗。兩個人無聲地“打仗”(都怕吵醒孩子驚動隔壁的保姆)。李信東在這次的無聲戰役中,手很粗,心卻很虛。當他洗澡的時候,他就已經後悔了,為他剛才的態度後悔,他對葉明明是欣賞的,但是當葉明明獲得外界的承認(按照他們的理解),而他自己又很不得志(按他自己的理解),他不知道怎麽就會是那麽個態度,他後來想他是喝了酒,但是酒隻是催發他把內心深處的東西發出來了,他不願意去深想自己,就先後悔著。一般他在感到抱歉內疚的時候不會直接講出口,他往往用他男人的力量去“愛”這個女人,這是李信東的方式,也是很多男人願意采取的方式。所以俗話說的“夫妻沒有隔夜的仇”指的就是這個。但是這回李信東在勝利中挫敗了,大大地挫敗了。
是這樣的。葉明明在兩人“乾仗”的時候也想到了李信東的這種“習慣”、“方式”,這樣一想她漸漸軟下來了,而且她心情極為複雜。當女人心情複雜的時候她更多地是關注情感,自我的情感感受,而非身體的感受,並且她因為心情複雜就不容易去堅持一種理念,她還在迷茫中。所以當葉明明軟下來之後,李信東就進入了她的身體。但是就在進入女人身體的那一刹那,男人原本雄赳赳氣昂昂的家夥突然嘩地一下血崩瓦解潰不成軍,這還是他們性生活史上從未有過的事。
男人先是慌亂,繼而沮喪、悲哀。他是一個好男人,(按照一般的道德標準)沒有嫖過妓,沒有過外遇,這輩子還隻是葉明明這一個女人,性生活簡單,性知識匱乏(時代造成的)。他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他以為他已經有了毛病了。 而且,這種“不能”偏偏在這個時侯(非柔情意)展給女人(他認為在兩人心情平靜情投意和時再出現可能會好些)。他很傷心。就坐在床上,弓起腿,雙手抱膝,頭深深地低下去。葉明明也坐起來。看到男人這個樣子(況且還是自己的男人),她挪過去,抱住他。兩人都沒穿衣服(這個狀態正好),葉明明溫熱的身子(尤其是柔軟的)緊貼住男人的身體,這給了李信東以很溫柔的撫慰。但是女人越是溫柔,李信東越不能原諒自己,他作為男人的自尊心使他更加的傷心和難過。這真是個矛盾的世界。原本的男性強大的進攻之於女性(男性佔絕對優勢)突然間以男性生殖器的“不能”而迅速轉化,男性成了最可笑的虛弱無能之輩而失去了主宰女人的資格與力量。男人此刻耷拉著的生殖器成了醜陋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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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城市中還有這樣的角落 網文字更新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