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

　夜空聚變，烏雲飛來，月亮突然隱去。

　狂風大作，天空中突然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雨點，不停地打在長江水面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驟雨中，一艘大船由下而上逆流而行，緩緩駛來。

　大船越來越近。

　在狂風的吹拂下，大船前顛後伏，左右搖擺。

　就在大船即將岸的瞬間，突然從船上穿出兩條黑色人影，快速飛落於長江左岸。

　大船岸。

　站在船頭的兩個水手，快速將纜繩甩向岸上。已經上岸的兩個人影急忙伸手接住纜繩，彎腰將纜繩系結在岸邊的礁石上。

　循著黯淡的夜光靜眼看去，這是一艘十分講究的官船，高高而又寬大的船體，寬敞而又布置精致的船艙，無一不顯示出這艘船的尊貴。

　船頭懸掛著兩盞絲罩“氣死風”宮燈，艙內懸掛著兩列紗罩宮燈，每排十盞。官船裡外的每盞燈上，都寫有一個大大的紅色“內”字。顯然，這是一艘來自朝廷大內、擔負著特殊任務的官舟。

　一個身著華貴長衫、腰扎玉帶、頭帶烏紗的老者，大步從內艙走出，穩穩地走向船頭。在他身後，跟著五、六個年齡都在五十歲以上的老人，其中有一名女子。

　這個為首的華貴老者，就是當今朝廷錦衣衛武功教坊的副總教頭、江湖人稱“奪命金刀”的葛大林。

　狂風大作，大船仍然在左右搖擺，顛簸不止。

　但是，站立在船頭的葛大林，此時卻如同一根釘子，立住船頭絲紋不動，而跟在後面的小嘍羅們，卻被顛簸得左右搖擺。

　很明顯，葛大林是一個武功高超、定力很強的武林高手。

　葛大林陰森著老臉，目視著岸上，傲慢地問道:“我們可是到了?”

　一瘦長華衣老者急忙上前，抱拳施禮:“稟副總教，我們是到地方了。前面江彎大寨，就是‘長江水寨六十四連環塢’總瓢把子陳森嚴的坐鎮總寨龍口。”

　此人就是朝廷錦衣衛“十內侍”的首領、江湖中被稱之為“怪劍客”的奎敘。這次他們受督公大人派遣，一起來協助葛大林攻擊長江水寨。

　葛大林一聲冷笑，似乎有點疑惑地說:“呵呵！這就是名震天下、江湖中談虎色變的‘長江水寨六十四連環塢’總瓢把子陳老爺子坐鎮的總寨?怎麽就這麽個小地方?”

　奎敘再次恭身施禮，獻媚地說:“是啊！如非親眼所見，老夫也是斷斷不敢相信！就這麽個小小港灣，居然是‘長江水寨六十四連環塢’總瓢把子陳老頭的坐鎮總堂！如果以前別人就這麽對老夫說，老夫也是斷然不會相信這是真的。”

　葛大林想了想，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奧妙。

　他馬上提醒奎敘:“你可別這麽說。依本座看來，這正是他們的高明之處。這個陳森嚴陳老頭子，還真懂得那麽點韜誨之術，把個天下聞名的‘長江水寨六十四連環塢’總瓢把子坐鎮總堂，擺在了這麽個小而又小、隱秘得不能再隱秘的小江彎裡，本身就是一種隱秘之術。誰又能想得到?統治上萬水寇、武林人人懼怕的陳魔王，居然整天優哉遊哉的蟄窩在龍口這麽個小地方?你們想想，如果我們事先沒有偵察清楚，就懵懵懂懂的攻打長江水寨，肯定不會選擇龍口這個小地方，作為主要攻擊目標，你們說是不是?”

　另一腰懸一雙短刀的矮胖華衣老人也跟著上前，恭維地說:“副總教見地高明！陳老頭選在這個小地方，作為總瓢把子坐鎮總堂，確乃深窨韜誨之術。如果不是屬下手下探子多次密查，屬下可能至今也不知實情。”

　他是錦衣衛武功教坊教頭、“奪命雙刀”喬保生，葛大林的直系手下。

　葛大林轉向喬保生，問道:“聽你們稟報說，此處可是還有諸多隱秘玩意兒?”

　喬保生恭身回答:“副總教說的是，此地奧秘都在裡頭。據查，江彎小寨龍口兩邊的大山裡頭，多數都已經被掏空，以作暗寨。據查，裡面的暗寨，至少能夠駐軍上萬。”

　葛大林再次冷笑:“嘿嘿！駐軍上萬?駐軍十萬又有什麽用?在錦衣衛眼裡，長江水寨之人，都是一群烏合之眾。只要我們一伸手，全讓他們下江喂魚。人要死了，留下多少個暗洞，又有什麽用?”

　奎敘附和道:“對對對！副總教說得對！這幫水寇，都是一群烏合之眾，在副總教眼裡，實在不值得一提。”

　葛大林開始改變了說話口氣，冷靜地說:“當然，凡事不可大意。這不，我們的官舟就不在他們水寨跟前泊水，而是隻走到下遊，選擇這麽個偏僻的地方上岸，就是要給他一個迷惑！你陳森嚴老家夥玩韜誨，本座也給你玩點捉謎藏，擺擺**陣，看誰高明?”

　喬保生獻媚地說:“對對對！我們也給他來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打他個措手不及！”

　葛大林突然臉一拉，威嚴地命令道:“別在這裡瞎扯了！我們馬上上岸，即刻趕往上遊。吩咐留在船上的弟兄，務必加強警戒，不得誤事。我們上岸之後，熄滅所有宮燈，拋下鐵錨，把官舟隱蔽好！”

　奎敘和喬保生同時恭身回復:“是！熄滅所有宮燈，大夥兒即刻上岸，趕往上遊。”

　仍然背著手的葛大林突然振臂提縱，旋身飛起，象一隻大鵬，快速向岸上飛去，輕輕飛落在離官舟至少有十幾丈的江岸之上。然後，幾個跳躍，隨即消失在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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