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時間陳尋非常煩躁,和沈曉棠摩擦不斷。 兩個人在一些小問題上總有些談不攏,沈曉棠沒談過戀愛沒有經驗處理,而陳尋有經驗卻又沒有心情處理。 吵得厲害的時候,他們總是以來解決。 在最原始的裡,煩惱與悲傷都成了虛無縹緲的情緒,只不過在結束後擁抱著溫熱的身體,還是會覺得失落,身體的亢奮和心底的惆悵使充滿了詭異的滋味,他們沉溺其中,萬劫不複。
2003年四月初,喬燃又從倫敦回來了,他的奶奶病重,一家人趕回來見老人最後一面。
忙完了家裡的事,喬燃就張羅著和大家夥聚一聚,還在老地方,雨花餐廳。 趙燁在長春,不方便過來,聽說他在倒騰著開網店,整個長春的網絡交易市場被他盤活了,並且還找了一個女朋友,愛情事業雙豐收,小日子過得很不賴。 沈曉棠跟著陳尋一起過來了,她說是想見見他高中的鐵哥們兒,但其實是心理對陳尋和方茴的碰面不踏實,最近她總有點隱隱約約的第六感,直覺他們之間發生了點什麽。 宋寧也跟著來了,給喬燃介紹時,陳尋和林嘉茉互相推托,誰也不承認把他帶過來了,弄得喬燃一臉霧水,最後還是宋寧自己開腔說:“得了,反正我既是陳尋朋友也是嘉茉朋友,一家人一家人。 ”
方茴那天是最後一個到的,她臉色不是很好。 匆匆忙忙地,進來也沒和陳尋打招呼,隻衝喬燃笑了笑。 席間喬燃一直和宋寧、陳尋瞎侃著,他時不時看方茴兩眼,擔心沈曉棠的到來讓她難過,但是他發現方茴並沒有什麽不自在的樣子,只是眼神空蕩蕩的。 總有點心不在焉。
“你們那時候天天都在一塊玩啊?一起上學,一起吃飯。 一起打球,一起回家,還一起打架?”沈曉棠驚訝的問,“陳尋怎麽都沒跟我說啊?”
“他是玩得太野了,不好意思跟你說!”喬燃看著陳尋笑了笑說,“咱們那會兒四九城都轉遍了吧?學校旁邊的小飯館,台球廳就是咱們的半個教室啊!”
“真地?”宋寧饒有興趣地問林嘉茉。
“嗯。 真的。 ”林嘉茉臉上泛起了溫暖地笑容,想想那時候快樂得讓現在的自己都羨慕不已。
“就知道跟男生混!瘋丫頭!”宋寧笑著說。
“我樂意!”林嘉茉瞪了他一眼。
“方茴,她那會都幹什麽丟人的事了,你給我們講講!”宋寧扭過頭衝方茴說。
“也……也沒什麽,我出去一下!”方茴猛地站起來跑了出去。
幾個人都有些茫然,沈曉棠一直看著陳尋,而陳尋卻沒有看她,他愣愣地看著門口。 若有所思。
沒一會方茴就回來了,她的臉色更加蒼白,喬燃給她遞了杯熱水說:“怎麽了?不舒服?”
“有一點兒,沒事。 ”方茴感謝地接過來說。
“要不待會兒你早點回去,咱今天就甭去唱歌了。 ”喬燃詢問地看著大家。
“行,讓服務員上個熱湯吧。 西湖牛肉羹。 ”陳尋轉身叫服務員說。
“不用了,你們玩你們的,我這就回去了。 ”方茴沒看陳尋,站起身說。
“怎麽也要喝完湯再走,你看你這手冰涼冰涼的!”林嘉茉握住她的手說。
“嗯,喝完湯我送你回去,再坐會兒吧。 ”喬燃說。
方茴隻得為難地點了點頭,又坐了下來。
“就這麽著吧,咱們一起舉杯走一個!有酒地喝酒,沒酒的喝飲料。 ”宋寧拿起酒杯說。
他一張羅氣氛稍稍緩和了一點。 大家又聊了起來。 方茴喝了點湯,沒坐一會兒就又走了出去。 陳尋看她接連往外跑。 有些坐不住了,他四處看了看說:“沒煙了吧,我出去買一包。 ”說著他就站了起來,沈曉棠看了他一眼,宋寧捂住兜裡的煙,沒有說話。
陳尋知道自己的借口很拙劣,但他顧不上編什麽完美的謊言了,方茴的樣子讓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那種感覺很糟糕,讓他根本踏實不下來,他心裡默念著不會的不會地,可是站在廁所門口,聽見裡面傳出來的清晰的嘔吐聲,他的猜測最終得到印證,陳尋瞬間萬念俱灰。
方茴打開門看見陳尋的時候有些不知所措,她的臉色由白轉紅又轉到一種絕望地灰白,她低下頭側著身子走過陳尋的身邊,卻被他一把抓了回來。
“怎麽回事?”
“不舒服。 ”
“你這個月那個來了麽?不是月初麽?來了麽!”
陳尋大聲嚷了起來。
方茴目光飄忽,她掙開陳尋的手,微微扯動嘴角說:“沒有。 ”
“!”陳尋狠狠推翻了旁邊的花盆,又衝著廁所門踹了兩腳,方茴順著牆滑坐在地上,她閉上眼睛,流下了眼淚。
屋裡的人聽見動靜都忙跑了出來,林嘉茉扶起方茴,沈曉棠拉住陳尋,宋寧和喬燃急著問怎麽了,可他們倆卻誰也不說話。
飯館的人也出來了,看著一片狼藉吵吵著要陪,喬燃一邊跟人家道歉一邊給林嘉茉使眼色說:“先都回屋坐著去!有話好好說!”
林嘉茉點了點頭,攙著方茴往回走,可是沒走兩步方茴又吐了起來,這次她根本來不及掩飾,推開林嘉茉沒走兩步,就扶著牆嘔吐,可是卻不見吐出什麽東西來。
這一下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林嘉茉顫巍巍地走過去拍著她地後背說:“你怎麽了?也沒喝酒。 這……”
“我……可能懷孕了。 ”方茴抬起頭,淒然一笑說,陳尋在她身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方茴,別胡說八道,不舒服我這就送你回家,你等等……”喬燃茫然無措地說,他掏出錢包塞給了服務員兩百塊錢。 慌忙跑了過來。
“我真的可能是懷孕了。 ”方茴閃開他的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說。
“不可能!誰地孩子!你上哪兒懷孕去!”林嘉茉焦急地說。
宋寧在旁邊拉了拉她地手說:“別鬧了。 讓方茴自己處理吧,這是她的私事。 ”
“你別瞎說!什麽私事!方茴不可能……”
林嘉茉地話還沒說完就被方茴打斷了,她低下頭說:“我沒騙你們,我和別人上床懷地。 ”
“孩子是我的!”陳尋突然說,“那孩子,是我地!”
方茴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所有人都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大家都被他的話給弄懵了,過了好一會,一直沒說話的沈曉棠才直愣愣地走到陳尋面前說:“陳尋,你剛才說什麽?你再給我說一遍!”
“曉棠,我回去跟你說,我……”
沈曉棠抬起手狠狠抽了陳尋一個嘴巴,她紅著眼睛瞪著陳尋,歇斯底裡地大喊:“陳尋!我跟你分手!現在就分。 馬上就分!咱倆玩兒完了!我恨你!我恨你!”
沈曉棠轉身跑了出去,陳尋愣挺著沒追上去,喬燃上前一把提起他的領子吼:“你他媽幹什麽呢!你把她甩了還能乾這樣的事!你丫還是人麽!”
陳尋沒有回答,方茴掙扎地爬起來拉住喬燃說:“不是的,不是這麽回事,孩子不是……”
“都別說了!”陳尋甩開喬燃說。 “我現在帶她去醫院檢查,你們都他媽別跟著,這是我和方茴的事,我們倆自己解決!”
陳尋拉著方茴疾步走出了雨花餐廳,在出租車上方茴淚眼朦朧地看著陳尋說:“你這是為什麽啊?瘋了吧?”
“沒錯,我是瘋了,你也瘋了!我聽不下去你說那樣糟蹋自己地話!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我也不想聽!你是女孩,不能那樣!你那麽說他們都不會原諒你,我這麽說他們也都不會原諒我。 但我寧願被他們誤解。 被他們指責。 因為我心裡頭的方茴不是那樣的!我也不想讓他們覺得你是那樣的人!你應該永遠都是乾乾淨淨的女孩!不能因為你愛上我就變了。 不能就這麽變了!”陳尋堅定地說。
方茴看著車窗外,淚流滿面。
沈曉棠從雨花餐廳出來直接回到了她和陳尋的出租屋。 新姐他們的東西已經收拾好了,擺放在客廳裡,大小的箱子和紙盒有一種離別在即地蕭索感覺。
沈曉棠輕輕推開了自己小屋的房門,陽光一下子灑了進來,整個房間都泛起了一層金色。 沈曉棠掃視著這間熟悉而又陌生的房間,床單還是最初拍過蟑螂的那一條,枕頭是富安娜打折時買的,說是枕頭其實就是兩個方形的墊,19一個,便宜。 床邊圍著地花布是從小商品市場買的,30塊錢,上面有桃心的圖案,陳尋說看見這個就覺得床特舒服而且特不純潔。 寫字台上擺著兩個人一起去玉淵潭看櫻花照的合影,當時她因為沒看到日劇效果的花雨而遺憾,於是陳尋就去搖晃樹乾,櫻花花瓣真的就像雨一樣飄落下來,後來他們還被公園管理員狠罵了一頓。 為了遮擋旁邊老氣的衣櫃,他們在上面貼滿了平時互相留的n次貼,就像生活日記一樣寫著“沈曉棠做的雞蛋羹失敗!”、“陳尋晚歸,懲罰刷廁所一次,做值日三天,洗碗五天!”、“交往一周年紀念!!!陳尋愛沈曉棠!!!沈曉棠愛陳尋!!!”……
沈曉棠哭了起來,她一張張地把那些n次貼揭下來看,看一張撕一張,最後她的腳邊只剩下了一堆粉地、黃地、藍的碎片,她哭著清掃那些碎片,把它們扔到垃圾桶裡。 接著她一邊哭一邊收拾房間,把自己地衣服和用品都拿了出來,書包裝不下,她就把牆上桃心的擋布摘下來做包裹。 當沈曉棠把所有的東西都整理出來時她才發現,原來在這裡,在和陳尋生活的這段日子裡竟然留下了這麽多東西,是她一個人搬也搬不走的。 費力地把那些包裹拽到門口,可是最後拿一個最大的卻卡在門口出不來,她跌坐在地上,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號啕大哭。
當王森昭接到沈曉棠的電話趕過來時,她已經累得偎在牆邊快睡過去了,精致的小臉上布滿淚痕,眉頭緊緊皺著,時不時抽噎一下。 王森昭心疼地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說:“起來了,怎麽在門口就睡了,不怕丟東西啊!”
沈曉棠猛地睜開眼睛,有些失落地笑了笑說:“老大,除了我自己,我已經把能丟得都丟了……”
“別亂想!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啊!”王森昭扶起她說。
“沒法說了,方茴懷孕了,孩子……是陳尋的。 ”沈曉棠眼裡又泛起了淚光。
“啊?”王森昭一下子愣住了,他想起陳尋和鄺強的那次衝突,算算時間大概就是在一個多月以前。
沈曉棠已經拎著兩個小包下了半層,她回過頭對王森昭說:“老大,走吧,你幫我拿那個最大的,剩下的咱們再回來拿一趟就行。 ”
“曉棠……”王森昭猶豫了一下說,“那孩子應該不是陳尋的,方茴前一陣……和別的男的……鄺強你也知道吧?就是他,挺沒譜的一個人……陳尋知道後還和他打了一架。 ”
沈曉棠震驚地看著王森昭,臉上的表情先是恢復了生氣後卻又慢慢冷淡了下去。
“還是走吧,一會兒天該黑了。 ”
“你?還是要走?”王森昭奇怪地看著她。
“嗯。 ”沈曉棠含著淚點點頭說,“我要的愛情是萬裡挑一不離不棄的,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他一定在我身邊,在我傷心難過的時候他一定要保護我。 可是陳尋沒能做到,他沒有拉住我也沒有保護我,他把我最不願意聽到的話親自說給我聽,你知道麽,就剛才你來的時候我還幻想著能是他跑回來了呢,可是不是……我知道他是好人,我也知道他愛我,但是他帶著方茴的這一份愛,太沉重了……真的太沉重了,我有點接受不了……”
“曉棠……”
“我得讓他後悔一次!而且連挽回的余地都沒有!悔得腸子都青了!他活該!”沈曉棠又走上來說,她打開包拿出一疊沒用完的n次貼,揭下來一張寫了點什麽貼在大門上說,“本來特別恨他,根本不想再跟他說話了,現在還是留給他點什麽吧!老大,我們走!”
沈曉棠堅決地回過了頭,那個充滿了溫馨和美好的房子就這樣永遠停留在了她的背面,王森昭攬住她的肩膀說:“曉棠, 會有人那樣愛你的!在你需要的時候馬上出現,在你傷心的時候保護你,不讓你失望,也絕不說出讓你傷心的話!”
“嗯!”沈曉棠哭著在了王森昭的肩膀上。
陳尋從醫院回到他們的出租屋時已經晚上九點多了,月光下他看見了沈曉棠留給他的最後一張紙條,那上面只寫了很簡單的兩個字“byebye!”,在字的旁邊沈曉棠還是畫了一隻可愛的小熊,只不過這次的小熊沒有微笑,而是掛著一滴眼淚。
陳尋對著緊閉的房門哭了起來,他手裡緊緊攥著方茴的檢查單子,那上面印著一個鮮紅的加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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