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當初入學的時候,陳尋也在籃球隊混過兩天。 但他天生隨遇而安,最終因為受不了天天規規矩矩的早晚訓練,單調無味的長跑運球,而退出了校隊。 f中的籃球隊也確實比一般球隊嚴格,尤其是在他們教練和隊長蘇凱的帶領下,沒有對籃球的極大熱情,很難堅持下去。 陳尋的技術算不錯的,他當年退出的時候,蘇凱還覺得很可惜。 趙燁受傷後,蘇凱也不是沒考慮過讓陳尋頂上來,但畢竟學生以學為重,高三的人都面臨高考,陳尋他們本學期末既要會考又要進行分文理的大考,他就沒好意思讓陳尋來接這個爛攤子。
所以這次陳尋自己主動來找他,簡直就是雪中送炭,蘇凱高興地說不出話來,隻一個勁地拍陳尋的肩膀,反覆念叨:“好樣的!好樣的!”
方茴對於陳尋的決定,也是完全支持的。 那段時間她幾乎每天放學都和林嘉茉一起,陪著校隊訓練,幫他們買買水,打打雜。 她默默無聞的付出讓整個籃球隊都給出了極高的評價,蘇凱經常湊到陳尋身邊說:“你上哪兒找的這麽好的姑娘啊?真是沒挑了,你丫可千萬別亂花叢中迷了眼,對不起人家!”陳尋則總是很驕傲地說:“不能夠!不能夠!”
而林嘉茉在那段日子中,則幾乎付出了自己青春中所有的熱情。 比起最初僅僅為了蘇凱,她現在有了更多的感情醞釀其中。 在得到與失去之間。 林嘉茉漸漸地成熟起來,她要地不多,每天傍晚,能看著蘇凱在球場上認真的樣子,能陪著他走過從校門到路口的短短一百米,她已經很開心了。
在那一百米的距離裡,偶爾蘇凱也會談起鄭雪。 林嘉茉因此慢慢知道了鄭雪最終選擇出國的決定,以及一系列點點滴滴的手續。 這個過程可以說就是鄭雪與蘇凱漸行漸遠的過程。 每每說到這裡,她總能在蘇凱眼睛裡看到一絲淡淡地傷感。 在那個陽光燦爛的春天,她比方茴他們先體會到了離別地滋味。
鄭雪很少來看蘇凱打球,到她最後要走的那段日子,就再也沒來過。 林嘉茉比誰都清楚,在蘇凱那運著球的堅強身影后面,蘊涵著怎樣的沉重情感。 這種情感累積成了強大的力量。 帶著f中籃球隊,在耐克杯的征途上不斷前進。 所以,在每一次的勝利歡呼中,她都特別地心疼蘇凱,真的特別心疼。
f中一路過關斬將打到了半決賽,那場比賽也是在f中打的。 籃球場邊上能站人的地方就全都站滿了人。 趙燁也去看了,自從陳尋替他出場之後,他心裡就緩過來了點。 他知道陳尋他們是為了自己。 都盼著自己能趕快好起來。 看著這麽多朋友如此用心的分上,他一大男生也不好意思太別扭了。 而且,他還是舍不得林嘉茉,還是想能跟她並肩站在一起,哪怕不是男女朋友也行。
比賽過程很激烈,兩隊比分咬得死死的。 都拚得很凶。 在場下看的觀眾都被這種膠著的氣氛弄得很緊張,不斷地替本隊加油助威,大聲喊著“防守!防守!防守!”。
而方茴站在場邊,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上。 那天陳尋有點發低燒,上午上課地時候一直趴著,直到現在也沒好,得著空兒就彎腰歇會,方茴怕他扛不住,病厲害起來。 果然不出她所料,第二節下場之後。 陳尋在場邊就吐了。 方茴忙擠過去看他。 帶著鼻音問:“怎麽樣了?沒事吧?”
“沒事兒……”陳尋擺擺手,接過水漱了漱口說。
“他這是怎麽著了?”蘇凱走過來焦急地說。 “怎麽突然吐了?”
“他今天發燒……”方茴低著頭說。
陳尋在旁邊拉了她一把,打斷她說:“沒什麽大不了的,小毛病,不礙事。 ”
“真是燒著呢!”蘇凱摸了摸他的腦門說,“你別瞎逞能!撐得住嗎?不行咱們就換人!”
“就是!你這樣行嗎?別硬扛啊!”趙燁皺著眉說。
“真沒事!沒問題!你丫怎麽婆婆媽媽的啊!”陳尋勉強扯著嘴角笑了笑說,“我可不能給你留下話把兒,給你機會讓你以後擠對我!我不親自上場把冠軍拿回來,你丫能服麽?”
“行!我等著你給我拿冠軍!”趙燁抿了抿嘴,眼睛裡泛起了光。
“陳尋,你小子真牛逼!走!這次把他們徹底滅了!”蘇凱摟過陳尋的肩膀說。
陳尋笑著站起來,和趙燁擊了下掌,向場內走去。 方茴在陳尋身後偷偷抓住了他的衣服,陳尋回過頭,衝她燦爛地笑了笑說:“放心!等著看我給你進三分啊!”
第三節開始,比賽更加白熱化了,對方也看見陳尋剛才吐了,因此對他地逼搶更加凶狠,陳尋病著,腳底下多少有些軟,好幾次都被他們生生擠出了邊線。 方茴在場外看著他虛弱的樣子,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蘇凱也急了,為了陳尋差點和對方後衛爭執起來。 就這麽一直熬到第四節,f中還是以兩分劣勢略低於對手。 時間所剩不多,陳尋也快到了極限,他也不去爭球了,只在中線附近站好位置,等著中鋒劉博搶下來籃板,傳給他打反擊。
這個戰術簡單實用,劉博抓住機會,把球傳到了陳尋手裡。 陳尋接到球就向對方籃下跑去,對手防守很快,後衛馬上就追了上來。 陳尋估計他的速度很難跑到籃下,便在三分線附近站住,準備跳投三分,而緊隨其後的後衛也跳了起來,打算把這個球蓋了。 籃球越過了兩人的指尖,最終應聲入網,而那個後衛收勢不及,手招呼在了陳尋身上,陳尋就像片葉子一樣,落在了地上。
方茴覺得腳下的場地顫了顫,她的心也緊跟著顫了顫。 耳邊傳來了趙燁“操你大爺的!下手太黑了!”的怒罵聲,場內蘇凱和對方球員互相推搡了起來,場邊的觀眾一片驚呼。 這些對方茴來說就像發生在另一個世界地事,她地眼裡只有場中間那個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地人,她急匆匆地推開身邊的人,不管不顧地向場中間跑去。
陳尋仰躺在地上,他本來試著翻身起來,卻一點力氣也沒有,乾脆就踏實地躺著了。 他眯起眼睛,心滿意足地看著方茴含著淚的臉龐出現在他的視線內,笑著說:“球進了嗎?”
“進了。 ”方茴蹲在他身邊,吸了吸鼻子說。
“怎麽樣?沒騙你吧?這三分夠名留青史了吧?”陳尋松了口氣說。
“嗯……”
“哭什麽啊,又不是沒進!”
“沒哭……”
“眼淚都掉我身上了……”
“疼麽?”
“不疼……有點……”
“到底疼不疼啊?”方茴眼睛還紅著,卻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剛才不疼,看見你就開始疼了……”
“討厭!那我走了!”
“別別別!不鬧了……我說……拉我一把……我好像真沒勁起來了。 ”陳尋向方茴伸出手說。
方茴握住了他的手,和旁邊的隊員一塊把陳尋從地上拉了起來,一路將他扶下場。
“這回可讓大家都看見了。 ”陳尋望了望四周,低聲說。
“是啊……”方茴紅著臉,歎了口氣。
“可是看見你跑過來我特高興。 ”陳尋笑著說,“真的,我躺地上的時候第一個想的是球,第二個想的就是你。 ”
方茴低下頭笑了,偷偷攥了一下他的手。
陳尋最終沒能堅持完整場比賽而提前下了場,但是f中卻一直把這一分的優勢守到了最後,昂首挺進了耐克杯高中男子籃球聯賽的總決賽。 哨響的那一刻,全場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歡呼聲和掌聲。 學生們整齊劃一地逐個呼喊著自己球隊隊員的名字,從“蘇凱”到“陳尋”,包括沒能上場的“趙燁”。 趙燁幾乎激動得哭了出來,蘇凱緊緊摟住他,驕傲地笑了。
那天所有籃球隊員都起哄似的爭著在趙燁右胳膊的石膏上簽名,林嘉茉也被方茴鼓動著在上面寫了自己的名字。 後來趙燁無數次地偷偷摸索著那個名字,他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在上面記下了日期,並特別注明“耐克杯入決賽紀念”。
方茴說,多年之後那個石膏被趙燁摔得粉碎,破裂的白色粉末讓每一個人的心都斷了一個缺口。 直到那時,他們才明白,那場比賽是標識他們青春的紀念,證明他們之間的友誼和愛情曾經全心全意地交付,而這一切終究在時光裡一去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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