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木門無聲無息地推開，一個鬼魅靈巧的黑色身影閃了進來，一進屋便反手，將門輕輕掩上。她的動作很快，卻仍放了一縷夜風滑入屋中。燭芒微微晃動，很快又歸於平靜。

　桌邊的男子將手中的書卷放下，起身，望了過來:“湘湘。”

　“玉楓。你還沒睡?”蘇湘湘半蹲在門邊，將鞋拖了下來。

　“等你。”洛玉楓微笑，緩步行來。蘇湘湘站起身，抬頭瞥了他一眼，隨即垂眸，飛快地動手解衣。

　走近了，嗅到一股淺淺的血腥氣息。洛玉楓停住腳步，望著她。

　青絲如墨，烏鬢如雲，面龐精美絕倫，如月般皎潔生輝，卻也如月般清涼淺淡。她很快將外衣解下，丟在一邊，又開始拆發飾。赤著足踩在地毯上，薄薄的中衣下，玲瓏的身形曲線隱約可見，卓然清雅，又帶著點點媚惑。

　目光交匯的一瞬間，蘇湘湘停下了動作，站在那裡，一雙漆黑的美眸含著微笑望向他，似是再平淡不過，卻又蘊著濃濃的情。

　洛玉楓心頭微微顫動，臉上笑容更加柔和，溫柔地回望著她。

　九年了，她還是這般的美麗，這般的果敢。無論是刀光劍影殺聲震天的邊境戰場，還是雲詭波譎暗濤湧動的國都朝堂，抑或荒涼苦寒杳無人煙的西北漠地，她始終是這樣從容鎮靜，從不曾有過半分猶豫遲疑，也從不曾對任何人起過憐憫之心。

　那雙手，白皙細瘦，卻沾染過無數人的鮮血。然而她，卻隻是簡簡單單地將它們浸在清水中，洗淨，擦乾。

　有些時候，那張絕美的臉上，甚至還會帶著淡淡的微笑。

　這麽個命債累累的女魔頭，叫人聞而生畏，避之不及。但他，就是喜歡她。

　是那種共同經歷生死、離合、悲歡、起落，卻始終不離不棄的喜歡。

　微微笑了笑，洛玉楓幫她取下最後一支珠花，溫聲道:“裡面有熱水。”

　“嗯，好。”蘇湘湘嫣然一笑，快步繞過他，進了內室。

　望著她背影轉過隔斷，消失於視線中，洛玉楓嘴角抿出淺淺的微笑，抬步走到門邊，拾起她丟在地上的衣物，開門，出了屋。

　綰起袖子，打水，將染血的衣服浸在木盆中，仔細洗淨，晾上。盛夏的夜晚有些燥熱，手撫過衣料，冰涼柔滑，很是舒適。洛玉楓轉頭望了一眼屋中，燭光幽幽，透窗而出，靜謐而安詳。

　她該差不多好了吧。洛玉楓低頭，仔細擦淨手上的水，沿圍廊向後院走去。

　院子很大，亮著點點燈光，卻不見人。步子稍快，穿過院子，繞過幾株海棠，進了廚房。

　灶火已經熄了，洛玉楓點了燈，行至一側的池邊，取出浸在冰水中的甜粥和小菜，裝入托盤，攜著出了門，回屋。

　多燃了一盞燭燈，屋中亮了許多。蘇湘湘坐在桌邊，吃著洛玉楓準備的夜宵。剛沐浴完，她的頭髮還濕著，瑩潤的肌膚也帶著些許水氣，說不出的清新淡雅，又隱著濡潤的誘惑。喝著粥，她把晚上的情況簡單跟洛玉楓說了說。

　“就是這樣。一切順利。”蘇湘湘輕描淡寫地結束了敘述，嘗了一口小菜，笑著岔開話題:“很好吃，你不嘗嘗?。”

　“不了。”洛玉楓坐在對面，望著妻子。這些年已經習慣了她的神秘和無所不能，初時的緊張憂慮也逐漸消散，只剩下濃濃的溫情和關懷。此時她說得簡單，他也沒細問，隻點了點頭，微笑著道:“你累了一晚上，明天多睡會兒，好好歇歇吧。”

　“嗯。”蘇湘湘笑了笑，吃了一口冰涼的甜粥，忽然想起什麽，又問道:“兒子怎麽樣，晚上還乖嗎?”

　“他很好，吃完飯跟韓管家玩了一陣子，然後就去睡了。”洛玉楓道。

　“晚飯呢?”

　洛玉楓笑容中染了一絲擔憂，放低了聲音:“還是那個樣子。”

　“吃的什麽?”蘇湘湘柳眉微蹙，臉上浮現出些許不滿。

　“米粥，水煮青菜，今晚有清蒸鱸魚，吃了幾口。”

　手中的杓子停在碗口，蘇湘湘眸光轉涼，依舊清透，卻隱著不耐。思索片刻，她淡淡道:“明天早上告訴管家，他的早飯不用準備了，我給他做。”

　洛玉楓怔了怔，道:“不必了吧，他還小，挑食不是什麽大毛病，肯吃就是了。”

　“早管早好。”

　蘇湘湘語氣輕快，帶著她一貫的果決和利落。洛玉楓聽出她這次是下定了決心，依然心疼兒子，又勸了一句:“他還在長身子，還是別折騰他了。等長大些，懂事了，自然就會好了。”

　“已經慣他慣到五歲了，再大些養成習慣，更難改。”蘇湘湘卻全然不以為意，神色間沒有半分轉圜的余地，見洛玉楓依舊憂心忡忡，她笑了笑，道:“你就是心軟，餓他幾天又能怎樣，又不是不給他飯吃。”

　自己的親生兒子，還那麽小，餓幾天，怎麽能不心疼。可是對她來說，人命都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少吃幾頓飯自然更是不值一提。

　勸不動她，洛玉楓無奈地搖頭，默然淺笑。

　“好了，我去收拾，你準備睡吧。”蘇湘湘很快吃完飯，站起身來，動手收攏碗碟。瓷器堆疊，發出清脆的叮當聲，如她的動作一般明快，也如她的心思一般清透。直看著她端著碗碟出了門，洛玉楓才緩緩起身，進了裡面的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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