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挺走後,緊跟著來的,便是慶王府的邱山。等再應付完這人,洛玉楓的心卻是完全平靜了下來。
二人一前一後,所說的話完全相反,但又是一樣的意思。在那幾位高高在上的王爺的心目中,連災難,都是可以利用的機會。
低而緩慢地歎了一口氣,心慢慢放了回去。
往事不可追,但今後如何,他還可以把握。
豁然開朗,眼中蘊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叫住丫鬟,問清蘇湘湘在哪裡,他放開腳步向那邊趕去,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告訴她。
他不會放棄自己的堅持與信仰,不會做違背自己心意的事。
如果夢想與現實一定要起衝突,那便也只能放棄掉其中的一個。
煙塵掩淡了日光,太陽已經升起,屋內卻仍點著燈。入了內廳,遠遠便見蘇湘湘坐在桌邊,極端漫不經心地翻弄著手上的書。
燈光映在她的臉上,輪廓柔和而安靜,微微垂著的眸子裡,卻像是在想著什麽似的。
洛玉楓緊走幾步,到她身邊,臉上帶了笑,低聲喚道:“湘湘!”
……
事情還算順利,晚上的時候,火已經完全撲滅,疏散出來的人也都安排好了住處。
等到最後一個回來覆命的下屬,洛玉楓終於徹底地放下了心。
這是他要做的最後一件事,雖然倉促,雖然無法完美收場,但畢竟還是完成了。
立於街口,放眼看去,街道間堆滿殘垣斷壁,燒得焦黑的碎木還在散發著縷縷灰煙,其間偶爾有士兵在行走收拾。
雖然是在國都的最中心處,這種荒涼蒼茫之感,猶然不輸沙場。
遠景是皇宮。夕陽西下,暮色和煙霧之間,樓閣殿宇影影綽綽,像天邊猙獰的巨獸般可怖,又混沌不清。
“傳令,收兵。”
簡單的命令,隨從答應一聲,立刻跑去傳令。
洛玉楓望著那人遠去的背影,出神地看了一會子,這才輕輕笑了笑。接過旁邊人牽來的馬韁,翻身上馬,回家。
……
事情起源於九年前,那時候他的父親還在,受任原方軍總將,鎮守南疆平城。他跟隨父親,在平城將軍府過著平靜無憂的日子,就如現在的洛水黯一般。
然後,忽然有一天,開戰了。
那是他第一次出征,也是他父親最後一次出征。歷時一年半,終於接到了敵軍的降書時,他卻笑不出來。
馬革裹屍,戰死沙場。這是所有將士的信仰,但卻絕對不是願望。
那時候他就在想,自己一定要變強大,變得比父親更強大。這樣的話,也許有一天,那些來犯的人聽到他的名號,就會自動退縮。
返回國都的路上,他把這話說給了身邊最親近的副將。那個身形偏小,容貌秀氣的小將領,卻嘻嘻笑著,滿臉不信。
年少氣盛的他惱羞成怒,揪著她,滔滔不絕地說了一整天的人生和理想。
他鬥志昂揚,她卻一臉無聊。
最後,她實在是被他煩怕了,便擺擺手,說:那我們打賭。
你要是能當上大將軍——
隨便你提什麽要求,哈哈哈……因為根本不可能!
她說這話的時候,那副得意又可惡的神情,到現在他還能清清楚楚地回憶起來。
氣到極致,腦子完全不會轉,反而福至心靈。
他很有氣勢地大步走過去,想抓住她的手——抓了個空。把她堵到牆角,認真地盯著,說:那,你嫁給我。
聲音很平穩,帶著他這輩子唯一的一次蠻不講理,聽起來有點理所當然的意思。心卻緊張得怦怦亂跳。
那張漂亮的臉頓時安靜了下來,許久,才用那種極其混蛋的語氣,哈哈笑道:你要我等你,然後一輩子不嫁麽。好惡毒啊!
——說話要算數,你剛答應過,隨便我提什麽要求。
嚴肅而認真地說出這句話,看到她臉上的笑慢慢垮掉,他終於稍感滿意。
原來看人吃癟,竟然是這麽的愉快。難怪她總要表現得那麽討厭。
但洛玉楓就是洛玉楓,即使被氣昏了頭,他還是善良的。
於是,當蘇湘湘一臉悻色,著牆坐下,腦子裡不知道又轉著什麽鬼主意的時候,他面帶微笑,很好心地提醒道:如果你等不及的話,可以先嫁過來。
——至於大將軍的事,可以待我們成親之後,再慢慢商量。
……
然後的幾年之間,他看著她慢慢地變得安靜,臉上的笑也逐漸柔和下來。每次早上醒來,看到她蜷縮在身邊,摟著他的手臂,咬著他的手指,或者乾脆整個人都鑽到他懷裡,他心裡便說不出的溫暖滿足。
後來,他們有了孩子。他也順利升任了參將,中郎將,將軍。
似乎很快便能真的如最初期盼的那般,當上大將軍。
不過,他的初衷——上陣殺敵,保家衛國——卻是離他越來越遠了。
而她, 也不得不被那些討厭的人煩來煩去,做著見不得光的事。
就為了一個已經幼稚而單純的夢想,和早就被賴掉了的賭注。
終於到今天,一切都結束了。
早上他進屋的時候,她抬起頭,呵呵笑著,說出了他想說的那句話:我們跑吧。
心意相通,已無需多言。
那就這樣,一起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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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心意相通(完結) 網文字更新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