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明霖離去，明殷立刻遣退下人，打發慶王妃帶兩個孩子回去休息，待屋裡人全部散去，這才急著問蘇湘湘道:“湘湘，你去過張鬱之那裡?有沒有看到什麽?”

　“沒。”

　明殷又問:“那他這……”

　見蘇湘湘的目光轉向門口，明殷打住話頭，隨她看了過去，只見邱山帶了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正向這邊趕來。明殷這才想起還有個書童，心裡雖然有怨氣，卻無法發作，隻能耐心等著。

　看到丁默，洛水黯這才徹底放了心。向他綻開一個笑，安安靜靜地站在母親身邊，望著他。

　丁默向明殷行過禮，規矩地垂首站著。明殷想了想，便問他道:“今天怎麽回事，你們是怎麽到的張鬱之家，他有沒有跟你們說什麽?”

　丁默怔了一下，忐忑不安地答道:“我們是在街上……吵鬧。”緊張地看了一眼明殷，見他沒發火的意思，這才定下神，繼續說道:“被路過的官兵帶走了……然後不知怎麽的就被帶到了一個院子裡。那院子裡隻有幾個丫鬟侍從，世子跟他們說了好多次，他們都不理會，就把我們關在那裡。”

　看來這張鬱之也是老謀深算，扣押了三個孩子，卻不讓孩子們見到他。明殷的目光愈發地陰沉，轉頭去看蘇湘湘，卻見她滿臉倦意，似是不願多說。明殷忽然記起她還有孕，心裡頓時擔憂起來，問道:“湘湘，你下午出去了一趟，身子沒事吧?”

　“有點累。不要緊。”

　洛水黯被母親牽著的小手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猶豫一下，又安靜了下來。丁默見沒人理他了，便小心地挪到邊上。洛水黯的目光隨著他移過去，丁默衝他笑笑，隨即收斂起來，老老實實地站在一邊。

　洛玉楓看了一眼妻子，見她的確累了，便向明殷道:“王爺，湘湘還有孕，不能太過辛苦。我這就帶她回去，王爺若是還有事情想問，請改日再派人過去問吧。”

　明殷對蘇湘湘道:“要不去後面歇會兒?我叫人準備晚膳，留下來用過晚飯再回去。”他生怕蘇湘湘就這麽走了，便立刻又去哄洛水黯:“黯兒，你餓不餓?想吃什麽?”

　洛水黯稍稍往母親身邊退了半步，搖了搖頭，沒說話。

　洛玉楓道:“多謝王爺，不過孩子剛找回來，還是帶他回家吧。”

　明殷完全沒脾氣了，頗為無奈地點頭應了，道:“那你們就回去吧，路上小心。回去好好照顧著她。”看了蘇湘湘一眼，見她站在洛玉楓身側，領著年幼的兒子，一家三口，看起來溫馨又親密。明殷暗暗歎了口氣，叫人送他們回府，又道:“這幾天宗學會暫時停課整頓，讓孩子在家歇著吧。有空帶他過來玩。”

　蘇湘湘笑了笑，勉強打起精神，道:“今天這事，既然端王願意攬了，就讓他去折騰。王爺不要理會他就是了。”

　明殷點頭道:“這我知道。隻是這樣眼睜睜地被那老狐狸利用，心裡不痛快。”看一眼蘇湘湘，又道:“不過現在你身子不便，就算了，隨他去吧。你好好歇著，千萬別出什麽問題。”

　蘇湘湘微微垂首，謝過他。洛玉楓向明殷告辭，帶著妻子兒子，叫上丁默，出了屋，往大門方向走去。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景物模模糊糊的，稍遠一些便看不太清。明殷停在屋門前的台階上，目送他們離開，歎了口氣，轉身回屋，心事重重。

　折騰了一天，最後竟是這麽個不了了之的結果，實在是有些不爽。不過，他是有心算計，卻無力謀劃。蘇湘湘不肯幫忙，就算明知自己的二哥居心不良，也完全無從下手。

　心裡說不出的憋屈，卻無可奈何。明殷很清楚，自己支使不動蘇湘湘。蘇湘湘雖然是在幫他，實際上這一切，卻都是為了那個洛玉楓。

　洛玉楓應該是這世上最不適合當官的人。他心思單純善良，又正直得近乎固執，從來不肯做任何違背道義的事。這種愚蠢的堅持跟朝堂上下勾結逢迎之風格格不入，若是沒有蘇湘湘幫忙收拾著，他早就該死個千八百次了。

　可是……他就不明白了，那個既沒能耐又沒背景的男人，到底哪裡吸引了蘇湘湘，能讓她這麽死心塌地跟著。論權勢，一個小小的中郎將，每日領著幾隊衛兵巡城，最多不過抓個犯人封個城門什麽的，很辛苦，卻完全談不上威風;論家世，他爹當年倒是個什麽將軍，不過死的早，到現在早被人忘光了，談不上什麽蔭庇;若要論性格，那男人軟弱得近乎窩囊，做事也麻煩的不得了，經常一個犯人就能審上十來天。要讓明殷自己來評判，這個洛玉楓，除了長相，可以說是毫無長處。

　但蘇湘湘卻偏偏選中了他，不僅嫁了，而且感情好像還不錯。

　明殷心裡煩躁不解，暗自猜測著，卻始終找不到讓自己信服的理由。不過，事實就是這樣，即便猜到了原因，又能怎樣呢。明殷沉沉歎了口氣，收起心思，不再琢磨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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