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西涼河亮亮晶晶的，象是一條彎彎曲曲的絲帶。潺潺的河水在月光中不時地泛起白色的浪花。走近水邊，馬上就能感覺到有濕濕的風迎面撲來。這風把兩個人的衣服和頭髮都吹得搖擺，借著朦朧的月色，兩個人的身影顯出了一絲滄桑，還有一絲的肅蕭。他們的影子被月亮拉得很長，斜斜地落在他們的身後。零碎的腳步聲也在寂靜的夜裡，四處回蕩。

　剛踏上橋，老白就看見不遠處的沙灘上，有一個人正跪在那裡。夜色中，看上去蠻嚇人的。艾大俠輕輕地拉住了老白，嘴裡說道:[慢點，小心！]

　老白和艾大俠兩個人來到沙灘上，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被五花大綁，塞住了嘴的人，正是燕小六。兩個人立刻就站住了，相互看了一眼，又打量了周圍。四下一片安靜，空空蕩蕩的沙灘上除了燕小六，看不見有別的人影。艾大俠點了點頭，兩個人慢慢地向燕小六走了過去。

　就在兩人離著小六還有幾丈遠的時候，遠處的樹林裡突然傳出了一陣呼哨，幾乎與此同時，老白和艾大俠身邊連著竄出了十幾個人。這些人都是從沙子下鑽出來的，有的甚至是在水裡隱藏著。沙土飛揚，人影交錯，不時還有刀光劍影的閃爍。一個家夥竟然從艾大俠的腳下鑽了出來，把艾大俠頂在了頭上。這個傻家夥還四下地尋找著，腦袋上的艾大俠卻一臉的無奈。老白也沒猶豫，緊走兩步來到小六面前，先拔出塞在他嘴裡的布，然後又給他解繩子。艾大俠的劍已經出鞘，他一劍就刺穿了腳下那人的咽喉，然後縱身一躍，跳到了老白和小六的身邊，持著寶劍警惕地看著周圍漸漸近的黑衣人。

　小六對著老白喊:[你們倆快跑啊！！他們得有一百多人！！！]

　[啊??！！]老白真是吃了一驚，抬頭往遠出一看。果然，林子裡現在密密麻麻地湧出來好多人，正向著他們衝了過來。

　深夜的西涼河如一條黑蛇蜿蜒盤桓。河邊的沙灘上，涼風裹挾著水氣在夜色彌漫。月光下，一群黑衣人提著寒光閃閃的刀劍，將他們三個嚴嚴實實地圍在了中間，與他們保持著一丈的距離。三個人彼此相，全都神色緊張。所有人都不動，四下也就安靜下來，可是在這種安靜的氛圍中，燕小六生平第一次聞到了殺氣的味道。

　大艾師衝上屋頂的時候隱約聽見身後似乎有人在說話，可賊就在眼前，現在也沒空去想別的，他只有咬牙追了上去。等他跳到了最高的房尖上，前面那個黑衣人已經站在那裡等著他了。

　大艾師緊緊握著劍的那隻手，已經全是汗水。他跟凌騰雲雖然在江湖上闖蕩了半年，卻並未經歷很大的風雨。雖然也有過交手，但象今天這樣一對一的單挑卻從未遇到。他看著對面那個人，心裡卻揪揪成一團。他盡量控制住自己的緊張，用眼睛狠狠地盯著，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看上去更有殺氣。

　對面的人卻對著他微微一笑，聲音出來後，大艾師才發現這個人是個女人。借著月光，他看見了一朵‘向日葵’，正對著他說話:[別緊張，反正都是死，不如坦然點！]說完這話，女子仰頭大笑起來。腦袋後面的花隨著身子亂顫著。

　大艾師看準這個機會一抖手中三尺青鋒劍，直奔女子的咽喉刺去......

　高個子黑衣人手裡的刀並未使出全力，但也足夠要了郭芙蓉的命。可就在高個子的刀勢頭剛滿，還沒真正砍出的瞬間，突然，他的眼前紅光一閃，頓時，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向他的臉前撲來。他知道，那不是真的火焰，那是無數個刺向自己的劍尖。隻一瞬，他的汗就流了出來，連忙抽刀去擋。可是這些劍尖卻仿佛每個都有自己的生命一樣，就算你知道那裡面只有一個是真的，卻仍然不敢放棄躲避剩下的。沒辦法，只有退。

　高個子把手裡的刀向前一揮，草草格擋了一下，整個人立刻就向後飛了出去。由於是在屋子裡，慌亂中他的身法不得以施展，一時間腳下大亂，拚盡全力才從屋子退到了院內。等他再看自己，前胸的衣服已經象是被絞過一樣零碎。他倒吸了一口冷氣，慢慢地又向後退了兩步。兩秒後，在他的面前，那個低矮的房子的門口，一個梳著兩隻朝天小辮的女孩子手持一把赤紅的寶劍從裡面走了出來。他吃了一驚，不敢相信地問:[你是誰??]

　屋子裡的人都快嚇傻了，可他們不知道，這已經不是莫小貝第一次持劍動手了。只見莫小貝一臉的不慌不忙，對著前面這個高自己半截的男人說道:[衡山派掌門，莫小貝！]話一出口，人就象離弦之箭一樣射了出去。一柄長劍在她手裡象條靈蛇一般吐著芯子，凶猛凌厲。

　高個子現在已經不敢大意，他先是向後一退，把手裡的刀向外一橫，以一個守勢等待著莫小貝的攻擊。這時，另一個黑衣男人已經從門口走了過來。他站在一旁，看著莫小貝和高個子兩個人打在了一起。先是驚奇，然後就深深地陷入了對莫小貝劍法的癡迷中。他的眼神隨著莫小貝的招式變化而變化。一會兒高興，一會兒又遺憾，一會兒激動得雙眼圓睜，一會兒又失望地閉上了眼睛。他就這麽表情豐富地看著，也不上去幫忙，更沒對佟湘玉等人下手。可佟湘玉等人看見他後，去在心裡感覺到了一絲絕望，冀望著莫小貝能夠打贏已經不太現實，何況，這邊還站著一個沒有出手的黑衣人。大家一起看到，這個黑衣人的手裡也有柄劍。這劍不同於別的寶劍，劍身很寬，很厚重，也足夠長。這是一把大劍，一把散發著墨綠光芒的大劍。讓人只看一眼，就不寒而立。

　原本還空曠的河灘上，現在已經站了許多人。靜，象時間凝固般。沒人說話，也沒人敢動一下。河水在他們的身邊嘩嘩地流淌著，向人們證明了時間還在前進著。一陣大風吹過，把這些靜止如雕像的人們吹得頭髮散亂。

　敵人不動，處於劣勢的老白他們就更不能動。一百多人不是個小數目，就是一百個莊稼漢，一起衝上來也不是輕易就能對付的，何況，這是一百多個手持兵刃的死徒。如果只是艾大俠和白展堂，他們倆也許有機會衝殺出去，可是他們身邊還有一個比莊稼漢強不了多少的燕小六。而且還是赤手空拳，遍體鱗傷。形勢基本上決定了老白和艾大俠只能守在燕小六的身邊，把最後一個人砍倒，否則，燕小六基本上就沒機會活著出去。

　隻一個眼神，艾大俠就明白了老白的意思。是的，只能守，他為此把手裡的劍舉得很高，身子卻緊緊地在了小六的身上。小六今天表現的十分堅強，盡管臉上還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恐，卻也咬著牙站在老白和艾大俠的身旁。他緊張地看著面前的黑衣人，頭也不回地對著兩人說道:[你們兩個不用管我，一會兒動起手，你們就隻管殺自己的。我要是有命就跟著你們，我要是死了，你們就替我報仇！]說完著，牙關緊緊地咬了起來。

　老白也沒回頭，但他的樣子比燕小六沉穩些。他跟小六說:[就按你說的辦！]

　話音一落，遠處的林子裡又傳來一聲呼哨。刹那間，圍住他們的黑衣人一下子如潮水般湧了上來。幾乎與此同時，老白突然伸手在燕小六的後脖頸上狠狠地拍了一下。燕小六吭都沒吭一聲就倒在了地上。轉瞬，敵人如潮水般湧至，數不清的刀劍兵刃向老白和艾大俠的身上打來。可是，正如老白預料的，當小六倒在地上的時候，沒有一個敵人再去對著他下手了。

　場面大亂，兩個人被圍在中間，與周圍的一群黑衣人混戰了起來。一時間險象環生，幾乎每次都有幾件兵器同時向他們攻擊，他們不得不使出全力邊躲邊打。一口氣打退了十幾個人，情況才稍微好一些。就在他們的氣還沒喘勻，又一撥敵人就衝了上來。兩人不敢亂打，他們必須圍在小六的身邊，把上來的人一個個打回去。可是，對方的人太多了，老白就覺得眼前哪哪都是人，哪哪都是兵刃，任他再生兩臂，也難以完全照顧到。沒多久，他的身上已經多處見血。以至於艾大俠不得不需要常常也照顧照顧他。

　艾大俠的情況看上去更好些，畢竟他是當今武林中數一數二的高手。如果沒有別人牽絆，他現在可以輕松殺出去。他手裡那把龍淵劍已經跟隨他許多年，仿佛已有了生命，在這人山人海中，陪伴著它的主人並肩作戰。劍如蛟龍，在月色下閃著光芒，上下翻飛中帶著呼呼的吼聲，所到之處無不皮開肉綻，血肉橫飛。

　老白有些吃虧，他的手裡沒有兵刃，只能著靈犀二指在刀山劍林中來回遊弋。不過老白的作用比艾大俠還要大，被艾大俠刺到或者砍到的人，有相當一部分還可以爬起來繼續戰鬥。可是被老白點到的，盡管沒有受傷，卻都動彈不得。

　隻一會兒， 艾大俠那邊已經躺下去一片了。在看老白這邊，象是在蠟人館裡一樣。有的站直，有的彎腰，有的能動，有的卻不動。連老白自己也都快暈了，真真假假中，他也一時難辯。可是，不管怎麽樣，敵人還是人山人海的。這些好象受過訓練的死徒，似乎根本不看重生死，一個接著一個地向前衝。倒下一批又上來一批。

　老白已經累了，汗水順著臉流淌著。身上的衣服也都被汗打濕。艾大俠也是，他的劍現在已經成了紅色的，身上也濺滿了敵人的鮮血。兩個人一邊打著，一邊相互看了一眼。這一眼，兩個人都心知肚明。是的，如果這麽堅持下去，他們最後只能是累死。可是，又有什麽辦法?難道放棄小六不管嗎?不！他們只能堅持，堅持著有奇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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