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先生,聽說貴市的原市委書記張俊來同志已經被雙規了?”“啊,是的!”范主任被朱司長突如其來的問話弄得有些手足無措。“哦,可惜啊,我去年去南方考察的時候,張俊來同志還親自抽時間陪伴我們,很是客氣。雖然和他接觸時間不長,可感覺他是個很有想法和魄力,也很有能力的領導。”范主任不知道他究竟想要表達什麽意思,不敢隨便吭聲。
朱司長笑了笑:“在改革開放的大潮中,總會有一批同志倒下去。他們也未必都是貪官汙吏,只是有的因為急功近利,管理手段太多粗暴,所以容易做出一些和我們黨的政策、國家方針乃至威嚴法律相違背的事情。違背了政策法規,還可以通過批評教育進行挽救,可要是觸碰了法律這根高壓線,那麽誰也保護不了啊。”
他接著指出近來報紙上登出的幾位犯事名人,如數家珍,所有這些人,都曾經上了中組部的內參材料,然後分發下去,給各級領導各部起一個警示作用。每一個黑名單上的人,莫不級別煊赫,罪行歷歷。范主任點頭附和,不勝唏噓,他的心裡卻頗不是滋味,這位朱司長,和自己說這些幹什麽呢?
顯然,朱司長能夠從政治的角度,來看待這一位南方來客即將辦理的事情。范主任對於恆寶集團不惜大費周章宣傳帛府區一事的理解,只能說和喬半仙的小秘書停留在同一個層次:通過媒體宣傳,提升帛府區的魅力值,一旦該地區成為全省乃至全國關注的經濟熱點,那麽相應地價、房價都會大幅度得到上揚。恆寶集團在帛府區有好幾片投資項目,接著價格上揚的春風,他們將能在可預見之未來賺得盆滿缽滿。可是正如喬半仙並未對小秘書明言的那般,烏鐵此舉尚別有目的,他實際上正在采取“曲線救國”的迂回戰略援救張俊來。就目前的事實來看,張俊來同志的確違背了法律和法規,其證據確鑿,不容抵賴,可是法律有時候是必須服從政治的,這不是正義與非正義的問題,而是決策者尋求利益最大化不得不認真思忖的問題。就看怎麽移動紅線,怎麽去巧妙運用這一點。喬半仙看出了其中的玄妙,聰明人不止他一個,朱司長,這個眼鏡後閃爍著狡黠目光的男人,同樣毫不留情地窺破了烏鐵的用心。
“我們是多管閑事了,張俊來同志最後怎麽處理,那要看中紀委的調查結論。”朱司長見范主任有些訕訕渾噩,知道他是個老實人,並不諳熟權謀這一套厚黑學問。他確信范主任的確只是老老實實來京辦事的,並不知道幕後的博弈較量。不過他那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問道:“你們公司老總,怎麽會認得——”說到這裡,他豎起一根手指頭,朝屋頂指了指。范主任明白他的意思,不由臉為難之色,搖頭道:“朱司長,這方面,我知道的情況不比您多。說實話,昨天老總要我來京出差,囑咐我到中組部和中宣部辦事的時候,我還真給他嚇了一大跳。”“哦,這樣啊。”朱市長雖有些失望,卻也在意料之中,范主任的資歷、能力和地位,顯然並不足以使之被納入恆寶集團老總的信息圈。
即使是作客,范主任坐在沙發上,也能體驗到如果在這裡上班的愜意和穩定。雖說他是恆寶集團的辦公室主任,擁有一個比較響亮的頭銜,可是他知道,自己不過就是一個打工仔。無論自己怎麽努力,到頭來,失去利用價值的時候,還是不免被一腳踹開。說實話,他真的很羨慕朱司長的命運,能在天子腳下佔據高位,過著讓人羨慕的生活。兩人的年紀差不多吧,怎麽一路走上來,最後人生的軌跡落差,竟會如此之大?范主任實在無法進行哲學思考,盡管對北京的官腔和隨處可見的老爺派頭有些不適應,可他能夠深深感覺到這座宏偉城市巨大的吸引力。
“部長有些事,不方便過來,所以他讓我開好了介紹信。”朱司長又和范主任聊了幾句,似乎有意結束兩人之間的話題,從旁邊的辦公桌上摸出一個信封,右下方的落款文字,顯示出信封不同尋常之身份,“對於貴市帛府區的經濟成就,想必你們是有目共睹地,但是我們常年在北京,除了辦公室,多是東城、西城幾個區來回跑動,就不好對之進行什麽評價。”范主任恭恭敬敬雙手接過信封,正要張嘴表示感謝,有秘書推門而進:“朱司長,剛剛接到通知,在四樓召開黨組臨時會議。”“啊,這麽不巧。”朱司長歎了口氣。“啊,您忙,我就不打攪了,非常感謝您的幫助。”范主任識趣地起身告辭,直到下了樓梯,似乎還能聽見朱司長的笑聲。
范主任飛快地從中組部出來,外面的陽光變得愈發燦爛。忽然他想起什麽,拉開公文包一縫,仔細朝內檢查,發現那封介紹信安安穩穩地躺在包內,長長松了一口氣。關於帛府區的經濟建設成就,托那些學者教授的福,早都準備得十分完善,如果中宣部的同志答應幫助宣傳的話,只要將優盤cha入對方機器的接口就行了。事不宜遲,他疾步跑到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這一回,前面坐著的是一個的姐。“中宣部,謝謝。”在他後方約莫一百米處,一輛奧迪26不緊不慢地尾隨。
烏鐵一直在辦公室坐到天黑,在接到范主任“捷報”的時候,他緊繃的心情終於松懈下來,有些疲憊地往後倚於椅背之上。他的手中捏著一條紙條,最上面書著他的生辰八字以及“十神”分析,他的命理不錯,人生的諸種際遇,也大致和“八運”相符。可是按照下午來訪的那位風水術師之解釋,今年流年不利,太陰犯將星,只怕後面會劫難重重。“也許是危言聳聽吧?”烏鐵半信半疑,所謂吉星都去,周圍凶星環伺,自己今年流年的運勢就這麽差麽?他心中惶怖不安,在接到范主任打來的電話後,他開始這麽安慰自己:所謂“一命二運三風水”,縱然今年運氣武動乾坤 傲世九重天吞噬星空 神印王座 遮天 將夜 凡人修仙傳 殺神 大周皇族 求魔 修真世界 官家 全職高手 錦衣夜行 超級強兵 仙府之緣 造神 楚漢爭鼎 不朽丹神 最強棄少 天才相師 聖王 無盡武裝不好,凶劫重重,但自己命理還算不錯,且又認真仔細布置了一番風水,所以足夠逢凶化吉。在電話機旁,擺放著一件精巧剔透的玉製手工藝品,乃托人從香港專門買來的,據說此物得到開光, 有助於奉承討好太歲。六十甲子,便有六十太歲,其權利雖大,但一個周期之中,某太歲只有一年的權令期限,待每年立春,便是前後兩太歲交替接替的時刻。黑夜並不能化去兩幢高樓之間的“穿心煞”或“槍煞”,過道的玻璃窗上,因之顯幾分詭異陰譎的氣息。
“喬總,還不下班啊?”陳顧問敲了敲門。“哦,就走。”烏鐵提起衣服,跟了出去,“明天記得提醒喬氏集團的當家,王副書記主持的會議可不要忘記參加了。”“啊,這不是他秘書的事嗎?”陳顧問有些怏怏不樂。烏鐵目無表情:“就怕他沉醉於溫柔鄉中,把大事給忘記了。你打個電話給他秘書吧?是叫做梅小芸吧?”想起梅小芸俏麗嬌媚的容貌和婀娜身段,陳顧問登時開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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